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靠在椅子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没错,我就是安德烈。”
“但是,我只是来滨海市旅游的,游览一下我母亲的故乡,我不知道你们抓我干什么?”他摊了摊手。
胡军冷笑道:“旅游?那陈敬润教授呢?刘燕呢?银龙仓库死的刘天明呢?这些都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我不认识他们。”安德烈摇了摇头。
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但对自己在这里犯下的所有罪行,矢口否认。
“那我们来说点别的。”江野突然走了上前,他拉开椅子,坐在了安德烈的对面。
“你们为什么要索要五百万现金?”
这个问题,让安德烈的眼神微微闪铄了一下。
江野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按照你的行事风格,你策划的案子,都是为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钱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一个数字,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用人质来威胁我们,索要一笔对你来说并不算多的现金?”
“五百万?”安德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警官,你们似乎把问题搞错了。”
“钱,只是一种最低级的衡量工具。你们总喜欢用它去解释一切无法理解的动机,比如爱情,比如仇恨,比如……理想。”
“这恰恰是你们最可悲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那副样子,仿佛是在惋惜一群不懂艺术的莽夫,闯进了卢浮宫。
胡军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说话,却被旁边的江野制止了。
对付这种顶级的罪犯,愤怒是最没用的情绪,那只会成为对方取乐的源泉。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预审专家开口了:“安德烈,你不用跟我们玩这套心理游戏,我们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做过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老老实实交代你这次来滨海市的目的。”
安德烈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我的目的?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旅游,探亲。”
“我母亲是滨海市人,我回来看看她年轻时走过的路,感受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这有什么问题吗?”
“那刘燕呢?张轩呢?陈敬润教授呢?”胡军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认识。”安德烈还是吐出那三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观察室里,赵刚的拳头捏得紧紧的。
这个安德烈就象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你抓不住他任何实质性的把柄。他承认自己的身份,是因为那是既定事实,无法抵赖。但他把自己和发生在国内的所有罪案都撇得一干二净。
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来旅游,警方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很难将他和杀人、绑架这些罪名直接关联起来。
江野看着那个闭目养神的安德烈,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
三秒钟后,新的淡蓝色备注框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安德烈(orphe)】
【状态:表面镇定,内心正在评估风险并享受智力博弈】
【隐藏信息:他最大的执念是完成他父亲未竟的事业,查找宋朝船队的护卫船沉船地,船上有当时的航海图和宋朝与西洋诸国的国书和信物。但他并不知道刘燕对他只有利用,她在逃走时,带走了唯一一份地图,只留给了他一份假的副本。】
父亲未竟的事业?
江野的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全新的信息,也是一个可能撬开安德烈那张硬嘴的突破口。
江野走出了审讯室,来到了观察室。
“赵队,师父,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你?”赵刚愣了一下,“你行不行啊?那家伙油盐不进,两个预审专家都拿他没办法。”
魏大勇也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我想试试。”江野说道。
赵刚看着江野,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你去试试,老魏你跟着进去,给他压阵。”
“好。”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胡军和两名预审专家走了出来,魏大勇和江野走了进去。
安德烈缓缓睁开眼,看到两个人,嘲讽的问道:“怎么?换战术了?”
江野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只是拉开椅子,在安德烈对面坐下。
魏大勇则靠在门边,抱着手臂,一动不动。
“安德烈,我不想跟你谈案子。”江野开口了,第一句话就让安德烈有些意外。
“哦?那你想谈什么?谈人生?谈理想?”
“我想跟你谈谈历史。”江野说道。
他的目光注视着安德烈,继续说道:“你的母亲是滨海人,那你应该知道,滨海市在古代,曾是海上丝绸之路一个极其重要的秘密港口。”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没有说话,象是在等待下文。
“我最近在看一些关于滨海地方史的资料,其中有一篇是陈敬润教授早年发表的学术猜想。”江野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叙述。
“陈教授认为,史书上记载的‘南海一号’沉船,其实只是一个庞大船队的冰山一角。当年那支满载着瓷器和货物的船队,在遭遇风暴时,真正重要的东西,并不在那艘最大的主船上。”
听到这里,安德烈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波澜。
江野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继续说道:“陈教授推测,在那片海域附近,应该还有一艘规模不大,毫不起眼的‘护卫船’。那艘船上没有金银财宝,却装着比金银财宝珍贵一万倍的东西……”
江野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安德烈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份完整的航海图,以及……宋朝赐予西洋诸国的国书和信物。那不是一次简单的贸易,而是一次史书上从未记载过的秘密外交行动。”
当江野说完这番话,安德烈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他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江野。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