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是什么?”胡军追问道。
“他说他也不确定,因为太快了,一晃就过去了,但他总觉得,那个东西更像更像是一块在风中飘动的红布,或者一朵突然在路中间绽放的巨大的红色花朵。”
“花朵?”办公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是的,他说那个影像出现得非常突兀,就像是直接从地面上长出来的一样,而不是一个人站在那里,这个细节,和我们推测的投影膜技术,倒是很吻合。”
花朵!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
一朵巨大的红色花朵。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个新的供述,让整个案件的动机,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行了,我知道了。”赵刚摆了摆手,“先查李默,我感觉,突破口可能就在这个幻影科技身上。”
下午四点半,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
胡军、江野和谢杰三人,驱车来到了位于滨海市高新技术开发区的幻影科技公司总部。
与钱振东别墅的奢华和苏菲工作室的诡异不同,这里充满了未来感和科技感。
全玻璃的幕墙,流线型的建筑设计,大厅里悬浮着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巨大全息地球模型,公司的logo在上面缓缓旋转。
“我靠,这地方,比科幻电影里还科幻。”谢杰一脸的艳羡。
在前台说明来意后,他们被带到了一间简洁的会客室。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三位警官,不好意思,久等了,我是李默。”
他的声音很温和,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但眉宇间,却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悲伤。
“李先生,你好。”胡军和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说。”李默坐了下来,姿态很放松。
胡军将关于“红衣女鬼”的案情,以及他们的技术推测,简要地说了一遍,当然,他隐去了兰花花粉和红色纤维的细节。
“所以,我们想知道,贵公司作为全息投影领域的龙头企业,最近有没有研发或者生产过类似的水溶性投影薄膜?”胡军紧紧地盯着李默的眼睛。
李默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兰兰雯茓 更新嶵全
“警官,你说的这种技术,我们公司在三年前就已经作为技术储备立项了。”他坦然地回答,“不过,这种材料造价高昂,且应用场景有限,所以一直没有进行商业化量产,只在实验室里有少量样品。”
这个回答,让胡军和谢杰都精神一振。
“那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些样品的管理情况,以及李先生你本人,是否拥有一株罗斯柴尔德兜兰?”胡军抛出了第二个关键问题。
听到“罗斯柴尔德兜兰”这个词,李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层温和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哀伤,他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是的,我有一株。”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那是我太太留下的,那是她生前最喜欢兰花。”
江野一直没有说话。
从李默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牢牢地锁定在了对方身上。
此刻,他视网膜上的淡蓝色备注框,正清晰地浮现著一行行让他心头剧震的文字。
【人物:李默】
【状态:沉浸在对亡妻的无尽悲伤与缅怀之中】
【隐藏信息:他利用公司最先进的全息投影设备和水溶性薄膜技术,在妻子发生车祸的西山坪s弯道,一遍又一遍地投影着她生前的影像。他的妻子,苏琳,半个月前就在那个弯道,开车的时候冲下了山崖,当场死亡,她去世时,穿的正是一袭红色的真丝连衣裙,车上还放著一盆她刚刚从隔壁市拍下的罗斯柴尔德兜兰。】
一瞬间,所有的谜团,都有了答案。
根本没有什么恶作剧,也没有什么行为艺术。
这背后,是一个男人用高科技,为自己制造的一场撕心裂肺的幻梦。
那个所谓的“红衣女鬼”,不过是一个悲伤的丈夫,在用自己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凭吊他逝去的爱人。
护栏上的红色真丝,来自她飞出车外时破碎的裙摆。
而那稀有的兰花花粉,则是那盆摔碎的兜兰,留在这世上最后的痕迹。
江野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起由人性之恶导致的案件。
却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的悲伤。
胡军和谢杰都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各种可能,猜想过李默或许会百般抵赖。
但他们从没想过,在问出那个关键问题后,这个男人会流露出如此深切的悲伤。
那种悲伤,不是伪装出来的。
“李先生,你”胡军那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此刻竟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李默没有看他们,眼神依旧飘向窗外那片虚空,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场景。
“我太太,叫苏琳。”他的声音很轻。
“她是个很爱笑的女人,喜欢穿红色的裙子,喜欢一切鲜艳美好的东西,她总说,生命太短暂,要活得热烈一点。”
“那盆兰花,是她半个月前从一个拍卖会上拍下来的,宝贝得不得了。她说,那是她见过最骄傲的花,像个王者。”
“她出事那天,就是开着车去取那盆兰花的。”李默的眼眶渐渐泛红。
“就在西山坪那个s弯道时发生了意外,她的车撞断了护栏,冲下了山崖。”
“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救援灯光”
他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哽咽了,他低下头,用手撑著额头,肩膀剧烈的耸动起来。
一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科技精英,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胡军和谢杰面面相觑。
他们是来抓一个装神弄鬼,危害公共安全的罪犯的。
却没想到,这个所谓嫌疑人会是个悲伤的可怜人。
过了很久,李默才慢慢平复了情绪,他抬起头,眼睛看着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