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如同利剑，刺破了缅北连绵山脉上笼罩已久的阴霾。
陈默站在曾经的苍盛园区——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中缅边境经济合作区果敢示范园”的大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空气中不再是曾经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草、劣质香水与血腥味的混合恶臭，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翻新后的清新，以及远处施工机械运作时扬起的淡淡柴油味。
他的身旁，站着林晓雨和赵卫东。
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园区深处。那里，曾经高耸入云、带着倒刺的铁丝网已经被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划一、正在进行内部装修的标准化厂房。原本关押受害者的“水牢”和“小黑屋”地基被彻底挖开，重新填入了干净的土壤，上面甚至已经撒下了草种。
“陈警官，你看那边。”
林晓雨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她伸出手指，指向园区最核心的位置。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陈默看到了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奠基石。石头上，用中缅两国文字刻着八个大字：“斩断罪恶，共创未来”。
在奠基石的周围，几十名当地的缅甸工人正忙碌着搬运建筑材料。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麻木与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生计奔波的踏实与安宁。
“还记得一年前吗？”
赵卫东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转头看向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历经沧桑后的释然笑容。
“那时候，这里是人间地狱。”
陈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画面：
惨白的日光灯，彻夜不休的键盘敲击声，受害者们红肿绝望的双眼，以及白应苍挥舞着棒球棍时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那是一段如同在淤泥中爬行的日子，每一步都伴随着窒息的黑暗。
“白所成、明学昌、魏超仁、刘正祥……”
陈默轻声念出这四个名字，仿佛在念诵四道早已被烧成灰烬的咒符。
“昨天，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对白所成、明国平等首要分子的死刑执行命令。”
赵卫东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颗定音鼓，重重地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明天，就是行刑的日子。”
“正义，虽然迟到了很久，但终究没有缺席。”
林晓雨低下头，眼眶微微泛红。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却依然留下淡淡疤痕的伤口。那是她在卧虎山庄试图反抗时，被明家的打手用铁链勒出来的。
如今，这道疤痕成了她重生的勋章。
“晓雨，都过去了。”
陈默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晓雨抬起头，擦干眼角的湿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知道。陈警官，赵组长，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内的一家法律援助机构。等这边的交接工作一结束，我就回去。我要去考律师证，我要专门帮那些像我一样，被诈骗、被拐卖的受害者打官司。”
“好样的！”
赵卫东竖起了大拇指，眼中满是赞赏，“我们的队伍里，正需要你这样有勇气、有经历、有正义感的年轻人。”
“那你呢，陈默？”
林晓雨转头看向陈默，“你打算回昆明特警队吗？还是……”
陈默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刚刚签署的文件，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我申请了调岗。从明天起，我就是这里的——中缅边境联合执法中心，刑侦科副科长。”
“什么？！”
赵卫东和林晓雨同时惊呼出声。
“你疯了？”赵卫东瞪大眼睛，“你在昆明可是英雄，前途无量！跑回这个刚平定下来的地方干什么？这里条件艰苦，而且……”
“而且这里依然暗流涌动，对吗？”
陈默打断了赵卫东的话，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情报卷宗，递给了赵卫东。
“赵组长，这是我昨晚整理出来的。”
赵卫东疑惑地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封面，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卷宗的封面上，用红笔写着几个大字：
《关于缅北电诈资金外流及周边地区犯罪网络的延伸调查报告》
“这是什么？”
赵卫东急忙翻开卷宗，快速浏览起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的青筋也渐渐暴起。
“这……这怎么可能？”
赵卫东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颤抖，“白家、明家倒台后，我们以为电诈资金链已经断了。可是你这里的数据显示……”
“显示资金只是换了个方向。”
陈默接过话茬，语气冰冷。
“缅北四大家族的覆灭，只是砍掉了这颗毒树的几根主枝。但它的根系，早已蔓延到了整个东南亚。”
陈默走到一块巨大的电子地图前，那是联合执法中心刚刚安装的实时监控地图。
他拿起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移动。
“你们看。”
光点从果敢出发，穿过萨尔温江，一路向南。
“这里，是妙瓦底。”
激光笔停在了缅甸东南部的一个港口城市。
“四大家族倒台后，原本盘踞在果敢的至少三百个中小型诈骗团伙，并没有解散。他们带着资金，带着技术，带着被他们控制的受害者，像蝗虫一样涌向了这里。”
“不仅如此。”
陈默的手指继续移动，指向了地图的其他几个位置。
“这里，柬埔寨西港。虽然政府在打击，但依然有大量的园区转入地下。”
“这里，泰国帕塔亚。表面上是旅游胜地，实际上是洗钱和人口贩卖的中转站。”
“还有老挝金三角经济特区……”
陈默手中的激光笔，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触目惊心的包围圈。
“赵组长，晓雨。”
陈默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我们赢了果敢这一仗，但这只是开始。”
“根据我们截获的情报，一个代号为‘幽灵’的跨国犯罪集团，正在整合缅北出逃的残余势力。他们的手段比四大家族更隐蔽，更残忍。他们利用加密货币洗钱，利用暗网进行人口拍卖，甚至……”
陈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涉足恐怖主义融资。”
林晓雨听得浑身发冷，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敢相信这一切。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因为利益。”
赵卫东合上了卷宗，长叹一口气，眼中的疲惫被一种新的斗志所取代。
“只要有暴利存在，罪恶就不会消失。缅北四大家族的倒下，腾出了巨大的市场真空。现在的东南亚，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正在疯狂地争抢这块肥肉。”
“所以，我不能走。”
陈默的声音坚定如山。
“这里是边境，是国门。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里，幽灵集团的触角就会伸回国内，伸向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
他看向赵卫东：“赵组长，上面已经批准了我的任命。未来的日子，可能比卧底的时候更难。”
赵卫东看着陈默，突然笑了起来。他走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甚至有些用力过猛。
“好小子！”
“既然你选择留下来，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赵卫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陈默。
“这是总局刚刚下发的‘天网二号’行动预案。原本是针对国内电信诈骗的，但现在看来，得升级了。”
“陈默，”
赵卫东收起笑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中缅边境联合执法中心，正式划归国际刑警组织中国国家中心局直接指挥。我，赵卫东，任中心主任。”
“欢迎归队，陈默同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挺直了脊梁，回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晓雨看着这一幕，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感动的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赵卫东。
“赵主任，陈警官。”
“虽然我不能像你们一样冲锋陷阵，但我刚才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去考国内的律师证了。”
林晓雨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要申请加入国际红十字会在东南亚的法律援助项目。我要去金边，去曼谷，去那些依然被阴影笼罩的地方。”
“我要把那里的真相，带回来给你们。”
“我要告诉那些还在受苦的女孩，别怕，中国警察来了。”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云层，洒在了三个人的身上。
远处的工地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新的大楼正在拔地而起，那是罪恶的废墟上正在生长出新的希望。
但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在东南亚茂密的丛林深处，一双双贪婪、嗜血的眼睛，正隔着国界，死死地盯着这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土地。
“我们要隐姓埋名，成为全球无诈的坚强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