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所愿也。
武松点头。
李师师取来古琴,纤指轻拨,一曲广陵散从指间流淌而出。
琴声时而激昂慷慨,时而幽咽低回,
将聂政刺韩王的侠烈之气与悲壮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足见其琴艺之高,已入化境。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李师师抬眼看向武松,想看他能否听懂其中深意。
武松静默片刻,忽地长身而起:
“姑娘琴艺超绝,武某佩服,此曲侠气干云,悲壮苍凉,
恰合武某心境,武某不才,愿为姑娘之琴,舞刀相和。”
说罢,不待李师师回应,他抽出背后镔铁戒刀,就在这静室之中,依著脑海中那未散的琴韵,舞动起来。
但见刀光如雪,劲风呼啸。
武松的刀法并无固定招式,却完美契合了琴曲的节奏与意境。
激昂处,刀势如雷霆万钧,劈山断岳。
悲怆处,刀光如冷月凝霜,凄清孤绝。
决绝处,刀意一往无前,舍生取义。
他将一身武艺与对琴曲的理解融为一炉,这已非简单的武技,而是一种艺术的升华,一种生命的呐喊。
李师师彻底惊呆,她从未见过有人能以武技如此深刻地诠释音乐。
武松的刀舞,粗犷豪迈,却直指人心,比任何文人的赞美诗词都更能触动她的心弦。
她看着那在刀光中身影挺拔、气势磅礴的男子,一颗芳心不禁怦然而动,眼中异彩连连。
刀收,人立。
武松气息微喘,目光灼灼地看向李师师:
“姑娘以为如何?”
李师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由衷赞道:
“都头真乃神人也,此刀此舞,更胜师师琴曲百倍。”
她顿了顿接着开口:
“都头对音律意境的理解,竟如此精深,莫非也通晓琴艺?”
武松闻言,微微一怔,穿越之前他可是一个音乐老师,
没想到在现代没有用上,竟然到古代用上了,他坦然一笑:
“略知一二,只是…武某所知之曲,恐与当世诸音,大相径庭。
乃幼时于一云游异人处,听得些许残谱,其音律结构,迥异中土。”
李师师闻言,好奇心大盛。她精研音律,于天下曲调多有涉猎,却从未听过迥异中土之音。
“异人之曲?都头可否奏与师师一听?”
她主动将身前古琴轻轻推向武松。
武松看着那张古琴,又看了看李师师充满希冀的眸子,他点了点头:
“既蒙姑娘不弃,武某便献丑了,若音律古怪,姑娘莫要见笑。”
他于琴前端坐,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起初几个音符有些生涩,李师师微微蹙眉,确实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古怪。
但很快,一段缓慢、深沉而带着淡淡忧伤的旋律,从他指尖流淌出来。
那旋律线条清晰,和声进行的方式与所有已知的古曲都不同,它更加注重内在情感的层层递进与直抒胸臆的表达。
更让李师师震惊的是,武松竟随着琴音,低声吟唱起来。
“梦中人,熟悉的脸孔,
你是我守候的温柔,
就算泪水淹没天地,
我不会放手
歌词在诉说一个跨越时空的等待与誓言,深情、执著,带着一丝悲壮的美。
琴声与歌声交织,营造出一种既陌生又无比动人的氛围。
李师师彻底愣住,她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沉浸在这陌生而极具感染力的旋律中。
超越语言隔阂的,关于坚守、关于温柔、关于绝不放手的最深沉的爱恋与承诺。
“每一刻,孤独的承受
只因我曾许下承诺
你我之间熟悉的感动
爱就要苏醒
武松完全沉浸其中,他不仅仅是在弹唱,更是在借由这来自遥远记忆的旋律,诉说著自己灵魂深处的某种孤独与坚守。
“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
潮起潮落始终不悔真爱的相约
几番苦痛的纠缠多少黑夜挣扎
紧握双手让我和你再也不离分”
当唱到万世沧桑唯有爱是永远的神话这一句时,李师师的心仿佛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眼中不由自主地蓄满了泪水,这是一种何等纯粹而炽烈的情感表达?
曲终,弦音渐歇。
静室之内,落针可闻,唯有那动人的旋律还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武松从沉浸中回过神来,自嘲一笑:
“异域俚曲,词句粗陋,让姑娘见笑了。”
李师师却恍若未闻,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她声音微颤,充满了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感动:
“此此乃神人之音乎?其音虽异,其情却真,真彻天地。
师师师师虽不明其言,却尽解其意此曲所言,可是那至死不渝之情,跨越轮回之约?”
她看向武松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欣赏、敬佩,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震撼、感动与一种难以名状的亲近感。
此人不仅能以武释乐,更能奏唱出如此直击灵魂、超越言语的神曲,他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故事与深情?
武松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亦是感慨万千,只是淡淡一笑:
“曲中意,随心解,能入姑娘之耳,动姑娘之心,也算不负此音了。”
至此,李师师对武松已是刮目相看,心中好感再次大生。
“都头文武双全,师师有一事请教,都头以为,这天下汉字繁多,哪一个字,最难写好?”
武松闻言,心里一动,这特么的这李师师想玩脑筋急转弯呢?
但无所谓,就用艺术征服李师师,他朗声一笑:
“姑娘此问,倒是考住武某了。
若论最难写之字,依武某浅见,并非那些笔画繁复的生僻字,而是那看似最简单的朋字。”
“哦?”
李师师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和好奇,
“朋字只有寥寥数笔,都头为何独独认为它最难?”
武松正色开口:
“正因为笔画简单,结构明了,才更见功力。
其它所有字虽然笔画多,但也一下就能写完。
但朋字由两个月字并肩而成,看似容易,但要写出来,得写两个月、
而这两个月,大小匀称、高低一致、相互依偎又不挤压,骨肉匀停,气脉相通,此其一。”
他顿了顿,看向李师师,目光深邃,意有所指:
“其二,也是更难之处,在于其意,朋者,双月并行,光明相照。
写得出形易,写得出那份肝胆相照、志同道合的神韵,却是千难万难。
世间多少朋友,不过是表面文章,能真正并肩而立、历经风雨而不离不弃者,少之又少。
故而,武某以为,这朋字,最难写,也最值得用心去写。”
李师师听完,怔在原地,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她本以为是寻常风雅闲谈,没想到武松竟能由字及人,由形及神,说出如此深刻通透的道理。
这已远超寻常武夫的见识,甚至比许多自诩风雅的文人墨客看得更加透彻。
“都头,真乃妙人。”
李师师说著起身来到武松的身边:
“都头,聊了这么久,都头可饿了,
师师这有两个上等白面馒头,只为给都头充饥。”
武松咽了咽口水,搞这么久了,肯定饿啊。
当下就抓起李师师的两个上等白面馒头啃咬起来,期间,
李师师担心武松噎著,还拿出了新鲜的鲍鱼给武松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