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为川味小馆的窗棂镀上一层暖金。
细碎的光线穿过油渍斑驳的玻璃,在灶台边跳跃成一片片流动的碎金。
林川站在灶台前,手臂肌肉随着颠锅的动作流畅起伏,锅里金黄的蛋液正迅速凝固成完美的圆形,边缘微微卷起,泛着焦糖般的酥脆色泽。
菜籽油在高温下噼啪作响,释放出浓郁的烟火香气,混着鸡蛋受热后散发的脂香,在鼻腔中勾勒出最原始的食欲图腾。
他指尖轻压锅铲,触感温润而熟悉——这口黑铁锅是他从老灶那里继承来的传家宝,锅底布满岁月打磨出的细微划痕,掌心摩挲时能感受到金属深处沉淀的火气。
就在这片刻安宁中,他忽然听见一声嗤笑,像电流般刺入脑海。
“你那火候,煎个蛋都能糊三分熟。”林渊的声音懒洋洋响起,带着一贯的讥诮,“这火太小了,像你初恋——有温度没激情。”
林川动作猛地一滞,额角青筋微跳。
他闭了闭眼,试图将那道声音屏蔽,可它却如影随形:“啧,她看你的眼神都快冒小星星了,哥,你还装什么镇定?”
啪嗒一声,锅铲失手落地,清脆的撞击声在清晨的小馆里格外刺耳。
正在一旁摆放碗筷的沈清棠吓了一跳,瓷勺磕在碗沿发出叮当一响。
她转头望来,眉心微蹙:“怎么了?谁在说话?”
林川痛苦地揉着太阳穴,指腹下皮肤滚烫,仿佛有细针在神经末梢游走。
“我弟。”他嗓音沙哑,“他又说你现在穿的这件碎花围裙,像他小学二年级的班主任,那个因为他上课吃辣条罚他抄课文的老太太。”
沈清棠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绯红,耳尖更是染上薄霞。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围裙带子,指尖冰凉,心跳却不自觉加快。
那声音似乎并未因此停歇,反而更加兴奋,直接在林川的颅内掀起风暴:“哥!快看,她耳朵尖都红了!极品羊脂玉染胭脂啊!赶紧拍照留念,以后吵架能当呈堂证供!”
“闭嘴!”林川终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低吼,“你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把你从我脑子里抠出来,塞回锅巴里当馅儿?”
话音未落,窗外掠过一阵风铃轻响,仿佛天地也在嘲笑这场荒诞的对峙。
就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凤凰珠宝总店的玻璃幕墙正反射着同样刺目的晨光。
阳光如刀,切割出建筑冷峻的轮廓。
沈清棠已换下围裙,穿上剪裁利落的设计师制服,颈间空荡荡的锁骨线条,在灯光下宛如一件待雕琢的艺术品。
她取出那只名为“双焰”的吊坠,轻轻戴上。
吊坠呈凤凰展翅之形,核心处用特殊工艺内嵌了两色火焰状琉璃,一金一银,仿佛两簇永不熄灭的活火,在光线下流转生辉,映得她眼波也染上了炽烈色彩。
冰凉的金属链滑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颤栗。
她对着镜子调整位置,指尖刚触及吊坠中央,耳边忽闻一声极轻的“咔”,像是某种机关被悄然触发。
就在此刻,站在她身侧的林川,右瞳深处骤然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银灰色光芒。
鬼眼被动开启。
眼前世界割裂成两条截然不同的未来线。
一条线上,吊坠在戴上的第三秒猛然爆开,炸裂的碎片裹挟着一股阴冷的能量,如同毒蛇獠牙般洞穿沈清棠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胸前洁白的制服,她双目圆睁,唇边溢出最后一丝气息,倒下的身影被玻璃幕墙映成无数破碎的倒影。
另一条线上,吊坠与她体内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金银双色琉璃光芒大盛,一股炽热的气息从她体内喷薄而出,空气扭曲震荡,隐约有凤鸣之声自虚空传来,沉睡的凤凰血脉被彻底激活,她的发丝无风自动,眼中燃起金色火焰。
两条线,生死一线。
林川心脏猛地一缩,来不及解释,他闪电般出手,一把抓住那枚吊坠,用力从沈清棠的脖子上扯了下来!
金属链在他手心勒出一道深红印痕,火辣辣地疼,他却恍若未觉。
“别碰它!”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掌心已被那股阴冷气息侵蚀,皮肤泛起蛛网般的黑纹,却被他体内另一股霸道的银金火焰死死压制。
沈清棠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花容失色,满眼震惊与不解:“林川,你干什么?可这是我自己亲手做的每一笔设计图我都反复核对过!”
“莫渊在上面留了‘暗影织网’。”林川将吊坠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那是诅咒陷阱,专门针对觉醒者布置的命门劫阵。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如刀:“所以顾晚之前提醒的没错——‘黑巢’的人,早就渗透了你的设计图,甚至在你制作的过程中就动了手脚。”
沈清棠怔住,指尖微微发抖。
她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深夜,实验室监控短暂中断的十五分钟,以及桌上多出的一杯没人记得点过的美式咖啡
中午,七贤街尽头那家没有招牌的面馆。
斑驳的木桌上,被街坊们称为“老灶”的枯瘦老板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蒸腾的白雾扑上脸颊,带着麦香与骨汤交融的醇厚气息。
碗里没有复杂的浇头,只有两根粗长的面条,如同两条白龙般互相缠绕,盘旋数圈,却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断裂。
这是店里的隐藏菜单——“兄弟面”。
老灶浑浊的目光越过白气,死死盯着林川的右眼:“双生净世之瞳,百年不出。此瞳能观过去未来,断生死,破虚妄。但古书记载,一瞳双魂,若双魂不和,彼此内耗,持火者最终会被自己的心火活活焚尽,神魂俱灭。”
林川夹起一筷子面,苦笑着摇摇头:“现在何止是不和,他天天在我脑子里吐槽我的厨艺刀工,比我妈还烦。”
话音未落,林渊幸灾乐祸的声音又在他脑中响起:“你还有脸说?你那切葱花的样子,哪是切菜,分明是在砍人。面条下锅的时机也总是不对,能不糊吗?”
老灶仿佛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再言语。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乌木小盒,打开时逸出一缕灰白色的烟尘,如同星屑般飘散在空气中。
他捻起一撮粉末,轻轻撒入林川的汤碗中。
那灰烬遇汤即化,不见踪影,只在水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随即化作点点萤火般的微光,缓缓沉入汤底。
“这是上一任持火者的骨灰。”老灶轻描淡写地说,“他没熬过去,自焚了。喝了吧,压压惊,也能让你身体提前适应一下那股力量的冲突。”
林川低头看着那碗面,汤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还有右眼中一闪而过的银灰光芒。
他沉默片刻,端起碗,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灼热从胃部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眼前景象骤变——他看见一位身穿旧式唐装的老者跪于烈焰之中,背影佝偻,口中低语:“别走我的路双火不容一心”
画面一闪而逝。
林川放下碗,额角渗出冷汗,掌心却多了一道淡淡的火焰纹路。
下午,龙组华东分部。
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上,一条猩红的数据流正不断闪烁。
楚歌盯着那串熟悉的脑波频率编码——lf-0927,正是三天前林川例行体检时录入系统的标识。
“报告,卫星数据显示,三小时前,翡翠河河底监测到强烈的‘类星陨能量’残留,能量源头已消失。”她声音沉稳,手心却已沁出汗珠,“根据能量频谱分析,与我们秘密档案中‘双生之火’的觉醒特征高度吻合。同时,我们监控到目标人物林川的意识波动出现剧烈异常,频率远超常人,疑似精神分裂。”
坐在指挥席上的组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沉吟片刻:“如果他真的觉醒了‘双生之火’,那他现在就是一枚行走的核弹。命令下去,将他的危险等级提升至s级。启动一级监控预案,若他出现失控迹象,优先控制,非必要情况下,不予击杀。”
“是!”楚歌立正敬礼,转身离开时,紧握的拳头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低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是疯子,他只是多了一个人陪着他一起活着。”
傍晚,翡翠花园小区。
阳台上,晚风轻拂,带来远处桂花树的甜香。
林川盘膝而坐,右手掌心向上,指尖燃起两簇奇异的火焰——一簇是璀璨夺目的银金色,另一簇则是沉静深邃的灰羽色。
两色火焰如同灵蛇缠绕,散发出既神圣又诡秘的气息,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这就是‘双生火’,”他声音低缓,“试着用你的意识去触碰它,温养你的凤凰血脉。”
沈清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两簇火焰的瞬间,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鬼眼毫无预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了。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别人的未来,而是他自己。
时间,七十二小时之后。
地点,城市中心的古钟楼之顶。
画面中,他孤身一人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在漫天星辰之下,神情决绝地将自己的右手,一寸一寸地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没有流一滴血,伤口处燃烧着熊熊的银金与灰羽之火。
最终,他从胸腔里,拔出了那颗仍在跳动、却已完全被火焰包裹的燃烧心脏,高高举起,仿佛一场献给无形天道的血腥祭祀。
“哥,别信!那是天道设下的幻象!是专门针对我们这种存在的必死之局!”林渊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和急切,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上一任持火者就是在这里疯掉跳楼的!这是‘焚心试炼’!”
林川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股来自命运的、无可抗拒的绝望感,像无数冰冷的触手,将他的灵魂拖入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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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即将被幻象吞噬的刹那,一双柔软的手臂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沈清棠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背上,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我不许你一个人扛。”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随即,她转到他面前,捧住他颤抖的脸,吻上了他冰凉的唇。
那一瞬,唇瓣相触,温软湿润,带着淡淡的茶香与勇气。
林川混乱的思绪终于找到了一丝锚点。
“要死,也得先喂我吃完最后一顿饭。”她低语。
阳台角落里,那口被林川当宝贝一样擦拭的黑铁锅,锅盖不知被风还是什么吹动,轻轻“当”的一声,仿佛在说:这顿,我罩了。
林川被这个吻从濒死的幻觉中拉回现实。
但他知道,那一幕不会消失——那颗燃烧的心脏,仍在命运的画卷上熊熊燃烧。
紧接着,剧痛袭来。
鬼眼过度使用带来的反噬如潮水般涌至,眼前骤然一黑,世界开始旋转、褪色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沉,穿过血肉,穿过骨骼,穿过记忆的碎片——童年灶台的火光,母亲哼唱的川剧,弟弟最后一声呼喊
就在意识即将熄灭之际,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那是千万次握锅铲才形成的弧度。
刹那间,黑暗裂开。
一片浩瀚无垠的光海缓缓展开,仿佛宇宙初开,星辰诞生,万千法则如河流般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