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人”
村长看着遇害者的名单,忍不住老泪纵横。这里面很多人都是他的族人,有的更是一家几口全部遇难,怎么能让他不痛呢?
幸存的喜悦在冰冷的伤亡数字面前,在眼前的绝境面前,瞬间浓重的愁苦取代。很多村民全都瘫坐在地,看着巨大的土堆,一言不发。
“没了全都没了。”一个妇人嘴里喃喃着,身旁的男人和儿子面色死寂,一家三口全无劫后馀生的喜悦,只剩茫然。
粮袋、衣物,所有家当全被埋了。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又能活多久?
一声抽泣声响起,就象是一根针刺破所有人强撑的平静。一时间,废墟旁呜咽声四起。
逃荒路上本就省吃俭用,众人的家当大多集中在车辆和行囊中,如今大半被掩埋,能找回来的寥寥无几。
闰土和石头带着几个年轻人不甘心,拿着铁锹想往废墟深处挖,可土崖还有坍塌的风险,刚挖了几下就被南见黎喝止。
“停下,快停下!不要命了!”南见黎两步上前,拉住闰土,急切的道,“靠里的土层太厚,你越挖上面塌得越厉害,不要浪费体力。”
“怎么就是浪费?”石头有些崩溃,满脸绝望的看向南见黎,无助地吼道,“黎姐,我娘没了,我爹也没了,没粮食,没家当,什么都没了!”
“为什么要救我?”石头扔掉铁锹,痛苦蹲在地上,双手揪着头发,“是谁拉了我一把?要是没有那一下,我就能跟爹娘在一起了……”
南见黎闻言,眉头紧皱,眼神复杂地看着石头。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自己竟会因为救了别人的性命而受到埋怨。
“啪!”闰土看不下去,抄起铁锹拍在他身上,怒骂道:“你这模样给谁看?别人救你还救错了?你爹娘稀罕你跟着陪葬?”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东西没了算什么?只要命还在,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对!”村长收起伤亡名册,抹掉脸上的泪水,咬牙道,“老天不仁,不让我们活。越是这样,我们就越是要活下去!”
“说得对!”村长孟善德收起伤亡名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咬着牙沉声道,“老天不饶人,非要逼死我们,我们偏要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
“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如今出了这等灾祸,是我孟善德对不住大家!”老村长说着,双膝一弯就要下跪。孟永康急忙上前拽住,却被他用力推开。
没法子,孟永康只能跟着老爹一同跪了下去。
“村长。”
“二伯。”
“堂叔。”
众人见状顿时慌了神,顾不得哭泣。两个族中长辈上前将人拉起来,押着声音训道:“善德身带功名,怎可跪我们?天灾如此,与你何故?”
“对,往后的路要怎么走?这些人要怎么活?还都得靠你,得赶紧拿出对策来。”
村长被扶起来,环顾四周,幸存的村民们个个衣衫褴缕,脸上不是泪痕就是灰尘,老人坐在地上发抖,孩童哭声不断。
这样的绝境,他要怎么做才能确保每个人都不会被饿死?
巨大的压力让村长整个人恍惚一瞬,脚下摇摆不稳,眼看着就要栽倒。南见黎抿了抿嘴,纠结一瞬,向前一步高声道:“我有办法。”
她这一声立刻吸引住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远处的孟老太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知道那孩子有本事,先前不愿她过多管村里人的事情,是怕她出力不讨好,风头太盛引得小人惦记。
可这次不一样,这是关乎百十条人命,谁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村长稳住身形,强撑着身体告诉自己先别晕,“黎丫头,你你真的有办法?”
“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办法?”苟老太坐在地上,不屑地啐了口,“呸!小东西装什么高深?想趁乱收买人心,那把你家的粮食拿出来分啊!”
这句话一出,算是点到了很多人的心上。没了粮食的村民们,都眼巴巴地看向南见黎。
好象只等她一句肯定,他们下一秒就能有粮食一样。
南见黎的目光扫过那些期盼又带着几分贪婪的脸庞,最后落在苟老太身上,语气平静:“我家的粮食,连一顿饱饭都供不起,吃完怎么办?难道大家一起等死?”
这话象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中不切实际的幻想,有人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
苟老太更是拔高了声音:“小丫头片子,你在拿我们寻开心?没有粮食你敢说有办法?我看你就是想糊弄我们!”
旁边有村民跟着附和:“就是,村长都愁得没办法,一个小丫头能有啥辙?别是急糊涂了说胡话吧。”
有一个人出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很快议论声响起,言语里也大都是“不靠谱”“瞎捣乱”的意思。
在他们看来,南见黎年纪尚轻,又没经历过什么大灾大难,怎么可能想出渡过难关的法子。
“都给我闭嘴!”村长迟迟等不到南见黎后续的话,终于忍不住发作。
他手指着苟老太,怒声呵斥:“你要是不想活,就自己找个地方去死,别在这里挑拨离间,连累全村人!”
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道:“黎丫头有什么本事,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谁要是再敢瞎起哄挑拨,就给我滚出村子去!”
村长发作的模样格外吓人,苟老太被吓得一哆嗦,连哭腔都咽了回去。
村民们也全都闭嘴,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在南见黎身上,静静等着她再次开口。
南见黎缓缓抬眸,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紧绷的脸庞,一字一句清淅道:“不是分我一家的粮食,是分全部的粮食。”
“啥?凭啥?”
“分了我们吃?”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是想把全部人都饿死吗?大不了分开走!”
“就是!生死由命,你不能拿我们去陪葬!”
一句话尤如水滴油锅,行李还在的人家瞬间不淡定,嚎叫声、怒骂声瞬间掀翻了村口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