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朔快步上前蹲在姜沉璧身边。
担忧呼唤数声“嫂嫂”,没得到回应。
他豁得回头,“你把我嫂嫂怎么了?”
“应是受寒,”
谢玄目光在姜沉璧苍白的脸上落了一瞬,隐匿担忧和柔情没漏出半分,视线又回到卫朔面上。
“你们现在出发,到城门时差不多就是开城时间,进城回府后,立即找大夫。”
“当真?”
卫朔怀疑地看着他,眼神十分不善。
一旁陆昭简直心惊胆战!
先前在寺中时,她还惊诧戴毅是什么身份,能出手那般迅疾,让她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后面知道他们是青鸾卫。
心里暗忖“怪不得那么厉害的”的同时,又隐隐警剔、徨恐——
青鸾卫杀人放火,可谓无恶不作。
任何人,不管是平民百姓,或是朝堂百官,还是江湖草莽,只要有的选都不会想和他们沾上分毫。
现在对方让他们走,卫朔竟还这样大胆莽撞地质问!
这少爷到底清不清楚对方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要是激怒了这些青鸾卫,当场把他们三个杀了,再对外说是他们防碍公务,都没人敢质疑半个字啊!
不过……
这位青鸾卫的左军都督,似乎并不生气?
谢玄锋利的眉眼未有任何变化,淡漠道:“不想走,可以等开城门后,一起到青鸾卫衙门坐坐。”
卫朔面不改色:“我行得端,坐得正,你不要以为我会怕你!”
“哦?”
谢玄深邃的眸中暗光浮动,极快,叫人辨不清楚那是什么颜色,“青鸾卫衙门中有八百种刑具,
许多是你想都想不到的。
当真不怕?”
话落,他似有所指地朝姜沉璧睇了一眼。
卫朔浑身一僵,下意识挡在姜沉璧的身前。
他自己当然是半分不怕。
可现在还有嫂嫂,嫂嫂的脸色看起来还这么差……
少年咬牙盯了谢玄良久,再一次选择咽下怒火。
他转身扶姜沉璧。
陆昭瞧他识相也是松了口大气。
忙蹲下,把姜沉璧背起,上了茅草屋外朴素的马车。
卫朔利落地跳上车辕,驾车离去。
谢玄单手负后,看着车马渐行渐远,眸中掠过一抹欣慰。
当年的稚子长大了。
还知道担忧、保护嫂嫂,不错。
啪嗒——
车马远去的方向忽然传来这么一声。
戴毅皱眉:“好象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他挥手。
身后一个便装青鸾卫迅速奔去,片刻后回来,手中捧着一件衣裳。
赫然正是先前,谢玄裹在姜沉璧身上那件。
“呃……”
戴毅挑了挑眉,笑容微妙:“这小少爷,挺不识好人心的。”
谢玄也有片刻无言。
但这到底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他转向戴毅:“那波刺客可有活口?”
“有,已经押去暗牢,裴都督在审了……大概还是陛下派来的吧。”戴毅说着,扯了扯唇。
现在太皇太后和新帝夺权已经是剑拔弩张。
青鸾卫是太皇太后的“走狗”。
谢玄更是“走狗”中的“走狗”。
可谓是那小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只要有一点机会,就想将谢玄千刀万剐。
哦不。
也不能叫小皇帝。
人家都十四了。
而且十分狠毒……
戴毅眸色又凝重起来:“都督白日虽带着夫人避开了刺客,但都督以前从不与女子单独相会。
只怕他们会追查今日女子身份,用来对付都督。
要不要找个旁的女子,混肴对方视线?
或者直接对外放出消息说是唐小姐好了。”
反正唐翎采这几年也一直往外散播谣言,说谢玄对她情根深种,爱若珍宝。
“不必。”
谢玄看着灰沉沉的夜:“越是刻意找个女子摆在那里,或者放出什么消息解释今日,越是引人怀疑、探究,
况且,她如今对阿婴颇多怨恨,未必想担这个名。
贸然将消息放出,惹急了她,还有可能将阿婴泄露出去。”
戴毅粗粗的眉毛更紧皱:“也是。”
当年谢玄被人放暗箭掉入洪水中,戴毅侥幸逃过一劫,一路追寻,从下游捞出谢玄时,谢玄已是命悬一线。
他无医无药,束手无策。
危急时刻,他听说谢玄曾经的师父唐雄在那附近,便寻了去求救。
之后谢玄前往丽水山庄养伤。
唐翎采自幼体弱,也在那儿休养。
日日见他,一来二去竟看上了谢玄。
后来谢玄换了张脸,做了青鸾卫……
唐翎采知道谢玄的真实身份。
但又并不知道谢玄对姜沉璧的感情,听到姜沉璧抱着牌位成婚,也觉得是姜沉璧一厢情愿。
这三年里,唐翎采对谢玄十分热情。
对外也是一幅自己被谢玄娇宠的说法。
实则谢玄对她十分冷淡,又对姜沉璧暗中颇多照料,保护。
唐翎采渐渐明白了谢玄的心思,生出妒恨。
最近这一年,她已明里暗里对姜沉璧做过不少小动作。
前段时间还发现她隐瞒永宁侯府消息,去针对大风堂,甚至挑唆永乐郡主欺辱姜沉璧……
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
她要是再发一点狠,泄露出点什么讯息,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现在怎么办?”戴毅发起愁来。
唐翎采是唐雄的亲生女儿,宝贝疙瘩。
杀了灭口肯定是不行的。
但不解决?
这简直就象是头顶悬了把刀,不知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实在叫人寝食难安。
谢玄淡漠道:“送她回丽水山庄吧,她本就体弱,忽然发病,需要重回丽水山庄休养也是正常。”
戴毅眸子一亮。
是了。
她可以“生病”,被送走。
唐雄很信任谢玄,最近又忙得脚不沾地,自然不会多问。
这样一来,暂时规避不少风险。
……
谢玄翻身上马,很快带着一队青鸾卫回城。
进城时,卫朔那辆马车在他们前头,隔着一段距离。
他深深看了两眼,提缰策马奔出。
到了青鸾卫大将军府外,他利落地翻身而下。
守卫忙行礼:“都督回来了!”
谢玄大步进府。
“大小姐呢?”
“在花园。”
谢玄颔首,踏上抄手游廊,几个折转,来到府中宅紫嫣红的后花园。
“是都督!”
唐翎采正坐在亭中发着呆,她身边的婢女瞧见了谢玄,与她附耳告知。
往日唐翎采看到谢玄,总会欢喜地跑过去迎他。
可今日她坐在原处没有动,眸子里流动着几丝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