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绷紧了弦的劲弩射出无数短箭。
全朝着谢玄和戴毅主仆二人招呼过去。
谢玄面无表情,“唰”一声抽刀出鞘,利落挥舞。
只听“叮叮叮”数声,飞射向他的短箭全数被震落。
戴毅则因身份之顾,不能带武器进宫,
此时无法格挡,粗声骂了句“狗东西”,飞掠入宫道旁的花树丛中暂做躲避。
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姜沉璧呼吸一紧,
立即拉着常嬷嬷躲到一张石桌之后。
两人蹲下的那一瞬,谢玄飞身上前手起刀落,斩杀两名禁军,
瞬间血腥气息扑鼻而来。
常嬷嬷脸色惨白,抖着声音:“都疯了,竟敢在皇宫动兵器!竟还杀了人——”
姜沉璧连忙捂住她的嘴。
她从石凳缝隙看过去。
只常嬷嬷说话这眨眼的功夫,又有数名禁军被谢玄击杀。
殷红血珠落到谢玄的脸颊之上。
让那原本就锋利的眉眼,更加冷酷嗜血。
他旋身。
绣着金线青鸾的袍摆一扫,将两个扑上前的禁军扫的倒地,横刀一划,那两人当场气绝。
喷射而出的血迹染红了青石板宫道,
还有血珠溅落在路边的碧绿青草,以及各色花瓣之上,
撞的花枝摇曳,场面那般刺眼。
血腥气息亦浓厚的让姜沉璧和常嬷嬷用力地屏住呼吸。
谢玄如此的利落,又如此的狠辣,
终于惹的那些禁军惊骇地后退数步。
有些举着短弩的禁军,更是愣在当场,忘记了发射飞箭。
那先前喊着要“拿人头领赏”的禁军头领,显然也为谢玄这般本事、这般狠辣惊呆。
但只一瞬,惊恐凝成了浓浓的杀意。
他嘶声喊道:“这个人,今日此时,我们若不能杀了他,那必定全部要命丧他手,都拼了!
杀——”
他提刀冲上去。
谢玄横刀便是一挡。
他背对着姜沉璧,因而姜沉璧看不到他正面如何招式。
只听到一声刺耳至极的“嗤拉”声响。
接着,砰!
那禁军头领被谢玄一脚拽了出去。
不曾要他性命,但却是四肢颤斗,起身数次都不能成功,只能愤怒又骇然地躺在原地。
原先握在他手中的刀掉落在地,刀刃已经豁口。
姜沉璧看着这一切,不曾放松分毫,心反而提到了嗓子眼。
扣在石凳上的手不断地用力,骨节很快泛了白。
谢玄和戴毅两人应对这些禁军,看起来并不吃力。
可禁军的人数太多……
这里是皇宫,禁军肯定不止这一队。
万一等会儿再来一队呢?
谢玄和戴毅只两个人,要如何应对越来越多的敌人?
这一刻,她心底第一时间冒出的是——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她记得上次在大相国寺时,她和谢玄遇到的危险的第一时间,戴毅就放了信号箭,为何现在不放?
思绪才这般从脑海之中过。
那方——
咻!
有什么东西从戴毅腕间冲天而起,在空中噼啪一声爆开。
信号箭!
姜沉璧松了口气。
却只在原地定神片刻,立即拉着常嬷嬷起身,压低声音道:“快随我走!”
常嬷嬷已被这血腥场面吓呆。
被姜沉璧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好几步,她才回过一丝深,下意识地问:“去做什么?”
“找人!”
姜沉璧丢下两个字,脚下以最快的速度往坤仪宫方向跑。
这次禁军对谢玄动手,归根结底还是太皇太后和新帝的仇怨。
无论等会儿来多少禁军,或者青鸾卫也赶来。
这场械斗最终要太皇太后出面,谢玄才能确保安然。
她得回去报信!
而在这时,有个倒地但不曾气绝的禁军爬起身来,
他躲在暗处,阴狠的目光投在谢玄身上片刻,立即端起劲弩朝着谢玄射出一支短箭。
“嗖”的一声。
谢玄听声辨位。
立即就发现了那支箭。
劲弩的位置距离他太近,
他若要挥刀格挡定是来不及。
倒是可以侧身躲避。
然而,姜沉璧就在他身后不远处。
他虽已听到她跑走的脚步声,但她躲在的距离,还在短箭射程范围。
一旦他侧身,那短箭恐怕会飞去扫到姜沉璧身上某处……
电光火石之间,谢玄以身体接下那支短箭。
距离太近,短箭劲道又不小。
谢玄好象听到“噗”的一声,箭头冲入皮肉的声音。
他的身子被那支短箭带的后退数步,终于站定,却摇晃了二三,手臂被围攻的禁军划了两刀。
“都督!”戴毅大惊之下喊了一声,立即奔到谢玄身边,踹飞那围攻上来的禁军:“你受伤了!”
还没跑远的姜沉璧也听到了这一声喊,
脚下猛地一僵,下意识回头。
就看到谢玄身子摇晃了一瞬,重新握紧横刀,朝着那些禁军砍去。
身形动作明显不如先前利落矫健。
且右臂袍袖破损。
横刀砍出时,还隐有血珠溅洒而出。
“他中箭了,箭上有毒,他死定了!”有禁军大喊,那声音里竟凝着疯狂的得意和喜悦,
“我们快些冲上去,乘着其馀青鸾卫来之前把他的头割下来!”
姜沉璧全身僵如石。
他中箭了,
箭上海有毒!
他——
脸瞬间惨白,姜沉璧全身的血液好似开始逆流,集聚到了头顶,浑身凉透。
却只是这样僵硬一息,她重新转头,用最快地速度往坤仪宫方向奔。
她留在这里帮不上一点忙。
恐怕还会成为拖累。
最有用的,是太皇太后,
是她。
宫中有太医,有各种珍稀药物……
谢玄对太皇太后有大用,只要太皇太后及时赶到,他就一定有救。
一定!
她在心中反复如此告诫自己。
明明被“中箭、中毒、死定了”的言论惊吓的肝胆俱裂,可她奔跑起来却极快。
常嬷嬷跟不上她,喘着粗气拽住她:“别、别跑了……”
姜沉璧不发一语,却立即挣开了常嬷嬷的拉拽,继续往前奔去。
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谢玄不能死!
风声呼呼从耳畔过。
她几乎是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
终于,快到坤仪宫时,她看到太皇太后和凤阳大长公主出了宫门,
正往这边走。
两人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阿婴!”
瞧见姜沉璧那一瞬,凤阳大长公主脸色微白,几步上前。
她身后心腹婢女自是懂事,
比她更快地迎上姜沉璧,把姜沉璧稳稳扶住。
姜沉璧满头是汗,指着身后粗喘道:“禁军、青鸾卫、械斗……死伤……”
“太皇太后已经知道了!”
凤阳大长公主此时到了姜沉璧的身边,眉心紧蹙,用手帕擦拭姜沉璧额头的汗珠,眼底怜惜又担忧。
“慢慢呼吸,别着急。”
此时谢玄那边情况紧急。
姜沉璧哪能慢的下来,哪能不着急?
她听到太皇太后一声令下,有人飞身离开,想来是去阻止还是什么。
她粗喘了几口气,便重新往来时的方向去。
凤阳大长公主原要唤她去坤仪宫内休息,伸出手去,却没摸到姜沉璧的衣角。
看着姜沉璧跟跄远去的背影,公主眉心莫名一拧。
奇怪……
禁军与青鸾卫械斗,不关阿婴的事。
怎么她看起来好象很担心的样子?
而且她都怀孕了。
她很在意自己腹中孩子。
方才跑过来的时候,都是一边护着肚子一边跑,现在竟又护着肚子原路折返了?
……
姜沉璧跟在太皇太后身后。
等她们到那处时,禁军已死伤一大片,青石板宫道,以及宫道两旁全都被鲜血染红。
一队青鸾卫不知何时赶到的。
此时已经将没死的禁军,以及那个禁军头领拿下。
谢玄握刀柱地,身子摇摇欲坠,却又靠着强硬的意志力撑住。
那张脸紧绷到了极致,眉心也紧紧拧起。
额上冷汗淋淋。
握刀的手,骨节分明到可怕,手背之上亦是经络鼓起。
姜沉璧脸色苍白地看着他。
发现他右侧腹部中了短箭,此时正渗出黑紫色血迹时,垂与衣袖下的手紧紧捏住,心也似紧紧揪住。
太皇太后冷声问:“怎么回事?”
“回太皇太后……”
谢玄勉强行了个礼,声线冷沉微绷,“微臣行到此处,这些禁军忽然围堵微臣,说奉了圣旨,要拿微臣人头。”
“岂有此理!”
太皇太后怒道:“皇宫重地,陛下当真会下杀戮圣旨?可笑至极!来人,去将陛下请到此处,马上!”
有两队宫人应声而去。
姜沉璧为谢玄中毒情况心焦不已。
可此时此处,又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她瞪着谢玄那伤处不断渗出的黑紫色血,心底无法控制地恼恨上了他。
既中了毒,伤势这样重,为何不与太皇太后禀报,立即请太医?
他竟就站在那里任由伤口流毒血?
当真不怕死?
就在这时,她感受到一缕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抬眸,与谢玄四目相对。
男人身子隐隐摇晃,
脸颊上的血珠被汗水冲刷,往下蜿蜒出好几道血路,配上他那张棱角过度凌厉的脸,实在是阴冷嗜血。
可偏偏他眼眸中却掠过一丝温柔。
好象在安抚她,说自己没事。
姜沉璧只觉心头被人沉闷闷地一桩,酸疼又烦躁。
她抿紧了唇,别开脸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