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车队离了对影山,继续一路向南,晓行夜宿。
沿途青山绿水,风景倒是宜人,但武松心里装着事,没太多心思欣赏。
郓城县东溪村,那里,可藏着未来梁山泊的半壁江山,领头羊晁盖,智囊吴用,都在那儿。
要是能把他们给点拨明白了,宋江那黑厮未来的左膀右臂,可就算被自己提前卸了一半。
又两日,郓城地界。
武松让赵小三带着车队在城外寻个稳妥的驿站歇下,自己慢悠悠地往东溪村晃荡过去。
他不想大张旗鼓,惊动了官府眼线,还是私下接触为好。
东溪村不大,但庄子修得齐整,看得出保正晁盖家底颇丰。
武松没直接上门,先在村口找了个小酒肆,要了壶村酿,几碟小菜,看似随意地跟酒保打听:
“小哥,听闻恁们村晁保正,仗义疏财,是好汉人物?”
酒保一边擦桌子一边笑道:
“客官好见识,俺们晁保正,那可是方圆百里头一号的好汉。
专爱结识天下好汉,但凡有难处的江湖朋友投奔,没有不接待的,为人最是豪爽。”
武松点点头,心中有了数。正喝着酒,就见村塾方向,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踱步出来。
这人看着三十上下,眉清目秀,三绺髭须,头戴方巾,
身穿皂布直裰,手里摇著一把羽毛扇,眼神灵动,透著股精明算计劲儿。
武松心里一动,这气质,这做派,八成就是智多星吴用。
那书生也瞧见了武松,见武松身材魁梧,英气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书生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摇著羽扇走了过来,拱手笑道:
“好汉面生得很,不是本村人吧?在下村学先生吴用,不知好汉高姓大名,来东溪村有何贵干?”
武松放下酒碗,也不起身,微微一笑:
“可是人称智多星的吴学究?在下武松,路过宝地,久闻晁保正和学究大名,特来叨扰。”
“武松?”
吴用眼中精光一闪,羽扇停顿了一下,
“可是那景阳冈上打虎的阳谷县武都头?”
“正是在下。”
吴用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再次郑重拱手:
“失敬失敬,原来是打虎英雄武都头驾临,真是蓬荜生辉,都头稍坐,我这就去请晁天王来迎。”
武松摆摆手:
“学究客气了,武某不请自来,已是冒昧,怎敢劳动晁保正大驾。
若学究不弃,坐下共饮一杯如何?”
吴用本就是心思玲珑之人,见武松言语客气,气度不凡,自然乐意结交,便顺势坐下:
“都头相邀,敢不从命?”
他吩咐酒保添酒加菜,与武松对饮起来。
酒过三巡,吴用试探著问道:
“武都头不在阳谷县快活,怎有闲暇游历到我这穷乡僻壤?”
武松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四周,压低了些声音:
“不瞒学究,武某押运一批公务前往东京,途径此地。
久闻晁天王与学究乃当世豪杰,心中仰慕,特来一见。
再者,如今朝中奸臣当道,天下百姓苦不堪言,武某心中也有些憋闷,想与明白人说道说道。”
吴用闻言,心中微动,羽扇轻摇:
“哦?都头身在公门,也有此感慨?”
武松冷笑一声:
“公门?嘿,不过是为那几两碎银,苟全性命罢了。
蔡京、高俅之流,把持朝政,搜刮民脂民膏,弄得天下乌烟瘴气。
各地豪强并起,绿林好汉也多是被逼无奈。
长此以往,只怕这大宋江山嘿!”
他适时停住,意味深长地看了吴用一眼。
吴用心中掀起波澜,他没想到一个县衙都头,竟有这般见识,敢直言抨击朝政。
他谨慎地接口:
“都头所言甚是尖锐,只是此话若是传了出去”
武松哈哈一笑:
“我武松行事,光明磊落,心中所想,便口中所言,
况且,学究与晁天王在此聚义,结交四方豪杰,莫非真是只为饮酒吃肉?”
吴用脸色微变,手中羽扇停下,目光锐利地看向武松:
“武都头,此话何意?”
武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月前,那大名府梁中书献给蔡太师的十万贯金珠宝贝生辰纲,在黄泥岗附近,
被人劫了,押运的军汉全数昏迷,青面兽杨志下落不明,此事,震动河北,学究可曾听闻?”
吴用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都开始微微颤抖,声音发干:
“武都头,此话从何说起?吴某一介村儒,怎会知晓?”
武松脸上却故作惊讶:
“学究不知?怪了,我听闻那伙好汉,行事周密,手段高妙,
用了什么蒙汗药?
对,蒙汗药,放倒了杨志和军汉,劫了宝物,悄无声息,如同鬼魅。
江湖上都传遍了,说是七星聚义,替天行道。
我还道此事就发生在左近,学究消息灵通,必然知晓。”
他每说一句,吴用的脸色就白一分。
武松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学究,明人面前不说暗话。
那托塔天王晁盖、智多星吴用、赤发鬼刘唐、立地太岁阮小二、
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再加上入云龙公孙胜。
七星聚义,智取生辰纲,好手段,好胆魄,武某佩服得很呐。”
“轰。”
吴用只觉得脑袋里像炸开了一个惊雷,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上,又瞬间褪去,变得冰凉。
他彻底僵住,看着武松如见了鬼一般,连公孙胜的道号他都知道?
这世上除了他们七人,绝无第八人知晓如此详细的名单。
武松看着他的模样,语气一转:
“学究莫惊,武某若存歹意,此刻来的就不是我独自饮酒,而是郓城县的朱仝、雷横两位都头了。”
他给自己和吴用各斟满一杯酒,缓缓开口:
“我此来,非为索拿,实为敬佩诸位好汉的胆识,亦为救诸位性命而来。”
吴用颤抖着手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才勉强稳住心神,声音嘶哑:
“都头究竟意欲何为?又如何救我等性命?”
武松正色道:
“此事虽做得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杨志未死,而且已经上了二龙山,十万贯金珠,非是小数目,朝廷岂会善罢甘休?
济州府、大名府,乃至京畿,迟早会查到线索,诸位聚在此处,目标太大,一旦官府察觉,
大军合围,东溪村便是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