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的花厅,在武松架在儿子脖子上的刀锋处微微一顿,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喜怒。
武松心中亦是一凛,蔡京竟然亲自来了?
但他手上力道并未放松,依旧扼著蔡攸,戒刀也未离开其脖颈,只是转头看向蔡京,冷冷开口:
“蔡太师?”
蔡京缓缓踱步进来,仿佛没看到地上的伤者和血迹,
目光落在武松身上,竟微微露出一丝看似和蔼的笑容:
“想必这位便是景阳冈打虎的武松武都头吧?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好身手,好胆色。”
他语气平和,好像就是在拉家常,而不是在剑拔弩张的杀人现场:
“老夫教子无方,致使这逆子胆大包天,
竟设下此等拙劣局面的陷害忠良,实在是丢尽了蔡家的脸面,也让武都头受惊了。”
他这话一出,等于直接承认了是蔡攸设局陷害,并将性质定为拙劣,轻描淡写地将一场生死搏杀说成了受惊。
武松心中冷笑,老狐狸。
但他也清楚,蔡京亲自出面,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自己若再执意杀蔡攸,便是彻底撕破脸,与整个蔡京集团为敌,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虽勇,但绝非无脑莽夫。
蔡京继续开口:
“今日之事,全然是一场误会。
都头放心,老夫必定重重责罚这逆子,给都头一个交代。
都头远来是客,受此惊吓,老夫心中甚是不安。
不如放下刀,你我坐下喝杯茶,压压惊如何?一切,都好商量。”
他话语温和,但他那两个看似普通的随从,
气机若有若无地锁定了武松,给武松带来了远比那四个高手更大的压力。
武松目光锐利地与蔡京对视片刻,脑中飞快权衡。
杀蔡攸,痛快一时,后患无穷。
不杀,借坡下驴,既能脱身,还能换取一些实际好处,
且蔡京亲口承认是误会和陷害,自己的清白也算变相得到了这老贼的认证。
片刻之后,武松哈哈一笑:
“好,既然太师金口玉言,说这是误会,那便是误会。”
他手腕一翻,镔铁戒刀唰地归鞘,同时松开了扼住蔡攸的手。
蔡攸如烂泥般瘫软在地,捂著脖子剧烈咳嗽,惊恐地看着武松,又望向父亲,不敢言语。
武松对蔡京拱了拱手,不卑不亢:
“太师明鉴,武某性情粗直,受不得诬陷,方才出手重了些,
惊扰太师府邸,还望海涵,既然误会已消,武某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都头留步。”
蔡京开口, 喊住武松。
武松回头,
“太师,还有何事?”
“都头,今日招待不周,
为赔罪,老夫今日约了金线巷行院的才女一续,把次名额让与武堵头。”
武松脚步一顿,回身看向蔡京:
“太师这是何意?武某一介武夫,对风月之事并无兴趣,更无需什么赔罪。”
蔡京脸上那和蔼的笑容不变,一脸的真心实意:
“诶,武都头此言差矣,英雄配佳人,自古皆然。
老夫所言这位行首,非是寻常风尘女子,乃是京中第一才女,李师师,她色艺双绝,
更难得的是性情高洁,寻常人想见一面而不可得。
老夫也是费了些周章才得此一晤之缘,今日之事,确是蔡家亏欠都头,
以此相赠,略表歉意,还望都头万勿推辞。”
京中第一才女?
在武松的印象里,大宋的第一才女应该是李清照才对。
而李师师也配叫才女?吹拉弹唱的才女还差不多。
见武松不语,蔡太师的心头暗自算计:
“李师师名动汴梁、引得无数王孙公子竞折腰,甚至连深宫中的皇帝都已听闻其名、
对李师师已生兴趣,若此时被一个外县来的武夫捷足先登,甚至将其带走,那无疑是触犯天颜的大忌。
届时,根本无需他蔡京亲自出手,盛怒之下的皇帝自会下令,将武松碾为齑粉。
此乃借刀杀人之计,毒辣无比,且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而武松的想法是更加的纯粹,李师师此人日后是皇帝的情人。
那必定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正好去见识见识,反正不用花钱。
“既如此,”
武松略一沉吟,朗声开口,
“太师盛情,武某却之不恭了,便去见识见识这位京中才女有何过人之处。”
蔡京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光,面上却笑容更盛:
“如此甚好,地点在城东矾楼,自有人引都头前去,老夫预祝都头,得一红颜知己。”
武松拱手告辞,大步流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蔡京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矾楼,并非寻常勾栏瓦舍,布置得极为清雅,琴棋书画点缀其间,宛如名士书房。
武松被引至一间静室,香炉袅袅,气氛宁静。
片刻后,珠帘轻响,一位女子款步而入。
只见她身着素雅衣裙,不施粉黛,却天然一段风流态度,容貌极美,
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清华之气,宛如空谷幽兰,与这风月之地格格不入,正是李师师。
她见到武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本以为来的会是蔡京那般权臣或附庸风雅的文人,却没想到是如此一位英武雄壮、
气宇轩昂的汉子,眉宇间的凛然正气更是她生平仅见。
“小女子李师师,见过官人。”
她敛衽一礼,声音清越柔婉。
“阳谷县武松。”
武松抱拳回礼,目光坦荡,并无寻常男子初见她的那种痴迷或贪婪。
李师师心中好奇更甚:
“原来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失敬了。
都头光临陋室,不知有何见教?”
她已知蔡京将名额让出之事,但对武松来意并不明了。
武松直言不讳:
“言道此间有位才女,武某特来一见,此外,并无他意。”
李师师闻言,微微蹙眉。
她不喜被人当作礼物般转让,但观武松神色真诚,并非虚伪之徒,便请他就坐,亲自烹茶。
茶香袅袅中,两人闲聊起来。
李师师本以为武松只是个勇武的粗人,但几句交谈下来,发现他见识不凡,
对世事颇有独到见解,言谈虽不文绉绉,却自有一股豪迈气度,与她平日接触的那些文人墨客截然不同。
武松也发现李师师确非俗流,不仅容貌绝美,
更难得的是心思玲珑,胸怀锦绣,对许多事情都有敏锐的洞察,且毫无寻常女子的扭捏作态。
“都头远道而来,可愿听小女子抚琴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