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空调冷得像冰窖。
维拉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国际到达大厅的出口处,指尖冻得有些发白。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距离飞机落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个自称“星探”的凯文先生,说好会举着写有她名字的牌子在这里等她。
可现在,举牌子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有接旅游团的,有接商务客的,唯独没有那个所谓的“时尚经纪人”。
维拉的心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不安。
她是两天前从明斯克飞过来的。
出发前,她反复确认过那份合同。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写着“曼谷顶尖模特经纪公司”,承诺提供往返机票、五星级酒店住宿,以及高达五千美元的月薪。
对于还在大学读艺术系、家境普通的维拉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她甚至已经幻想好了,自己穿着高定礼服走在曼谷时装周的t台上,镁光灯打在脸上,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成名时刻。
“维拉?特洛娃?”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东南亚口音。
维拉猛地回过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花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有些滑稽。
他的手里并没有举着牌子,而是上下打量着维拉,眼神像粘腻的糖浆,让人很不舒服。
“你是凯文先生?”
维拉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胸口。
她记得资料里的凯文是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而不是眼前这个矮胖的亚洲男人。
“凯文临时有急事回纽约了,”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我是他的合伙人,你可以叫我巴颂。”
“巴颂先生,”
维拉皱了皱眉,心里的不安扩大了几分,“可是凯文说会亲自来接我,而且……”
“而且什么?”
巴颂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机票酒店都给你安排好了,难道还要让你睡大街吗?”
他说着,不由分说地伸手去拉维拉的行李箱。
“车在外面等着呢,快走吧,晚了塞车。”
维拉下意识地抓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角落的异样。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一种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她。
“我不去,”
维拉咬了咬嘴唇,往后退了一步,“我要给凯文打电话确认一下。”
她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翻找通讯录。
“打什么电话?这里信号不好!”
巴颂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的伪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的戾气。
他突然上前一步,一把夺过维拉手里的手机,熟练地拆掉电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干什么!”
维拉惊呼出声,想要去抢手机,却被巴颂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勒得维拉的手腕生疼。
“别给脸不要脸!”
巴颂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上了我的车,你就是我的人,想走?没门!”
周围的旅客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巴颂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表情,对着周围的人用泰语喊了几句,大概意思是“我老婆精神不太好,刚从医院跑出来”。
几个路过的泰国人同情地看了维拉一眼,然后匆匆走开了。
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维拉绝望地看着周围冷漠的人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模特经纪公司,而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走!”
巴颂推了她一把,将她往机场外的停车场拖去。
维拉拼命挣扎着,高跟鞋的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救命!有人绑架!”
她用英语大声呼救,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闭嘴!”
巴颂反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在维拉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维拉的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疼,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腥味。
这一巴掌把她打懵了,也把她的呼救声打回了肚子里。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狰狞的男人。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时尚之都”给她的第一个见面礼。
“再敢喊一声,我就割烂你的舌头!”
巴颂目露凶光,从腰间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弹簧刀,顶在了维拉的腰侧。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维拉浑身一颤。
她停止了挣扎,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被巴颂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到达大厅,塞进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面包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落了锁。
车厢里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汗臭味和烟草味。
维拉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她听到了巴颂发动汽车的声音,还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车子驶离了机场,汇入了曼谷拥挤的车流。
维拉透过车窗的缝隙,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宏伟的机场大楼。
那里曾经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
现在,却是她噩梦开始的终点。
面包车在市区里七拐八绕,最后开进了一条狭窄破旧的小巷。
巷子里堆满了垃圾,几只流浪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到车子过来,发出了凶狠的吠叫。
车子停在了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
巴颂熄了火,回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维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到了,小美人。”
他打开车门,一把将维拉拽了下来。
维拉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斑驳的建筑,心里充满了绝望。
这里没有闪光灯,没有t台,更没有所谓的五星级酒店。
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像一张怪兽的嘴,等待着吞噬她。
“进去!”
巴颂推了她一把。
维拉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仓库。
里面的景象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挤满了人,男男女女都有,看起来都很年轻,和她差不多大。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看到维拉进来,他们只是麻木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在仓库的正中央,站着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电棍,腰间别着砍刀,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公司。
这是一个监狱。
“把护照拿出来!”
一个光头大汉走了过来,粗暴地搜了维拉的身,从她的包里翻出了护照和钱包。
维拉死死地抓着钱包,那是她最后的一点安全感。
“放手!”
光头大汉不耐烦地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维拉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
钱包被抢走了,里面的现金和信用卡被掏了出来,随手扔给了旁边的一个小弟。
“这妞长得不错,”
光头大汉捏着维拉的下巴,像欣赏一件商品一样打量着她,“皮肤真白,身材也好,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维拉惊恐地看着他,拼命摇头。
“不……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我不做模特了,我要回家……”
她哭着哀求,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回家?”
光头大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进了这里,就别想出去了!要么乖乖干活,要么……”
他指了指仓库角落里的一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女孩,眼神已经涣散了,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唧声。
“要么就像她一样,变成疯子。”
维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吓得浑身发抖。
那个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几岁,身上穿着破烂的衣服,身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她的目光扫过维拉,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神采,只有无尽的绝望和疯狂。
维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地狱。
这里没有梦想,没有希望。
只有黑暗,和无尽的痛苦。
“带下去,先关起来!”
光头大汉挥了挥手。
两个小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维拉,将她拖向仓库深处的一个狭小的隔间。
隔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破旧的床垫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马桶。
门被关上了,外面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咔哒”一声。
维拉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她想念明斯克的雪,想念妈妈做的罗宋汤,想念大学里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不去了。
她的模特梦,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变成了一地沾满鲜血的玻璃渣。
门外传来了巴颂和光头大汉的对话声,夹杂着猥琐的笑声。
“这妞是个极品,我打算留给魏老板,你觉得怎么样?”
“魏老板肯定喜欢,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她学点规矩……”
“放心吧,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
对话声渐渐远去。
维拉的哭声也慢慢低了下去。
她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从最初的恐惧,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天真烂漫的白俄罗斯女孩维拉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
一个即将被推入深渊的祭品。
曼谷的夜,依旧繁华喧嚣。
霓虹灯闪烁着诱人的光芒,照亮了这座城市的纸醉金迷。
却照不进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照不亮维拉眼中那片无尽的黑暗。
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听着外面偶尔传来的惨叫声和哭喊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怎样生不如死的折磨。
她只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走出机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毁了。
毁在了那个所谓的“高薪模特梦”里。
毁在了这片罪恶的黑金丛林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