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自认为这个秘密,这个他父亲追寻了一生的目标,除了他和他的几个内核同伙,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我们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江野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
“陈教授的清代罗盘也只是你们抛出的假象,对吗?你们只是用此说法把陈教授约出来,然后绑架他带走罗盘,顺带把警方的目光引向文物交易黑吃黑上……”
安德烈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他那完美的心理防线,在江野这番“不可能被知道”的叙述面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江野知道,火候到了。
“现在,我们可以回头聊聊那五百万了。”江野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
“那五百万,也根本就不是赎金,对吗?”
“那也是你们对我们警方的进一步引导。”
“你们成功了,我们被你们耍得团团转,抓捕行动被迫取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五百万和人质吸引了过去。”
“而你们,则利用这个时间窗口,从容地准备着出海盗捞的真正计划。”
江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安德烈。
“好一个声东击西,好一个瞒天过海。”
“但是,安德烈,你有没有想过,你也被你的同伴,当成了一颗棋子?”
安德烈猛地抬起头。
江野冷笑一声:“刘燕在甲板上按下那个设备,让两名潜水员葬身海底,然后自己跳海逃生……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逃跑吗?”
“你以为她会去预定的接应点等你?你以为她会和你平分那个惊天的秘密?”
“别傻了。”
江野凑近了些,用只有安德烈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我们截获了她逃走前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她带走了那份唯一的地图。”
“留给你的一份一文不值的假副本地图。”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安德烈的心上。
他那张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震惊、愤怒、不敢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不……不可能……那个女人……”他喃喃自语。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充满了懊悔和疯狂:“她……她拿走了地图……那个疯子!她想一个人独吞!”
安德烈的身体剧烈地颤斗起来,他象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江野,说道:“她一定会去那个地方!你们必须抓住她!不能让她得逞!那是……那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
观察室里,赵刚和胡军等人,通过监听设备听着这一切,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谁也没想到,案情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被江野硬生生给撕开了一个口子。
江野看着情绪已经濒临崩溃的安德烈,知道,该收网了。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刘燕,关于那个‘中间人’,关于你们整个计划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或许,我们还能赶在她找到东西之前,拦住她。”
安德烈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
许久,他才慢慢平静下来,眼神中的疯狂被一种更深的阴郁所取代。
“好……我告诉你们。”
“我把我所知道的,关于刘燕的一切,都告诉你们。”
……
一个小时后,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赵刚、魏大勇、胡军以及内核成员都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安德烈的交代,揭开了一个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和复杂的计划。
这个故事,要从安德烈的父亲,一个痴迷于东方历史的法国探险家说起。
安德烈的父亲坚信,史书上记载的“南海一号”只是宋朝庞大远洋船队中的一艘商业货船,在那片沉船海域附近,还必然存在着一艘从未被记载过的“护卫船”。
那艘船上没有瓷器和丝绸,却装着当年宋朝皇帝试图与西洋诸国创建秘密外交关系的国书、信物,以及一份足以改写世界航海史的绝密海图。
为了查找这艘“护卫船”,安德烈的父亲耗尽了一生的心血,最终在失望中离世。
安德烈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凭借着自己在国际文物圈的人脉和资源,他花费了数年时间,终于查到了一条关键线索。
滨海大学的历史系教授陈敬润,在早年的研究中,曾在一本明代的地方志孤本里,发现过关于这艘“护卫船”的只言片语。
于是,安德烈通过国际文物黑市,找到了在艺术品投资圈颇有名气的刘燕。
刘燕利用她的专业知识和人脉,很快就制定了一套周密的计划。
她先是锁定了陈敬润教授,然后找到了专门倒卖文物的贩子刘天明,设下了一个局,让刘天明去联系陈敬润,高价求购他手里的罗盘。
一切,都只是为了将陈敬润引出来。
“所以,从一开始,杀刘天明、绑架陈敬润、再到绑架他妻子索要五百万,所有这些,都是刘燕设计好的局。”胡军揉着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赵刚的脸色铁青:“没错,刘天明必须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我们才会将这起案子定性为文物交易黑吃黑,从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潜逃的‘凶手’陈敬润身上。”
“而绑架刘小莉,索要五百万赎金,则是第二重保险,这个举动,将我们的注意力完全转移开,为她真正的盗捞计划,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准备时间。”魏大勇接着说道。
这个叫刘燕的女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她不仅把陈敬润和安德烈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把整个滨海市警方都当成了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就象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
“那现在怎么办?刘燕已经跳海跑了,大海捞针,怎么找?”一个年轻警员问道。
“她跑不远。”江野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江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说道:“根据安德烈的交代,刘燕是一个极度自负和谨慎的人。”
“她一定有后备逃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