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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我哥说这口锅比井还脏(1 / 1)

夜色还未完全褪尽,后厨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和淡淡的草药味。

灶火在砂锅底轻轻舔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某种低语在暗处苏醒。

蒸汽从锅盖缝隙中钻出,在昏黄灯泡下扭曲成模糊的人形轮廓,又倏然散去。

空气湿热而厚重,黏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茧。

林川站在灶台前,深吸一口气,鼻腔被滚烫的油脂香气与陈年木柴燃烧后的焦香填满,喉头微微发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仿佛有星尘流转——那是尚未完全沉寂的鬼眼余光。

他像是要将这人间的烟火气全部吸入肺腑,以此来对抗某种无形的冰冷。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旋钮,那寒意顺着神经爬上来,竟让他感到一丝清醒。

他缓缓伸手,拧开了高压锅的限压阀。

嗤——!

滚烫的蒸汽如愤怒的白龙,咆哮着冲出,带着硫磺般的灼烧气息扑面而来。

耳膜被高压气流震得嗡鸣作响,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睫毛被烫得蜷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热浪裹挟着铁锈与腐草混合的怪味直灌鼻腔,他却纹丝不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锅内。

蒸汽渐渐散去,浓稠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油珠在表面炸开细小的金斑,映着灯光,宛如熔化的铜钱。

然而,在那本该光洁如镜的锅底,一副诡异的景象烙印其上。

那不是食物烧焦的痕迹,而是一片片蛛网般的黑斑,细密、繁复,边缘处甚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光泽,像是冷却的汞液凝结而成。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黑斑并非静止,它们正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如活物般缓缓蠕动、舒张,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滋滋”声,如同电流在金属间游走。

林川的右手掌心忽然一烫——那是“双生碑”纹路的位置,此刻正隐隐发麻,像有蚂蚁在皮下爬行。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压制住右眼即将爆发的异象。

可终究没能忍住。

刹那间,他的右眼深处,一抹银金色的光芒与一道灰羽般的火纹疯狂交织、旋转,仿佛宇宙初开时的星云骤然坍缩。

视野被撕裂,现实与灵视重叠:锅底的黑斑不再是污渍,而是无数细若发丝的虫线正在编织一张微型网络,每一根都在传递着某种信息——温度、气味、心跳。

剧烈的刺痛从眼眶深处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整个头颅,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钢针在颅骨内搅动。

但他强忍着没有闭眼。

就在眼皮即将合拢的前一刻,一个匪夷所思的画面冲入他的脑海——锅底的黑斑与老井井壁上那些不起眼的裂痕,竟然在以完全相同的频率脉动着,仿佛它们之间连接着一根看不见的神经,共享着同一个心跳。

那节奏,竟与他昨夜梦中听见的井底低语一致。

“你又用‘净世之瞳’了?”一个清冷又带着担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

沈清棠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了进来,药汁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出苦涩中夹杂着檀香的气息。

她黛眉紧蹙,目光落在林川捂着右眼的手上——指缝间渗出细微血丝,顺着虎口滑落,在地面砸出几粒暗红的点。

林川放下手,点了点头,声音因疼痛而显得异常沙哑:“不是锅脏。”他指着锅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影虫’……它们学会了模仿‘家味’。它们现在,能藏在烟-火-里。”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慢,舌尖抵住上颚,仿佛在宣告一个全新的、更加恐怖的战争已经打响。

厨房陷入死寂。

只有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作响,仿佛也在呼吸着这份恐惧。

林川猛地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套就往门外冲。

“你要去哪?”沈清棠急忙追问,药碗在手中晃荡,几滴黑汁溅上她的袖口,留下焦痕。

“井底。”他头也不回,“它们连通的是源头——我得看看那块‘茧核’是不是醒了。”

天光微亮,刀锋巷仍裹在薄雾之中。

青石板泛着湿漉漉的幽光,脚步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踩在棺材盖上。

半小时后,他站在了那口沉默多年的老井旁。

晨风拂过井口,带来一丝铁锈般的腥气,混着井沿苔藓腐败的霉味。

小井蹲在井沿,小手里攥着一个木瓢,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水面搅动。

水波荡开,一圈圈涟漪中浮起一层薄薄的油膜,在晨光下泛着诡异的七彩虹光,像是恶龙的鳞片在阳光下翻动,又似石油泄漏的幻影。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这孩子,又靠近井了。

巷口的阴影里,老蛛枯坐在一张破旧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搭在一张新织的蛛网上。

蛛丝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反射出淡蓝的虹彩。

突然,他浑身一震,搭在蛛丝上的指尖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紊乱震颤——不是风吹,不是虫撞,而是源自蛛网内部的某种……回响,像是一段被篡改的旋律,从最核心的节点逆向震荡而来。

他盯着断裂的主筋,手指微微颤抖。

那根丝曾连着巷尾王婆家的窗棂,三十年来从未失联。

如今,那边彻底静了。

记忆里,少年时代的他在暴雨夜织网,每一根丝都听着风雨诉说人间悲欢。

而现在,风还在吹,网却聋了。

“它们……在学我说话。”老蛛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惊骇与不解。

林川恰好走到他身边,听见了这句呓语。

他没有停步,径直走向井口,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叶,脆响划破寂静。

他伸出右手,掌心那神秘的“双生碑”纹路在晨光下若隐若现,皮肤下的血管泛起微弱的银光。

当他的手掌贴上冰冷潮湿的井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贯穿了他的识海。

万蚁钻脑!

那种熟悉的“虫噬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更加猛烈、更加清晰。

指尖传来井石的粗粝触感,同时,一股阴冷滑腻的意志顺着接触点疯狂上涌,像是无数条湿冷的舌头在啃噬他的神经。

无数细微的、恶毒的意识碎片涌入脑海:饥饿、伪装、渗透、取代。

但林川没有抽手,他咬紧牙关,任由鬼眼在剧痛中被催发到极致。

这一次,他“看”得更深了。

他的视线穿透了浑浊的井水,穿透了厚厚的淤泥,直达井底最深处。

在那里,一团翻涌的黑雾正以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共生之茧”残片为核心,飞速地重组、增殖——那茧核是他三年前亲手击碎后封入井底的,曾是影蛊王族的胚胎容器。

此刻,它已不再是无序的虫群,而是一个结构精密的蜂巢,六边形的巢室中不断孵化出新的黑丝,每一条都纤细如发,却蕴含着完整的寄生程序。

它们从蜂巢中延伸出来,穿透地底,精准地连接着刀锋巷中每一户人家的灶台——王婆家的铁锅、李裁缝的蒸笼、小馆的砂锅。

它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以“家”为节点的寄生网络。

“噗!”

林川猛地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喷出一口带着黑气的逆血,腥臭扑鼻。

他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起,眼神中却燃烧着惊悸的火焰。

“它们不是要毁掉巷子……”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们是要……接管每一口锅。”

中午,小馆的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文火炖汤的咕噜声和刀具切在案板上的轻响。

姜丝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爆开一丝辛辣的清香,又被汤汽迅速吞没。

林川将一小撮被特殊手法封存的“灰烬火”投入砂锅,锅里的汤水立刻翻滚起来,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嘶嘶”的灼烧声,锅壁甚至浮现出短暂的赤红色裂纹。

他又依次加入了三滴凤凰血——那血珠如熔金坠落,在汤中拉出长长的光丝;一捏从百年老灶中刮下的骨灰,灰中夹杂着微不可见的火星;以及几片烤得焦黑的锅巴碎,边缘卷曲如枯叶,散发出焦糖与碳化的复杂气息。

这锅名为“净火汤”的东西,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希望。

沈清棠在一旁安静地切着姜丝,每一刀都均匀有力,刀锋与木案碰撞的“笃笃”声成了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稳定的节拍。

忽然,她开口问道,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空气:“你说,为什么偏偏是灶台?”

林川拿着长勺,缓缓搅动着汤面,感受着那股纯粹的灼热力量在锅中酝酿,掌心“双生碑”微微发烫,像是在共鸣。

他低语道:“因为人最松懈的时候,是在吃饭。最信任的地方,是厨房。那是家的心脏,是烟火气的源头,是人卸下所有防备的地方。它们选这儿,不是偶然,是精心策划的入侵。”

话音未落,厨房门被猛地撞开,小井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一张小脸毫无血色,嘴唇发青,浑身都在发抖,衣领上还沾着井边的湿泥。

“林川哥……我……我梦见自己在井底煮面,汤里……汤里全是虫……它们在叫我吃……”

林川心中一凛,立刻上前扶住他,两根手指搭上了他细弱的脉搏。

脉象虚浮中带着一丝诡异的律动,像是有东西在血管里爬行。

鬼眼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他“看”见,侵入孩子脑中的黑丝大部分已被清除,但在泥丸宫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记忆”,就像一颗悄然埋下的寄生种子,正模拟着梦境频率,等待破土而出。

下午,七贤街口。

老蛛颓然地坐在墙角,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张被撕破的蛛网。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蛛网,就在刚才,一根主筋无缘无故地断了。

他怔住了,喃喃自语:“网断了……可我没动。”

一只盛着汤的粗瓷碗递到了他面前。

林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声音沉稳:“喝吧,压压惊。”

老蛛抬起头,露出一丝苦笑:“我老了,连丝都听不清了。”

林川的目光却没有看他手里的网,而是落在他脖颈后方。

在那里,一片因常年与蛛网接触而形成的蛛网状黑纹,此刻正若有若无地闪动着微光,频率竟与井底蜂巢一致。

“不是你听不清,”林川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是它们在学你织网。它们在用你的方式,覆盖你的网。”

他将碗递给老蛛,趁着对方接碗的瞬间,指尖蘸了一滴几乎看不见的“净火汤”汁,悄无声息地抹在了老蛛陈旧的衣领内侧——那汤汁虽未入口,却会持续释放微弱的净化波动,足以干扰虫丝的信号接收。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淡淡地嘱咐了一句:“今晚,别关窗。”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小馆的后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晚风拂过晾晒的腊肠,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林川瘫坐在石阶上,右眼用白布草草包扎着,鲜血已经浸透了纱布,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凝成一颗将坠未坠的血珠。

每一次催动鬼眼,都像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力做交换。

沈清棠半蹲在他身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更换新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药棉擦过伤口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川只是轻轻吸了口气,没有躲。

“它们怕火,但不怕‘家’。火焰只能净化器物,却净化不了人心里的信任和依赖。”林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彻骨的疲惫,“所以……咱们得让‘家’变得更像‘家’,让这烟火气,烫到它们自己都受不了。”

沈清棠为他打好结,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发丝扫过他颈侧,带着洗发水的茉莉香。

她轻声说:“那今晚,我给你做顿最糊的饭。”

她的话音刚落,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锅盖被热气顶了一下,又仿佛是一声无声的回应。

而此时,无人能见的古井深处,那巨大的蜂巢核心,蜷缩其中的影蛊缓缓睁开了复眼。

它能感受到地面上那股令它厌恶的灼热气息,但它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嘲弄,在精神网络中回响:“你清得了虫……清不了人心的缝。”

一缕比黑暗更深邃的黑丝,悄无声息地从蜂巢中分离,顺着无形的网络,缠绕上了老蛛刚刚进入的梦境。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潜伏着,蔓延着,寻找着那道因衰老、恐惧和无力而产生的……最细微的缝隙。

巷子里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静得让人心慌。

只有巡夜的守卫,还在尽忠职守地踱步。

他打了个哈欠,唾液牵成细丝,腰背酸痛——昨晚他又梦见自家灶台自动煮饭,锅盖下伸出无数细腿。

他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对安稳睡眠的渴望,正像一个坐标,被黑暗中某个存在悄然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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