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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忍戳破地美梦(十)(1 / 1)

下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本该是属于我和陈皮的二人世界。他把我圈在摇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指尖绕着我的一缕头发,气氛安宁得让人昏昏欲睡如果忽略掉摇椅旁那个如同生根般杵着的身影的话。

“姐姐……” 一声低唤,带着刻意放软的语调,打破了这片慵懒。

我睁开半眯的眼睛,只见张麒麟不知何时蹲在了摇椅边,仰着脸看我。那张平日里如同冰雪雕琢、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上,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可怜兮兮”的神情。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我垂在椅边的手的袖口,动作小心翼翼,配上他那双清冷眼眸里透出的、近乎执拗的依赖感……

我的内心瞬间爆发出无声的尖叫:啊啊啊!张麒麟!张小官!你顶着这张惊天动地的帅脸跟我撒娇?!这谁顶得住啊!太犯规了吧!救命!

我感觉到抱着我的陈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环绕着我的手臂也收紧了些,带着无声的抗议。

我艰难地从那张极具冲击力的“撒娇帅脸”上移开视线,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陈皮的脸色。果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已经黑了一半,下颌线绷得死紧,盯着张麒麟的眼神几乎能射出冰锥。

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对着陈皮努力眨巴了几下眼睛,微微嘟起嘴,试图发射“求你了,让他一起嘛”的可怜光波,喉咙里发出软软的鼻音:“皮皮……嗯……?”

意思再明显不过。

陈皮低头,对上我努力“卖萌”的眼睛,又狠狠剜了一眼蹲在旁边、此刻正微微抬着下巴,甚至几不可察地对他挑了一下眉的张麒麟。那挑眉的动作幅度极小,但挑衅意味十足,仿佛在说:“看,姐姐心里还是有我的。”

陈皮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一脸“老子真是败给你们了”的郁卒。他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皮肤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妥协和不容商量的索取:

“好……可以。” 他先吐出这两个字,随即话音一转,低沉的嗓音里掺入了一丝危险的暧昧,“但是,我有条件……晚上,你得好好‘补偿’我。”

我的耳朵“腾”地烧了起来,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什、什么补偿……?”

他的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了几个字。

“你……你……流氓!” 我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脖颈,连指尖都好像烧着了,又羞又恼地瞪他,却因为被他圈在怀里,气势全无。

陈皮看着我红透的脸和慌乱的眼神,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刚才的郁气似乎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逞的恶劣趣味:“怎么样?成交吗?”

我下意识地又看向蹲在旁边的张麒麟。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辜依赖”的模样,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仿佛完全不知道他姐夫(预备役)正在对他姐姐进行“不平等条约”的谈判。

一边是耳畔灼热的威胁(兼诱惑),一边是眼前帅脸暴击的撒娇……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视死如归地慢慢转回头,对着陈皮,用蚊子般的声音嗫嚅道:“……好吧。”

然后,我尽量自然地(忽略发烫的脸颊)对张麒麟说:“小官,起来吧,下午……我们一起。” 话说完,我又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对不住陈皮牺牲的“二人世界”,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要不……我们把瞎子和白玛阿妈也叫上?就当……就当去后山野炊了!”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到陈皮搂着我的手臂猛然一紧,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嫌还不够乱?”。

而蹲着的张麒麟,在听到“我们一起”时,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微光,但在听到“把瞎子也叫上”时,那刚刚柔和了一点的唇角,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至于刚刚从屋里溜达出来、正好听到自己名字的黑瞎子:“……???” (我是不是又躺枪了?)

只见他端着个豁了口的茶杯,站在廊下,一脸“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的夸张表情,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我猜的),看看我,又看看摇椅上脸色变幻的陈皮,再看看蹲在一边气质陡变的张麒麟,最后把目光投向厨房方向,仿佛在掂量现在去抱白玛阿妈大腿还来不来得及。

陈皮被我那句“把瞎子和白玛阿妈也叫上”噎得够呛,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搂着我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化作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认命意味的沉重叹息。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行,你们厉害,我认栽”的破罐子破摔。

“行。” 他这一个字说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诡异的平静,“野炊。都去。” 他低头,凑到我另一侧没被烧红的耳朵边,用更低、更磨人的气音补充,“记住,‘补偿’也按人头翻倍。”

我:“……” 我感觉我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张麒麟已经站起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的柔和只是我的错觉。他理了理袖口,目光平静地看向黑瞎子,又转向厨房,意思很明显:既然决定了,就行动。

黑瞎子多精的人啊,立刻接收到了信号,脸上那点“哀怨”瞬间被“有热闹看了”的兴奋取代,杯子往窗台一搁,搓着手就朝厨房窜去,声音洪亮得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阿妈!阿妈!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咱们下午集体活动,雪山野炊亲子游!您可是核心嘉宾,缺了您可不行!我帮您打下手,咱们准备点好吃的!”

厨房里传来白玛阿姨带着笑意的嗔怪:“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什么亲子游……” 但显然并没有真的反对。

于是,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原本剑拔弩张的“二人世界保卫战”,演变成了浩浩荡荡的“雪山合家欢野炊团”。

出发时,阵容堪称豪华:陈皮依旧坚持抱着我(理由充分:伤员不宜走动),脸色虽然还有点黑,但已然接受了现实,甚至隐隐透出一种“反正晚上连本带利”的诡异淡定。张麒麟走在白玛阿妈身侧稍后半步,沉默但存在感极强,手里还拎着黑瞎子硬塞过来的、装着酸奶罐子和碗勺的小篮子。黑瞎子自己则扛着那个巨大的、塞得满满当当的食盒,背上背着毡毯,胸前还挂着个水壶,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脸上洋溢着“我是活动总策划”的得意笑容。白玛阿姨被黑瞎子搀扶着(其实根本不需要),脸上是无奈又慈祥的笑意,看着我们这群“孩子”,摇了摇头。

一路上,气氛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黑瞎子负责插科打诨,逗白玛阿姨开心,时不时还指着某处山崖胡诌些“像仙人对弈”“似神女梳妆”的传说。白玛阿妈笑着应和,偶尔提醒大家注意脚下。陈皮抱着我,步履稳健,偶尔在我耳边低声说两句只有我能懂的“晚上等着”之类的威胁(兼调情),被我偷偷掐一下腰才闭嘴,眼底却藏着笑。张麒麟最安静,但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守护的姿态,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也会在白玛阿妈需要跨过某个小沟坎时,不动声色地扶一把。

到了那片熟悉的向阳坡地,黑瞎子更是发挥了十二分的热情,铺毡毯,摆食物,安排座位(特意把白玛阿妈的马扎放在最避风又视野好的位置),忙得不亦乐乎。阳光,雪山,简单的食物,还有身边这群人尽管关系微妙,目的各异,但此刻,却奇异地组成了一幅热闹又温暖的画面。

我接过张麒麟默默递来的、蘸好蜂蜜的苹果块,又就着陈皮的手喝了口温水,看着黑瞎子手舞足蹈地讲着一个并不好笑但白玛阿姨很给面子笑了的笑话,忽然觉得,这样的“乱入”,这样的“热闹”,好像……也不错。

至少,陈皮虽然嘴上说着“补偿翻倍”,但此刻环着我的手是温暖而坚定的;小官虽然沉默,但递来的苹果是甜的;瞎子虽然聒噪,但带来的笑声是真实的;阿妈的笑容,是能让雪山都柔和的。

也许,幸福有时候就是这么吵吵嚷嚷,鸡飞狗跳,却又满满当当。

当然,这个觉悟并不妨碍我晚上可能要面对某只“饿狼”时,提前腿软那么一下下。

野炊的时光在暖阳与微风中缓缓流逝。毡毯上的食物被消灭了大半,黑瞎子甚至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哄得白玛阿妈也尝了点他带来的“私藏”小酒(被陈皮一个眼刀制止了后续)。气氛竟真的融洽起来,仿佛之前的种种对峙只是幻觉。

直到日头开始西斜,寒意逐渐从雪山那头弥漫过来。白玛阿妈拢了拢披肩,温声道:“该回去了,再晚露水重,容易着凉。”

陈皮第一个响应,手臂稳稳地将我拢起:“嗯,回。” 他的动作干脆,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刻。

张麒麟默默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散落的碗碟和毡毯。黑瞎子也难得勤快地帮忙,嘴里还哼着“打靶归来”的调子,显然心情极好。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快。也许是因为归心似箭,也许是因为……某些人心怀“鬼胎”。陈皮抱着我的步伐依旧稳健,但比起出发时那份憋闷的沉重,此刻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轻快,甚至偶尔会随着黑瞎子荒腔走板的调子,指尖在我腰间无意识地轻轻敲打两下节拍。

张麒麟依旧走在白玛阿妈身边,手里提着收拾好的篮子,沉默如同山影。只是路过一处陡坡时,我无意间回头,恰好撞见他正微微侧首,望向远处即将被暮色浸染的雪峰侧影,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天光,有些许失神,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极淡的寂寥。但当我再想细看时,他已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脚下的路。

黑瞎子则兴奋地规划着:“晚上喝羊骨汤,暖暖的,再让阿妈烙两张饼……对了,四爷,哑巴,今天你们负责生火啊,这总不能再推给阿妈和小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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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置可否。张麒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橘红色的霞光铺满了院子,将木屋染上一层暖意。白玛阿妈直接进了厨房张罗晚饭,黑瞎子屁颠屁颠地跟进去“打下手”(实则偷师加偷吃)。陈皮将我送回房间,仔细安顿在铺了厚垫子的椅子上,又倒了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累了就先歇会儿,” 他蹲在我面前,手掌覆上我的膝盖,仰头看我,眼神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白天那些憋屈和无奈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沉静的、笃定的温柔,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晚饭好了叫你。”

我知道他话里的未尽之意,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赶紧捧着杯子猛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陈皮低笑,手指在我膝上轻轻捏了捏,这才起身,转身出了房门,还细心地把门虚掩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厨房动静和远处雪山的沉默。我捧着温热的水杯,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一整天纷乱又热闹的画面在脑中掠过,最后定格在陈皮蹲在我面前时,那双映着霞光的眼睛上。

心里被一种饱胀的、暖融融的情绪填满。即便知道晚上可能要面对他的“秋后算账”,竟也生不出多少害怕,反而有点……隐秘的、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晚饭果然如黑瞎子所愿,是热腾腾的羊骨汤和酥软的烙饼。饭桌上依旧延续着下午那种微妙的“和谐”。陈皮和张麒麟竟然真的配合着生了火(虽然过程可能并不“友好”,但至少灶里的火很旺)。黑瞎子大赞汤鲜饼美,白玛阿妈笑着给大家添汤。陈皮照例把剔了骨的羊肉夹到我碗里,张麒麟则默默地把烙饼最软的部分撕下来放在我手边。

一切似乎都很平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平常的默契与克制。

饭后,陈皮和张麒麟被白玛阿妈指派去收拾厨房(“白天野炊的碗还没洗呢”)。黑瞎子本想溜,被白玛阿妈一句“瞎子,你来帮我看看这柜子怎么有点响动”给叫住了。于是,三个大男人,在厨房里进行了一场无声(或者有声?)的“战后清理工作”。

我洗漱完,靠在床头,听着厨房隐约传来的水声和黑瞎子故意拔高的“指挥”声,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夜渐深,小院重归宁静。月光代替了霞光,清泠泠地洒在窗纸上。

房门被极轻地推开,熟悉的身影带着一身清冽的夜气走了进来,反手无声地掩上门。

陈皮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床边阴影里,低头看着我。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和那道显眼的疤痕,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鱼鱼。” 他低声唤我,声音比白天更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滚烫的质感。

“嗯?” 我应着,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没说话,只是俯身,双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我笼在他的气息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和微微急促的呼吸。

“白天……” 他开口,灼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人太多了。”

“我知道……” 我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被子。

“所以,”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现在,该我的‘补偿’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吻也随之落下。不再是白天那种浅尝辄止或温柔试探,而是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躁动、占有和不容置疑的索取,凶狠又缠绵地封住了我所有未出口的话语。

但大约只过了三分钟或许更短,时间在灼热的唇齿间模糊了刻度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满室的旖旎与寂静。

“叩、叩……叩、叩。”

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敲在门板上,也像敲在我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我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将滚烫的脸和整个身体都缩进了陈皮的怀里,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羞窘至极的惊呼:“……妈呀!”

陈皮的吻戛然而止。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手臂却瞬间收紧,将我牢牢护在怀中。他没有立刻回应那敲门声,而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头,转向房门的方向。月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上面残余的温柔和迷醉在瞬间冻结、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暴戾的阴沉。他的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刀锋,死死盯着那扇薄薄的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将门外不识趣的家伙千刀万剐。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额角甚至隐隐有青筋跳动。

短暂的死寂。敲门声没有再响起,但门外那存在感极强的沉默,比任何催促都更让人窒息。

就在这紧绷到极点的气氛中,门外传来张麒麟那特有的、清冷平直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拒绝的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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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

“我想见你。”

这四个字,像四颗冰珠子,砸在滚烫的空气里,激起一阵无声的寒颤。

我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本能地揪紧了陈皮胸前的衣襟,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里。完了完了!是小官!他怎么会这时候来?!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门好像没有锁!

陈皮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是怒气被强行压抑的征兆。他盯着门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牙关紧咬,下颌线凌厉得吓人。我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贲张,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

不行!绝对不能让小官看见陈皮在这儿!尤其是现在这个情形!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上害羞了,用尽力气从他怀里挣出一点空隙,双手捧住他杀气腾腾的脸,迫使他的视线从门上转回我脸上。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和哀求,气声急急地说:“皮皮!躲起来!快!求你!”

陈皮的眼神与我惊恐万状的目光相接,里面的暴怒和戾气,在对上我蓄满泪光的眼睛时,猛地一滞,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不甘和憋屈所取代。他闭了闭眼,喉结剧烈地滚动,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口烧红的铁水。

“快点呀!” 我急得快哭了,又不敢大声,只能无声地做口型,推搡着他。

门外,张麒麟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直,却仿佛更近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姐姐?睡了吗?没有我就进来了?”

这一声催促像冷水浇头。陈皮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那点挣扎也化为了决断。他动作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股狠劲。他低头,在我唇上狠狠啄了一口,力道大得我闷哼一声,然后迅速松开我,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般滑下床。

我房间陈设简单,能藏人的地方有限。电光石火间,他的目光扫过靠墙的衣柜和床底。衣柜太明显,床底……以他的身材和骄傲,恐怕宁可被打死也不会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的视线落在了房间角落那扇通往隔壁小储物间的窄门上。那是白玛阿姨存放旧物的地方,平时很少打开。

没有丝毫犹豫,陈皮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拉开了那扇门,身影瞬间没入黑暗之中,又反手将门虚掩上,只留下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过两三秒。

几乎就在那扇门合上的同时,我深吸一口气,胡乱地用手背抹了抹脸,又飞快地拢了拢散乱的衣服和头发,强压下狂乱的心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还带着点刚被吵醒的困意:

“小官,门没有锁,进来吧”

张麒麟推门而入。

他果然穿着素色的单薄睡衣,外面只松松披了件外套,乌黑的发梢微湿,带着夜露的寒气。他站在门口,并未立刻走进来,清冷的月光从他身后照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沉默的影子。他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我正抱着被子,坐在床边,一副刚从被窝里坐起的样子。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专注的审视,仿佛能穿透昏暗的光线,看清每一个细节。我下意识地揪紧了被角,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上强装的平静几乎要碎裂开来。

“……小官,” 我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喉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怎么了?这么晚了……还没睡?”

张麒麟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凉意,让我差点维持不住表情。然后,他才慢慢走进房间,顺手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一条缝隙。这个动作让我心头一跳,不知他是习惯使然,还是……有意为之。

他走到床边,并未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我。月光勾勒出他清俊而缺乏血色的面容,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幽深。

“做梦。” 他忽然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我愣了一下。

“做、做梦?” 我反应慢了半拍。

“嗯。” 他点了点头,目光似乎移开了片刻,看向窗外,“醒了。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是做了噩梦不放心自己,还是不放心……我?

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酸,混杂着对刚才那一幕的愧疚。小官他……即使自己不安,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来看看我。

“我没事,” 我连忙说,甚至想伸手去拉他的手,又怕动作太大引起怀疑,手指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你看,好好的。可能是白天玩累了,睡得很沉。” 我刻意强调“睡得很沉”,试图掩盖任何可能被察觉的异样。

张麒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的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他是在闻什么吗?空气里……是否还残留着陈皮的气息,或者……方才那短暂激烈的旖旎味道?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极其细微的风声。我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那扇通往储物间的窄门后面,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是布料摩擦木板的“窸窣”声,轻得像幻觉。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张麒麟的耳朵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精准地,投向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只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完了!

张麒麟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牢牢锁定在储物间那扇虚掩的窄门上。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沉凝下来,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寒冰在无声地凝结、蔓延。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评估,在确认。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煎熬无比。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里疯狂鼓噪的声音。

“姐姐,” 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目光却从门上移开,重新落回我脸上,“冷吗?”

“啊?” 我被他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愣,脑子完全跟不上。

“你,” 他顿了顿,视线似乎在我微微敞开的领口和凌乱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在发抖。”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一半是因为紧张恐惧,一半是因为……房间里未散的燥热与此刻冰冷的对峙形成的强烈反差。我下意识地裹紧了被子,胡乱摇头:“没、没有……可能是刚醒,有点凉。”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让他更靠近床边,也离储物间的门更近了些。我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几乎要尖叫出来。

他却只是伸手,将滑落到我手臂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指尖不经意般拂过我裸露的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他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房间,这一次,扫过了衣柜,扫过了床底,最后,又若有似无地掠过那扇窄门。

“睡吧。” 他最后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门,我会关好。”

他说完,没有再多看我一眼,转身,步履平稳地朝门口走去。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边,手扶着门板,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房间里只剩下我压抑的呼吸声。储物间的方向,再没有传来任何声响,死寂得如同深渊。

几秒钟后,张麒麟轻轻将房门完全带上。“咔哒”一声轻响,他走了。

我瘫软在床边,过了好几秒,直到确认门外再无声息,我才猛地转头,看向储物间的方向,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走了吗?” 我压着嗓子,用气声对着黑暗的角落问,声音抖得厉害。

没有回应。

又等了几秒,就在我以为陈皮是不是已经气晕过去或者从别的暗道溜了的时候,那扇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陈皮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戾气息,从黑暗中大步跨出。他的脸色在月光下阴沉得可怕,眼神里翻滚着未散的杀意、憋屈、以及一种被彻底挑衅后的狂躁。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鏖战。

他几步走到我面前,阴影完全将我笼罩。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灼热又冰冷,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又像是想确认我是否完好无损。

“他……”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陈皮猛地俯身,一手撑在我身侧的床沿,另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不轻,迫使我对上他燃着暗火的眼睛。

“张、小、官。”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他、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斩钉截铁的结论。

我看着他眼中骇人的风暴,知道此刻任何为张麒麟开脱的话都只会火上浇油。而且……回想起张麒麟刚才那异常平静却步步紧逼的态度,那精准投向储物间的目光,那句意有所指的“冷吗”和“门,我会关好”……我也无法完全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次单纯的、因为做梦惊醒后的关心探望。

陈皮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颤抖,那是极力克制的结果。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会爆发,会做些什么。然而,最终,他只是极度压抑地、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滚烫,带着不甘和一种近乎挫败的恼怒。

他松开了钳制我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重重地擦过我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他啃咬的痕迹,也或许,只是他心理作用下的标记。

“这笔账,”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狠绝的意味,“我记他头上。”

这句话仿佛一道分水岭。自那晚之后,陈皮和张麒麟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进入了一种全方位、无死角、且日益升级的“战争”状态。如果说之前还带着些许试探、克制和暗流涌动,那么现在,则是彻底摆到了明面上,堪称幼稚又执着地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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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争夺战以各种匪夷所思又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展开。

早餐桌上,陈皮刚把剔好刺的鱼肉放进我碗里,张麒麟下一秒就会默不作声地推过一小碟他早起去后院摘的、还带着露水的浆果,并“顺手”将我碗边的醋碟挪近一点(陈皮知道我吃鱼爱蘸醋)。陈皮见状,冷哼一声,立刻起身去厨房,端出他特意让白玛阿妈多蒸的一碗蛋羹,稳稳放在我面前,恰好挡住了那碟浆果。

我想去院子里晒太阳,陈皮已经搬好了铺着厚垫的躺椅,张麒麟则会同时拿来毯子和遮阳的旧伞(虽然冬日阳光并不烈)。我想看书,陈皮递来一本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游记,张麒麟则会默默将油灯剔亮,并放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甚至我多看了窗外某只鸟一眼,下午我的窗台上就可能出现一个简陋但结实的小小米罐(张麒麟的手笔),或者,那只鸟经常停留的树枝会被修理得更加平整,方便落脚(陈皮干的)。

黑瞎子成了最快乐的观众兼拱火大师,整天乐呵呵地围观,时不时点评两句:“哎哟,陈爷这招‘釜底抽薪’妙啊!哑巴这手‘暗度陈仓’也不赖!小鱼,感觉如何?是不是有种‘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负担?”

我:“……”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左右为难,像个被过度关注而无所适从的瓷娃娃。

而到了晚上,战火则更加“惨烈”。张麒麟似乎彻底放弃了“委婉”,找尽各种理由在陈皮试图与我独处时精准“打扰”。

敲门声成了每晚的固定节目。理由五花八门,且越来越让人无法拒绝:

“姐姐,阿妈炖了安神汤。”

“风大,检查窗户。”

“有东西落下了。”(进来转一圈,目光扫视,然后空手离开)

“听见异响,安全。”(然后站在门口像尊门神)

甚至有一次,他直接端了盆热水进来,说要给我泡脚驱寒,完全无视旁边脸色黑如锅底的陈皮。

陈皮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冷笑,再到最后,竟然也学会了些“对策”。比如,他会提前反锁房门(虽然这对张麒麟可能形同虚设),会故意弄出些暧昧的动静试图“劝退”,或者在张麒麟敲门时,压低声音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让他等着”,然后飞快地在我唇上偷个吻,才黑着脸去开门。

整个小院都笼罩在这两个男人无声却激烈的角力之中。白玛阿妈从最初的劝解,到后来的无奈,最后也习惯了,只是每天准备更多的饭菜(因为“运动量”大),并时不时用慈祥又了然的目光看着我们这三个“孩子”胡闹。

而我,则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甜蜜负担”和“惊心动魄”中,心力交瘁又莫名……有些习惯了这种古怪的热闹。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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