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缓步走近,挥退下人:“夏日炎热,这里又不通风,你坐在此处可会不舒服?”
他好象是说着关心的话。
可唐翎采听不出半分温度。
她眼底怨恨更多,语气冰冷,“是你告诉我父亲,我挑唆郡主和公主母女感情的,对不对?”
大风堂那件事,就是谢玄告诉了唐雄。
唐雄罚了唐翎采禁足。
无论她怎么哭求都不容情。
后来好不容易凤阳大长公主寿宴,放她出去。
谁料在公主府,姜沉璧陷害她推永乐郡主下水,害她被公主当场斥责,赶出公主府,被所有人嘲笑!
她跑去找父亲哭诉。
父亲却质问她,是否教唆永乐郡主胡作非为,挑拨郡主和公主的母女感情。
又将她一番训斥,叫她老实待在府上好好思过。
到今日,她已经被关在府上大半个月了。
父亲一向忙碌,也从不过问她交友,能从何处知道她教唆永乐郡主,挑拨郡主和公主母女感情?
一定是谢玄。
“你就那么护着姜沉璧?”
唐翎采站起身来,眼神沉沉地盯着谢玄,“三年了,在丽水山庄你卧病在床,是我悉心照看你;
是我陪你从鬼门关爬出来!
到了京城,我亲自关照你的起居,担心你受伤,为你忧愁的日夜难眠,逢年过节更为你精心准备礼物。
整整三年,为什么就捂不热你的心?
她不过是一个父母双亡,一无所有的孤女,帮不上你任何忙,只会拖累你的脚步,比我强在哪?”
谢玄平静至极:“你身子不适,我送你回院中休息。”
这样的平静,却让唐翎采越发怨恨,越发愤怒。
三年了。
无论她做什么,他对她总是这样平静。
就好象,她永远也不会引起他半分情绪波动一般。
可她喜欢他……
心底深处的委屈和酸涩,压下了怨恨和愤怒。
她声音低弱,下意识地渗出几分可怜。
“师哥,你为什么现在待我这样冷漠?在丽水山庄,你刚醒的时候分明不是这样,你对我很好、很温和。”
对父亲,对丽水山庄的人,她总是柔弱一点就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其实又怎么愿意和谢玄如此冷言冷语,撕破脸。
谢玄却眉心紧了紧,还是那么平静的语气:“回去休息吧。”
“……”
唐翎采怔怔看着他,好久好久,没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哪怕一丝温度。
先前被压下去的怨恨和愤怒勃然而起,浓得双眼中都渗出戾气。
“我不去!”
唐翎采一步步走向谢玄。
谢玄停在亭外三层台阶之下。
唐翎采走过来倒是比谢玄高出半个头。
要与谢玄视线相对,便是俯视。
这微小的细节,让唐翎采心底生出几分高谢玄一等的得意来。
是啊,她是父亲疼爱的女儿。
谢玄不过是徒弟。
她还知道他那么多秘密,本该高他一等、本就该得意!
唐翎采下颌扬起,居高临下地冷笑:“你那么爱姜沉璧,你确定她对你也是同样的感情吗?
你可知道她早就被那卫玠盯上了?
侯门深深,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卫玠有多少机会算计她?
只怕早得手了!
还有你母亲,也下药算计她和你弟弟睡在一处。
她就是一个无能、蠢钝,丢了清白,与那府上许多男子不清不楚的残花败柳,你也要?”
谢玄背脊骤然紧绷。
他面色依然不改。
只是那双深邃的眸中,却闪过浓浓阴戾。
似锋利的刀,瞬间刺入唐翎采心口。
唐翎采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怕的神色。
竟背脊发凉,骇的跟跄后退两步,脸色也惨白。
谢玄字字如冰封:“你拦住于少宁禀报的消息,就是这些。”
“是又怎么样?!”
在短暂的骇然之后,唐翎采重新站稳,“是我父亲救的你,我照看的你,没有我们父女二人,你早死了。
你谢玄的身份,青鸾卫都督的权力,也都是我父亲给你的!
你认清楚了!
等父亲这次回来,我就去请父亲定下我们的婚事,世人都知道你对我情深义重,爱若珍宝。
我们早该成亲!”
唐翎采走到谢玄的面前,极度嚣张地朝谢玄笑道:“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
那就等着身份暴露,等着被太皇太后怀疑忠诚,被陛下问你欺君之罪,牵连侯府满门抄斩——呃!”
没见谢玄如何出手。
唐翎采却觉身子一麻,软软倒地。
后脑勺砰一下撞到了石凳,一时间头晕眼花。
她眼睛睁开、闭上数次,终于缓了几分晕眩,难以置信地瞪着谢玄:“你竟对我动手?”
谢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救我的是戴毅,照看我的是神医,谢玄的身份是淮安王给的。
青鸾卫都督的权力,是我自己从太皇太后手中争的——”
唐雄是在中间伸出过一二援手。
可根本没有唐翎采说的那么大的恩情!
“还有丽水山庄我刚醒过来时,你还记得你自己当时做了什么吗?”谢玄缓缓蹲下身,眼中冷芒一片,
“你三番两次戏弄于我,我见你年纪小,才不与你计较。这就叫对你温和对你好了么?”
唐翎采脸色唰白。
那时谢玄身份不明,她只以为是个无名之辈,又在山庄闲来无事,便如盯上玩具一样,盯上了谢玄。
她知道他失去记忆,便隔三岔五让人骗他。
有时让仆人扮演他的弟弟,编一堆谎言吓唬他。
有时说他犯了滔天罪行,烧杀抢掠,让许多人家破人亡。
而后谢玄惊疑不定时,她便在一旁哈哈大笑,得意又欢喜。
他伤势未好,行走时要用到拐杖。
她却让人抢走他的拐杖,然后丢进水里。
在他摔倒在地,疼痛愤怒时蹲在他面前笑眯眯地说:“我好久没看到小狗了,你学一声狗叫吧。
我听了高兴,就把拐杖给你。”
如此种种,多不胜数。
她用最娇弱的面貌做着最可恨的事。
用最柔软的语气说着最诛心的话。
又在他被淮安王找到,恢复记忆,换上锦衣的时候,被他风采迷了眼。
然后有了这三年所谓的倾心相待。
可那些倾心相待,不过是强加,不过是想用恩情胁迫,满足自己的私欲!
什么真心?
唐翎采声音僵硬颤斗:“我当时——我只是、只是想和你开开玩笑!”
“不重要。”
谢玄冷漠至极:“你病情反复,应该好好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