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攸?蔡京的长子?
武松心中念头急转,他接过请柬,打开一看,言辞客气,只是寻常的结交邀请。
“回复你家主人,武松必准时赴约。”
仆人躬身退下。
武松关上门,看着手中这份突如其来的请柬,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次日午后,武松稍作整理,依旧是那身公门服色,并未刻意装扮,只将镔铁戒刀用布包裹了负在背上。
依著请柬所示地址,向内城行去。
那蔡府门楼不算特别显赫,但门户深邃,自有股沉淀的官宦气息。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验过请柬,便恭敬地将武松引入府中。
穿廊过院,来到一处精致花厅。
主人是一位年约四旬、面色略显苍白的中年官员,他就是蔡攸,蔡京的长子。
他热情迎客,口称久仰打虎英雄威名,又提及与大名府蔡夫人的宗亲,闻英雄抵京,特设薄宴一见。
席间还有几位作陪的宾客,皆是京中小官或清客文人模样。
酒菜甚是精致,歌舞助兴也颇雅致。
众人言语多是客套奉承,或谈论些风花雪月、京中趣闻,偶尔旁敲侧击,
问及地方民情、江湖轶事,语气轻松,仿佛随口闲聊。
武松心中警惕不减,面上却从容应对,言谈谨慎,滴水不漏。
只说阳谷小县,民风淳朴,自己职责所在,不过缉捕盗贼,维护地方安宁,对江湖大事知之甚少。
他态度不卑不亢,既未得罪人,也未泄露任何可能关联二龙山或晁盖等人的信息。
那蔡攸观察武松良久,见他气度沉凝,应对得体,
不似寻常武夫那般粗豪易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即笑容更盛,劝酒更勤。
武松心中冷笑,愈发确定这宴会绝非单纯结交。
这蔡攸,贵为蔡京长子,未来的蔡家掌舵人,如此屈尊结交自己一个外县都头,本就蹊跷。
若只为西门庆岳父吴千户那点关系,还不至于让他亲自出面。
看来,李瓶儿之事,才是关键。
李瓶儿被自己带去了阳谷县的事情,以西门庆他岳父左千户的能力不可能查不到李瓶儿的真实身份。
而李瓶儿又是那蔡夫人最想杀掉的一个人,当初在大名府没有得手,让李瓶儿给跑了。
后面她又安排了杨志单独来追,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蔡夫人对李瓶儿这个人是恨之入骨的。
而蔡夫人又是蔡攸的妹妹,这口恶气,左千户那边只要给蔡家透露一点风声。
如今找到正主,岂能轻易放过?
想用灌酒这等下作手段?真是笑话。
想通这些的武松,心里已经不慌了,一切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蔡攸见武松酒到杯干,神色自若,眼神清明,毫无醉意,心中也是暗惊。
他眼珠一转,脸上笑容愈发真挚,拍了拍手。
顿时,屏风后转出一位女子。
这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着水绿色绫罗裙,体态风流,面容姣好,
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怯的羞意,更添楚楚动人之态。
她手捧一个精美的银质酒壶,步履轻盈地走到席前,对着武松盈盈一拜,声音娇柔:
“奴婢绿珠,特来为打虎英雄斟酒。”
席间众宾客见状,眼神交换,皆露出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纷纷起哄:
“绿珠姑娘可是蔡兄府上最善解人意的可人儿,今日出来献酒,武都头好大的面子。”
“是啊是啊,都头英雄了得,美人斟酒,正当其份,当浮一大白。”
“绿珠,可要好生伺候武都头,莫要怠慢了贵客。”
蔡攸捻须微笑,看似随意:
“武都头乃当世英雄,绿珠,你便坐在都头身旁,专司斟酒布菜,定要让都头尽兴而归。”
那绿珠低低应了一声是,便挪步到武松席侧,跪坐下来,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
她伸出纤纤玉手,为武松的空杯斟满美酒,动作优雅,眼波却似有似无地瞟向武松,带着钩子一般。
“都头,请用酒。”
声音软糯,几乎要滴出水来。
武松面色平静,心中雪亮。
上次在大名府梁中书也是让李瓶儿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倒酒,只是梁中书对自己没有恶意。
而这一次是梁中书的大舅哥,他武松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绝对不会觉得自己一个打虎英雄的名头就可以让这些权贵奉承讨好。
让一个漂亮的美女出来倒酒,武松若推拒,便是扫了主人面子,显得怯懦或不近人情。
若坦然接受,这女子靠得如此之近,后续无论发生什么,都难以说清。
他朗声一笑:
“蔡大人厚意,诸位盛情,武松感激,只是武某乃粗人,习惯了大碗喝酒,
大块吃肉,这般细巧杯盏,美人侍奉,反倒拘束了。
绿珠姑娘美意心领,还是让武某自斟自饮,更为痛快。”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武松伸手取过酒壶,也不用杯,直接对着壶嘴,
咕咚咕咚连饮数口,随即抹了把嘴,赞道:
“好酒,果然是好酒,多谢蔡大人款待。”
他将酒壶往案上重重一顿,气势豪迈,竟将那绿珠姑娘吓得微微一颤,不敢再靠近。
这一下,既接了敬酒,全了面子,又巧妙地保持了距离,打乱了对方让女子近身的第一步计划。
蔡攸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笑容不变:
“都头果然豪爽,既如此,绿珠,你便退下吧,莫要扰了都头酒兴。”
他使了个眼色,绿珠如蒙大赦,连忙低头退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蔡攸借口更衣,暂时离席。
席间气氛看似依旧热烈,但武松敏锐地察觉到,那几个作陪的宾客眼神闪烁,交换著隐秘的信号。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匆匆入内,走到武松席前,福了一礼:
“武都头,我家主人请您至后园醒酒阁一叙,有要事相商。”
武松起身,对席间众人抱拳:
“蔡大人相召,武某去去便回,诸位尽兴。”
他跟着那丫鬟,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精舍小院,门上挂著醒酒阁的匾额。
丫鬟推开房门,里面布置雅致,燃著熏香,却空无一人。
“都头请稍坐,主人片刻便到。”
丫鬟说完,便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武松站在房中,鼻翼微动,那熏香味道似乎有些异样,带着一股甜腻之气。
他立刻屏住呼吸,体内气血微微加速运转,将那可能带有迷幻效果的香气逼出体外。
就在这时,里间卧室的珠帘忽然掀开,方才席间那个名叫绿珠的侍女,
竟衣衫不整、露出一半的规模,鬓发散乱地冲了出来,
脸上带着惊恐之色,一见武松,便尖声哭叫起来:
“救命,非礼啊,武都头,你你要做什么?”
几乎同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蔡攸带着方才席间几位宾客,以及几名持棍棒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好个武松,我蔡攸当你是个英雄,
好心设宴款待,你竟敢酒后无德,欺辱我府中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