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些司机在那里看到红色女鬼是?”胡军问道。
“没错,是我做的。”
他坦白得如此干脆,让胡军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把可以投影的薄膜铺在路面上,然后在对面的山壁上,找到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安装了我们公司最新型号的高精度激光投影仪。”
“有时深夜,我会一个人开车去那里,一遍又一遍地,把她生前的影像投射在那个弯道上。”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我只是”他的声音再次哽咽,“我只是太想她了,我想在那里悼念她。”
“我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出事,她就会穿着那身红裙子,抱着那盆兰花,从那个弯道上开过来,对我笑。”
李默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时候我投影的是穿着红裙的她,有时候是我按照那盆兰花的样子,做出的一个3d模型就像一朵巨大的红色的花,在路上绽放。”
这个解释,与那个货车司机的口供,完美地印证了。
李默的坦白,让整个会客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胡军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危害公共安全”、“造成多起交通事故”的严厉质问,在面对一个男人如此深沉的悲痛时,竟显得有些难以开口。
他是个警察,职责是维护法律和秩序。
但此刻,他也是一个能感受到对方痛苦的普通人。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最终,胡军还是打破了沉默。
“李先生,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但是你的行为,已经对公共安全造成了影响,有七八位司机因为你的‘悼念’而发生了交通事故。”
“我知道。”李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我愿意承担所有的法律责任,并对所有受到影响的车主进行赔偿。”
他的态度很坦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关于投影的具体细节,我们还需要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胡军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配合。”
谢杰在一旁,低声地进行着记录,这个平时最喜欢八卦和开玩笑的技术宅,此刻却一言不发。
就在笔录快要结束的时候,胡军问出了那个他认为只是例行公事,却没想到会改变整个案件走向的问题。
“李先生,为了让你妻子的影像更真实,你是不是还在现场放置了她穿过的红色衣物,或者她喜欢的那种兰花?”
胡军的这个问题,是基于现场勘查的结果。
护栏的刮痕上发现了红色的真丝纤维和兰花花粉。
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李默为了营造氛围,精心布置的道具。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李默却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表情。
“红色衣物?兰花?”他摇了摇头,“没有,警官,我从来没有拿过任何实物去那里。”
“没有?”胡军皱起了眉头,“这不可能,我们在现场的护栏上,提取到了红色的真丝纤维,还有那种罗斯柴尔德兜兰的花粉。
“那不可能。”李默的回答非常肯定。
“我所有的投影,都是基于苏琳生前的照片和视频,通过电脑建模完成的,是纯粹的光影,没有任何实体。”
“我只是一个做投影的人,我没有拿过任何红色的衣服和兰花去那里。”
他看着胡军,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茫然。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胡军和谢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惊和疑惑。
李默的反应不似作伪。
可如果不是他,那护栏上刮痕里附着的纤维和花粉,又是从哪里来的?
离开幻影科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滨海市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流如织,但坐在车里的三个人,却一路无言。
原本以为已经水落石出的案子,在最后关头,却拐进了一个岔路。
回到市局,赵刚和魏大勇还在办公室等著。
胡军将情况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着重强调了李默关于红色纤维和花粉的茫然反应。
“你是说,李默承认了投影是他干的,但他坚决否认在现场放过任何实物?”赵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错。”胡军点头,“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这就怪了。”技术员谢杰也忍不住插话,“那刮痕上的纤维和花粉是哪来的?总不能是凭空长出来的吧?”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似乎从一个“高科技悼亡”的悲情故事,又重新蒙上了一层悬疑的色彩。
一直没有说话的江野,此刻却在脑海里飞速地整理著所有的线索。
李默的悲伤是真的。
他对亡妻的爱是真的。
他用投影悼念亡妻也是真的。
但他不知道纤维和花粉的存在,这也是真的。
除非
除非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了的前提。
江野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关键词。
“半个月前的车祸。”
“半个月前开始的投影。”
“刮痕上的纤维和兰花粉。”
他看着这几行字,然后回头看向赵刚和魏大勇。
“赵队,师父,我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赵刚问道。
“我们都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起新的独立案件但现在看来,或许,这根本不是一个新案子,而是一个旧案子的延续。”
魏大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端著保温杯,似乎在品味江野话里的意思。
“继续说。”赵刚示意道。
“李默先生说,他妻子的车祸发生在半个月前,地点就是那个s弯道,当时警方的结论是,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导致的单方面交通事故。”
“可是,如果李默没有撒谎,他没有把任何实体物品带到现场,那么那些红色纤维和花粉,为什么会在护栏的刮痕上?”
“唯一的解释就是护栏上的东西是半个月前沾上的,因为近半个月滨海市气温都很低,才让兰花粉意外在那里保存了这么久。”
“而红色纤维和兰花粉为什么会在那里,很可能与李默妻子苏琳的意外有关那很可能不是意外。”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江野这个大胆的推论给镇住了。
江野看着赵刚,一字一句地说道:“赵队,我申请,重新调查半个月前,也就是9月30日,发生在西山坪盘山公路的,关于苏琳的交通死亡事故。”
赵刚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从江野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对真相的执著。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猛地一拍桌子。
“小吴!”
“到!”重案二组的小吴一个激灵。
“立刻去档案室,把9月30日交通意外案的所有卷宗,全部给我调出来!”
“老胡!”
“在!”
“你现在带人,立刻去物证科,给我把该案的所有封存物证都带回来,一样都不许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