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婴!”
谢玄眸中忧色浓厚。
他一直盯着她,瞧她摇摇晃晃坐不稳,便立即前来。
刚好在她倒下之前把她扶住!
“阿婴?”
谢玄又唤一声,没得到回应。
低头时,只见姜沉璧脸白如雪,唇也毫无血色。
入手的身子更是冰凉得吓人。
谢玄的心如被人攥住了一般闷疼,立即抱她坐在自己怀中,宽厚、温热的大手落在姜沉璧腹间。
熟悉无比的女子清幽香气扑面而来。
谢玄想到两人曾经你侬我侬,情深义重。
如今她却这般抗拒……
要到虚弱的撑不住,他才有近身的机会。
他不禁心酸苦笑:“已经这么难受了,却不与我说一句,就真的讨厌我到这个份上么?”
“是你自己选的。”
姜沉璧神智有些昏沉,却也还有三分清醒,一手去抓他按在自己腹间的手,一手推在他身前。
语调明明低弱得很,
却带着明晃晃的冰冷和决绝。
“放开我……你既要与我做陌生人……那我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谢玄如何能放开?
他手臂用力,更把姜沉璧紧紧抱稳,喉头梗塞良久,吐出一句“对不起,阿婴”。
姜沉璧推搡着。
力道太弱,推不开他半分。
叮咚、叮咚水珠滴落的声音一直在耳畔响。
姜沉璧的神智越来越昏沉,浑身终于无力,趴在他身前不动。
耳边似乎响起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阿婴,我在这里。”
姜沉璧神思飘飘渺渺,回到十三岁那一年。
她与卫珩去外头逛庙会,忽觉下腹坠胀,很是难受。
衣裙也有些黏腻之感。
回头查看,却瞧见一片暗红,她整个人傻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月信。
当时又没带婢女在身边。
她又慌乱又羞耻,捏着裙摆不知所措。
卫珩发现了她的异常。
弱冠少年不知这事轻重。
只觉流血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简直是如临大敌。
他脱下袍子罩在她身上,将她抱回马车,一路安抚她。
迅速回府后,又抱她送回了院子。
惹来许多人侧目,还惹得程氏也惊慌失措。
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
后来程氏知道了是月信,没好气地嘲笑卫珩“少见多怪”。
少年那时红了一张脸,眼睛左右乱瞟,用干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程氏亲自教会她怎么处理后离开了。
卫珩却在她门前来回踱步,尤豫不去。
后来终于还是跨进房中,停到她面前,结结巴巴地问她:“会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她正捧着婢女煮好的红糖水小口小口喝。
热气氤氲里瞧见卫珩那样紧张。
倒叫她的紧张和无措莫名消失了。
她更起了顽劣心思,蹙起细细的眉,故作虚弱地吓唬他:“我肚子好疼……针扎似的难受。”
少年瞬间变了脸色,转身跑出去。
半刻钟后竟拽了府医前来,要为她诊治。
羞得她后悔不已,直接躲在被子里不敢见人。
往昔种种回忆,如同快熟的杏儿,甜丝丝的,带一点儿微酸。
昏沉的姜沉璧陷在那些回忆里,唇角挂起一抹虚弱又甜蜜的笑。
她攥紧了谢玄腰侧衣裳,喃喃低声:“珩哥。”
谢玄听到了,眼底柔情简直要溢出来,指尖落在怀中女子的眉眼处,轻浅留恋,哑声回:“我在。”
可那甜蜜没有持续太久。
只是片刻,昏迷中的姜沉璧眉心紧蹙,慌乱颤斗。
似乎梦中遇到了什么危险可怖之事。
“别碰我……滚开……”她哽咽出声,用那残留的虚弱力道挣扎推搡,想要离开困住自己的怀抱。
“阿婴、阿婴?”
谢玄轻拍她的脸,“别怕,是我。”
姜沉璧虚弱地张开眼睛,雾气迷离的双眸怔怔看了他好久,突然泪流满面,“你骗我、你骗我!”
谢玄全身僵硬。
隐约中,哗啦一声。
一颗心好似被人捏碎。
碎片的棱角刺得心底血肉模糊。
他呼吸紧绷,指腹不厌其烦地擦拭那些眼泪,心中翻腾无数疑问和慌乱。
……
这瀑布之后的石洞实在隐蔽。
等戴毅他们找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
那时姜沉璧已经彻底昏睡。
戴毅在瀑布下面准备了一艘小船。
谢玄用外袍把姜沉璧结结实实捆在自己身上,用那荡进来的藤蔓同样冲撞水幕,荡了出去。
水声轰鸣,如猛兽怒吼。
瀑布之下是急流。
小船摇来晃去象是随时会翻。
而这小船,本就是做借力之用。
谢玄在那小船上不过落了一瞬,又借藤蔓拉力,荡回瀑布之下的水潭岸边。
岸边此时站了十多个便装的青鸾卫。
戴毅在最前方,快步上前帮着谢玄解下绕在手臂上的藤蔓。
轰鸣水声中,谢玄听到一声急切的“嫂嫂”,寻声回头。
夜色深沉,他们一行人还没点火把。
但谢玄还是一样认出那是卫朔。
并不算太意外。
“先离开这儿。”
谢玄落下一声吩咐,抱稳姜沉璧大步往下游去。
众人颔首领命,跟上他。
卫朔沉着脸跟着,一双眼睛瞪着谢玄背影,恨不能瞪出个窟窿似的。
他已经从陆昭那儿知道了。
要不是这个爪牙劫掠了嫂嫂,嫂嫂也不会被他牵连吃这种苦!
好几次他想上前把嫂嫂要过来。
可这一队人走得实在是快。
几乎没有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
卫朔又想起白日那些黑衣人刺客,也不知暗处有没有危险……最终忍着闭嘴一路。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来到山下一处废弃的茅草屋。
卫朔再也忍不住,“把我嫂嫂还给我!”
谢玄听而不闻,抱着姜沉璧,轻轻放到了一堆干燥的稻草上。
“你——”
卫朔怒气冲冲,便要上前。
但被跟着来的陆昭给抓住了手臂。
他沉着脸回头:“拉我做什么?”
陆昭:……
不拉你,让你上去把这个人砍死吗?
这可是青鸾卫左军都督啊。
谁惹得起?
卫朔被这么一打断,又看陆昭神色,也意识到自己不能莽撞,硬生生咽下怒火。
但一双眼睛却盯紧了谢玄。
谢玄把姜沉璧放好,接过戴毅递的衣裳,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侧脸问:“马车可准备好了?”
戴毅:“在外头。”
谢玄站起身,面对卫朔:“你们带她回去,我会暗中派人跟着,确保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