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冷汗直流,武松所言,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只是此前被成功冲昏头脑,又存侥幸,未曾深想。
此刻被武松点破,如冷水浇头,瞬间清醒。
“都头所言极是,那我等该如何是好?”
吴用此刻已完全被武松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询问。
“当务之急,是立刻疏散,将财物细软,分批转移至安全之处。
阮氏兄弟的石碣村水道纵横,易于隐匿,可作为中转。
诸位头领,亦需暂避风头,化整为零,切不可再如此聚于一村,太过招摇。”
他顿了顿,给出关键建议:
“八百里水泊梁山,易守难攻,乃是天然屏障。
虽目前是白衣秀士王伦当家,气量狭小,但可先遣一二兄弟前去投石问路,或可买通关节,暂且安身。
若梁山不容,亦可另寻他处,如二龙山等险要之地,徐徐图之。
总之,需立即动起来,绝不能坐以待毙。”
吴用听得连连点头:
“都头深谋远虑,吴用拜服,我这就去禀告晁天王。”
“都头,您可回来了!”
赵小三见武松回来,连忙迎上,
“您这一去大半天,弟兄们都提心吊胆的。”
武松笑了笑:
“无事,就去喝了顿酒,让大家久等了,收拾一下,即刻出发,赶往东京。秒漳节小说徃 首发”
“是!”
赵小三见武松心情不错,也松了口气,赶紧招呼众人套车装货。
车队再次启程,沿着官道,向着东京汴梁的方向疾行。
武松归心似箭,他知道阳谷县里,西门庆那厮绝不会安分,
石秀和时迁虽然机灵,但毕竟势单力薄,哥哥武大郎又是个老实人,他必须尽快办完这趟差事赶回去。
一路无话,晓行夜宿,不敢有丝毫耽搁。
武松算著日子,押运这寿礼是有期限的,延误了可是大罪。
好在沿途州县,见是官差押运,又有阳谷县的旗号,倒也无人敢为难。
偶尔有几个不开眼的小毛贼远远窥探,一听说领队的是景阳冈打虎的武都头,
立马吓得屁滚尿流,跑得比兔子还快。
孙狗儿私下对赵小三嘀咕:
“咱都头这名头可真管用,比啥通关文书都好使。”
“那可不,咱都头是英雄,上次在大名府没有玩尽兴,这次一定要在东京玩他个天翻地覆。”
又行了三日,地势渐渐平坦,人烟也越来越稠密,官道宽阔,车马如龙。
“都头,快看,东京,是东京城。”
孙狗儿眼尖,指著远方地平线上浮现出的一片巨大无比的轮廓,兴奋地大叫起来。
饶是武松见多识广,亲眼见到这北宋都城的气象,心中也不禁震撼。
这汴梁城,不愧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赵小三、孙狗儿等一众士兵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大的城墙,这么多的人。
“乖乖,这就是东京啊”
“这城墙,比俺们那山还高”
“得多少人才修得起来啊”
武松收敛心神,沉声开口:
“都打起精神来,京城重地,不比乡下,规矩多,眼线也多。
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别惹事,也别怕事,一切听我号令。”
“是,都头!”
众人凛然应诺,纷纷整理衣甲,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车队随着人流,缓缓靠近城门。
离得近了,更觉城墙巍峨,压迫感十足。
城门口守卫的禁军士兵,盔明甲亮,神色肃穆,检查著往来行人车马,气氛森严。
轮到武松车队接受检查,守门的小校验过公文,又仔细清点了车上的箱笼,
见封条完好,手续齐全,这才挥挥手放行,只是眼神在武松那英武的面庞和魁梧的身材上多停留了片刻。
穿过幽深巨大的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霎时间,一股声浪热浪扑面而来。
只见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十几匹马,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丝竹声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震耳欲聋却又生机勃勃的庞大喧嚣。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来来往往,
有锦衣华服的富商官吏,有布衣短打的平民百姓,还有奇装异服的异域胡商,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香、
汗水的酸味、牲畜的膻味…混合成一种独属于大都市的、复杂而浓烈的味道。
赵小三、孙狗儿等人彻底看傻,眼睛都不够用了,
脑袋像个拨浪鼓似的左右乱转,时不时发出哎呀、嚯之类的惊叹声。
“俺的亲娘嘞,这这也太热闹了。”
“快看那边,那楼咋那么高。”
“那姑娘穿得真好看”
按照公文指示,武松引著车队前往负责接收贡品的相关部门衙门交割。
交割的过程比预想的要繁琐许多,衙门里的胥胥吏吏们,一个个眼皮耷耷拉着,
端著官腔,慢条斯理地核对着文书、清点着箱笼上的封条,动作磨蹭,效率低下。
显然,对方并没有因为他们是远道而来就给予任何方便。
武松耐著性子,抱拳对那主事的官员道:
“有劳大人,这些寿礼乃是我家知县大人一片孝心,还望尽快清点入库,我等也好回去复命。”
那官员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武松一眼,目光在他那英武的面庞和一身风尘仆仆的公服上扫过,
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股京城官特有的拿腔拿调:
“急什么?东京有东京的规矩,入库交割,自有章程流程,岂能因你一家而乱?等著吧。”
赵小三在一旁看得心头火起,忍不住低声嘟囔:
“什么玩意儿,摆啥臭架子。”
终于,所有流程走完,拿到了盖有朱红大印的回执文书,
武松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至少明面上的任务完成。
“都头,咱们现在去哪?”
“找驿馆,歇脚。”
夜深人静,武松的房门被轻轻叩响。
“谁?”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
“可是阳谷县武都头?我来送份帖子。”
武松眉头微蹙,他起身,拉开房门一条缝隙。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帽、家仆模样的人,面带谦卑笑容,双手奉上一份制作精良的请柬。
“你家主人是?”
武松没有立刻去接。
那仆人低眉顺眼:
“我家主人蔡攸,听闻打虎英雄抵京,特命小的送来请柬,
明日午后,于府中略备薄酒,还请都头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