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梅雨季节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灰蒙蒙的天压在鳞次栉比的写字楼顶端,像一块浸了水的脏抹布。
林秋生站在科技园的天桥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离职证明。
风裹着湿气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津津的皮肤上。
他刚满二十八岁,在这家互联网公司熬了五年,从实习生做到技术骨干。
上个月公司突然裁员,他拿着一笔不算丰厚的补偿金,成了失业大军里的一员。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还贷提醒。
林秋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心的褶皱又深了几分。
他在深圳贷款买了一套小户型公寓,每个月的房贷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失业的这一个月,他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却都石沉大海。
要么是薪资达不到预期,要么是对方嫌弃他年龄偏大,技术迭代速度跟不上。
“妈的。”林秋生低声骂了一句,把离职证明揉成一团,扔进了天桥下的垃圾桶。
他沿着天桥的台阶往下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停住脚步,买了一瓶冰红茶,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驱散了一些闷在胸口的烦躁。
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着招聘启事,收银员,月薪四千,包吃住。
林秋生苦笑了一下,他一个程序员,难道要去做收银员?
他掏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招聘软件。
屏幕上的职位列表翻了一页又一页,没有一个合适的。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条弹窗广告跳了出来,占据了大半个屏幕。
“东南亚高薪技术岗急聘,月薪三万起,包机票食宿,要求精通java、python,有独立开发app经验者优先。”
林秋生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月薪三万起,这几乎是他之前工资的两倍。
他下意识地点开了广告链接,页面跳转到一个简洁的招聘网站。
网站上没有公司名称,只有一个联系人微信,头像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昵称是“陈经理”。
林秋生犹豫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听说过很多东南亚的招聘骗局,尤其是缅北那边,电诈园区的新闻屡见不鲜。
可是,房贷的压力,生活的窘迫,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拽着他。
他咬了咬牙,还是添加了陈经理的微信。
好友申请发送过去不到十秒,就被通过了。
陈经理的消息弹了出来,语气热情得过分。
“兄弟,是来应聘技术岗的吧?”
林秋生回了一句“是的”,指尖有些微微发颤。
“我们这边是缅甸的一家正规科技公司,主要做跨境电商平台开发,待遇绝对优厚。”
陈经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发过来,像连珠炮一样。
“月薪三万起,干满一年还有年终奖,机票食宿全包,入职就签劳动合同,受当地法律保护。”
林秋生皱了皱眉,打字问道:“请问公司具体在缅甸哪个城市?为什么招聘信息不在正规平台发布?”
陈经理很快回复了,语气依旧热情,却多了几分圆滑。
“我们公司在果敢,靠近中国边境,生活习惯和国内差不多,沟通无障碍。”
“之所以不在正规平台发布,是因为我们急聘,正规平台审核太慢,耽误项目进度。”
果敢,林秋生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地名他并不陌生,新闻里经常提到,是电诈园区的重灾区。
他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想要追问更多细节。
陈经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发来一个文件,是一份电子版的劳动合同。
林秋生点开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合同上写着公司名称是“御龙科技有限公司”,地址是果敢老街御龙国际园区。
工作内容是负责开发跨境电商投资app,薪资待遇和陈经理说的一模一样,甚至还标注了五险一金,由公司代缴。
合同的末尾盖着一个红色的公章,看起来有模有样。
“兄弟,你放心,我们是正规公司,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诈园区。”
陈经理的消息又发了过来,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门口挂着“御龙科技”的牌子,停着几辆豪车,还有穿着正装的员工进进出出。
林秋生看着照片里的场景,心里的怀疑渐渐动摇了。
他又想起了每个月的房贷,想起了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了自己这一个月来的窘迫。
三万月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救命稻草。
“可是,去缅甸工作,需要办理签证吧?”林秋生还是有些不放心。
“签证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们公司全权负责,你只需要提供护照照片就行,落地签,到了那边我们帮你转工作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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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经理的回答滴水不漏,“而且我们有专车从边境接你,安全得很。”
林秋生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
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了自己和女友的合照。
照片里的女友笑靥如花,他们本来计划今年年底结婚,可是失业之后,婚礼的事情就被无限期推迟了。
女友没有抱怨过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
“好,我应聘。”林秋生终于打出了这四个字。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
“太好了兄弟!”陈经理发来一个兴奋的表情,“你把护照照片发给我,我现在就帮你办理手续,三天后在昆明集合,我们一起出发。”
林秋生按照陈经理的要求,把护照照片发了过去。
他放下手机,靠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雨丝越来越密,模糊了远处的写字楼轮廓。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去,等待他的不是高薪的工作,不是光明的未来。
而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个名为御龙国际园区的人间炼狱。
他更不知道,从他添加陈经理微信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彻底偏离了正轨。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经理发来的机票信息。
三天后,深圳飞往昆明,航班号清晰可见。
林秋生盯着屏幕上的航班号,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他拨通了女友的电话。
“喂,秋生,怎么了?找到工作了吗?”
“嗯,找到了。”林秋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在缅甸,月薪三万,待遇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女友担忧的声音:“缅甸?那边是不是很乱啊?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没事的,是正规公司,我查过了。”林秋生撒了一个谎,“我去干一年,赚够钱就回来,到时候我们就结婚。”
女友还是有些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很多注意事项。
林秋生耐心地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挂了电话之后,林秋生去超市买了很多东西,给父母买了保健品,给女友买了她一直想要的口红。
他提着大包小包回到出租屋,屋子里空荡荡的,女友因为工作原因,暂时住在公司宿舍。
他把买来的东西一一摆放好,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收拾行李。
行李箱里装的都是夏天的衣服,还有一些常用的药品。
他还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装进了背包,那是他吃饭的家伙。
收拾完行李,林秋生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迹象。
他想起了自己刚毕业的时候,意气风发,发誓要在深圳闯出一片天地。
那时候的他,以为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现在才发现,在现实面前,所谓的努力,有时候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三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出发的那天,天终于放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深圳的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秋生拖着行李箱,站在机场的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友和父母。
父母的眼眶红红的,女友强忍着泪水,对他挥了挥手。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们打电话。”母亲哽咽着说。
“嗯,我会的。”林秋生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转身走进安检口,没有再回头。
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腾空而起,冲向湛蓝的天空。
林秋生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轮廓,心里五味杂陈。
他打开手机,给陈经理发了一条消息:“我上飞机了。”
陈经理很快回复:“好的兄弟,到了昆明我去接你,祝你一路顺风。”
林秋生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一次的选择,是正确的。
希望那个所谓的御龙科技有限公司,真的像陈经理说的那样,是一家正规公司。
希望自己能赚够钱,早点回来,和女友结婚,和父母团聚。
可是,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也无法停止。
当飞机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的那一刻,林秋生的人生,已经注定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他跟着人流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举着“陈经理”牌子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墨镜,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
林秋生走过去,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你好,我是林秋生。”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林先生是吧?久等了。”男人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是陈经理的助理,他临时有事,让我来接你。”
林秋生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他跟着助理上了一辆黑色的suv,车子驶离机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风景渐渐从繁华的都市,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林秋生看着窗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不是说在昆明集合吗?”他忍不住问道。
助理笑了笑,一边开车一边说:“陈经理临时改变了计划,我们直接从边境过去,这样比较快。”
林秋生皱了皱眉,想要再问些什么。
助理却打开了车载音乐,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填满了整个车厢,打断了他的思绪。
车子在山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周围都是低矮的平房,路上的行人很少,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
助理把林秋生带到一家小旅馆,开了一个房间。
“你先在这里住一晚,明天我们就出发去边境。”助理放下行李,递给林秋生一瓶矿泉水,“记住,不要随便出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有事给我打电话。”
林秋生接过矿泉水,点了点头。
助理转身离开了旅馆,留下林秋生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破旧的电视,墙壁上布满了霉斑。
林秋生把行李放在床上,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外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镇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
他掏出手机,想给女友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奇怪。”林秋生皱了皱眉,走到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没有信号。
他这才注意到,房间的窗户上装着铁丝网,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锁孔里还插着一把生锈的锁。
一股寒意,突然从脚底窜了上来,瞬间蔓延到全身。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缅北电诈园区的新闻,想起了那些被骗者的悲惨遭遇。
他猛地冲到门口,想要拉开门,却发现门被从外面锁死了。
“开门!开门!”林秋生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吹过窗户的声音,呜呜作响,像鬼哭一样。
林秋生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破旧的房间,浑身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那个所谓的陈经理,那个所谓的高薪技术岗,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的三万月薪,他的光明未来,他的婚礼,他的一切。
都在这一刻,碎得彻彻底底。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像一张巨大的网,把这个偏僻的小镇,把这个小小的房间,把林秋生,紧紧地罩在了里面。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程序员林秋生了。
他成了一个猎物,一个即将被送入囚笼的猎物。
而那座囚笼的名字,叫做御龙国际园区。
一个位于缅北果敢的,电诈囚笼。
林秋生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摇摇欲坠的吊扇,心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信号恢复了,连忙抓过手机,却发现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短信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别出声,明天跟我走。”
林秋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窗外,没有人。
他手指颤抖着,想要回复短信,却发现手机又没有了信号。
这条短信,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
他不知道发件人是谁,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林秋生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呜咽。
林秋生闭上眼睛,却毫无睡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从看到招聘广告,到添加陈经理微信,再到登上飞往昆明的飞机。
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破绽。
只是他被高薪冲昏了头脑,忽略了那些显而易见的陷阱。
他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贪婪。
如果当初他能多一分警惕,多一分理智,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夜色渐深,小镇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林秋生躺在床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个发短信的人,会不会来救他。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他要活下去,要逃出去,要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
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林秋生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个助理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助理手里拿着钥匙,正在一个个地打开房间的门。
林秋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条短信还在,那个承诺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随时冲出去的准备。
门“咔哒”一声开了。
助理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林先生,醒了?收拾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林秋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身拿起背包,跟在助理身后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站满了和他一样的年轻人,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们被助理驱赶着,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走出了旅馆。
旅馆外面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门大开着。
“都给我上车!快点!”助理吼道。
林秋生和其他人一起,被推搡着挤进了面包车。
车厢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和汗臭味。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落了锁。
面包车缓缓启动,朝着边境的方向驶去。
林秋生坐在车厢的角落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他的手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在等,等那个发短信的人出现。
可是,车子开了很久,一直到边境检查站,都没有人来。
林秋生的心里,那一丝微弱的希望,渐渐破灭了。
他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界碑。
绝望,再次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面包车在一个隐蔽的丛林小道旁停了下来。
助理打开车门,手里拿着几根黑色的头套。
“都给我戴上!不许说话!不许偷看!”助理的声音变得凶狠起来。
林秋生和其他人被迫戴上头套,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他们被赶下车,推搡着走进了茂密的丛林。
脚下是泥泞的土路,周围是高耸的树木,遮天蔽日。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腐烂的树叶味。
不知道走了多久,林秋生感觉自己的体力快要透支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阵水流声。
是湄公河。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缅北的边境,就是以湄公河为界。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了国门,来到了缅甸的领土。
队伍停下了脚步,助理扯掉了他的头套。
林秋生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河流,河水浑浊,波涛汹涌。
河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快艇,快艇上站着几个拿着枪的男人,一个个凶神恶煞。
“都给我上船!”助理吼道。
林秋生和其他人被强行推上了快艇。
快艇发动起来,马达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船身剧烈地摇晃着,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林秋生站在快艇上,看着河岸两边的丛林,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彻底踏入了地狱。
而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
快艇在河面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终于靠岸了。
林秋生和其他人被强行带下船,头套再次被戴上。
他被人推搡着,走进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脚下的路从泥泞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他听到了铁门打开的声音,还有狗吠声。
然后,他被推进了一个房间,头套被扯掉了。
林秋生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墙壁是白色的,地上铺着瓷砖。
房间里摆满了桌子和椅子,桌子上放着电脑。
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
房间的角落里,站着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电击棍,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
房间的正前方,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的年纪,梳着油光锃亮的头发,脸上带着一丝冷笑。
他看着林秋生和其他人,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欢迎来到御龙国际园区。”
“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就是我的。”
“好好干活,或许还能活久一点。”
“要是敢反抗,”男人顿了顿,指了指窗外,“看到那些铁丝网了吗?”
“那下面,埋着的都是不听话的人。”
林秋生顺着男人的手指看去。
窗外,是高耸的围墙,围墙上布满了铁丝网,铁丝网的顶端,挂着几个生锈的铁笼子。
笼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痕迹。
那是血的痕迹。
林秋生的身体,瞬间变得冰凉。
他知道自己完蛋了。
深圳的阳光,女友的笑容,父母的期盼。
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狰狞的笑容。
终于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地狱。
御龙国际园区。
这里不是科技公司,不是高薪天堂。
这里是电诈囚笼。
是人间炼狱。
是他此生,无法逃离的噩梦。
男人站了起来,走到林秋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是程序员?”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林秋生浑身僵硬,不敢说话。
“很好。”男人笑了笑,“我们这里正好缺一个懂技术的,给你三天时间,搭建一个投资app。”
“如果做不出来,或者想耍花样,”男人指了指旁边的电击棍,“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林秋生的牙齿开始打颤,他看着男人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终于,他颤抖着点了点头。
“是……是,老板。”
男人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对旁边的看守挥了挥手。
“带下去,分宿舍,开工。”
林秋生被两个看守架着胳膊,拖出了房间。
走廊里回荡着男人冰冷的声音。
“记住,在这里,只有业绩,没有人权。”
林秋生被拖进了一个狭窄的房间,里面已经住了十几个人。
每个人都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他们看到林秋生进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摆弄着手里的手机。
林秋生被推到一个空床位前。
“这是你的位置,明天早上六点开工,迟到一分钟,罚!”看守丢下一句话,转身锁上了门。
林秋生坐在冰冷的床板上,看着周围这些和他一样的受害者。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不再属于自己。
他成了一台机器,一台为犯罪集团赚钱的机器。
而他的命运,将和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笼子一样,在这个人间炼狱里,慢慢腐烂。
窗外,夜色深沉。
御龙国际园区的灯火,像鬼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
林秋生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的耳边,仿佛听到了无数冤魂的哀嚎。
那是来自地狱的声音。
也是他未来的声音。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来。
疼痛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他在心里发誓。
一定要逃出去。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绝不能烂在这个地狱里。
可是,看着窗外那高耸的围墙,和围墙上黑洞洞的摄像头。
林秋生的心里,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逃出去?
谈何容易。
这里是缅北。
是法外之地。
是魔鬼的乐园。
他的逃亡之路,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更残酷的折磨,更绝望的深渊,还在等着他。
林秋生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滴在冰冷的床板上,瞬间洇开。
消失不见。
就像他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彻底消失在这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