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风声鹤唳。
那面传说中的上古神器“问心镜”,此刻正散发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镜面并非普通的铜或银,而是一种深邃如渊的黑色晶体,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沐瑶清站在镜子前,看似稳如老狗,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系统,系统!别装死!这玩意儿真能照出穿越者身份吗?”她在脑海里疯狂呼叫那个平时只会发布坑爹任务的系统。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维规则扫描!检测到因果律武器!建议宿主立即跑路!倒计时:3……2……】
“跑你大爷!”沐瑶清差点没忍住翻白眼,“现在跑就是坐实了心虚,等着被全修真界追杀吧!”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悄悄缩进宽大的袖子里,捏碎了一张泛着淡淡紫金色的符箓。
那是离宗前,太上长老那个老酒鬼塞给她的保命底牌——九阶“欺天符”。
“丫头,这符能蒙蔽天机一刻钟。只要你信,天道就得信。记住了,骗人的最高境界,是先骗过自己。”
老酒鬼的话在耳边回荡。
沐瑶清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走私贩子,也不再是那个满嘴骚话的穿越女。
她开始调动前世作为“影后”的所有职业素养。
催眠开始。
我是谁?我是沐瑶清。
我来这里做什么?为了世界和平。
我赚灵石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修真界的穷人都能穿得暖,吃得饱。
我杀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斩断罪恶,守护正义。
我就是圣母,我就是光,我就是电,我就是唯一的……活菩萨!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原本灵动狡黠的桃花眼中,竟然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性光辉。她的气质瞬间变了,变得圣洁、高远,仿佛九天之上的玄女误入凡尘。
“请吧。”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玄明大长老手中的法诀打出,一道水桶粗的灵光轰然注入问心镜中。
“嗡——!!!”
问心镜剧烈震颤,一道扇形的光柱瞬间将沐瑶清笼罩。
全场数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镜面。
夜君离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角挂着狞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镜中显现出魔气森森、尸山血海的画面。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镜子里没有黑气,没有魔头,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系统界面。
反而,开始慢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金光起初很微弱,像是一颗顽强的火种,但转瞬间便以燎原之势爆发开来,化作万丈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画面出现了。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画面中的沐瑶清(其实是她脑补加美颜滤镜后的记忆),穿着单薄的衣衫,蹲在路边。她的面前是一个快要冻死的小乞丐。她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唯一的御寒灵狐裘,披在了乞丐身上,还将仅有的一块热灵饼塞进乞丐手里,自己却冻得瑟瑟发抖,嘴唇青紫。
(真实情况:那天她刚抢了血煞宗的货,嫌那件灵狐裘沾了血晦气,随手扔给了路边的小叫花子。至于那个饼,是因为太难吃她咬了一口不想吃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一处瘟疫横行的凡人城镇。满地都是腐烂的尸体,修真者们唯恐避之不及。唯有沐瑶清,不顾灵力枯竭的危险,日夜不休地炼制丹药。她累得吐血,却依然坚持将丹药喂到每一个病人嘴里。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坚定。
(真实情况:那是她刚穿越来的时候,为了刷第一桶金,搞了个“饥饿营销”。那丹药其实是感冒冲剂兑了水,她吐血是因为熬夜数钱数得太兴奋,低血糖犯了。)
画面再转。
是面对凶恶的妖兽,她挺身而出,挡在一群瑟瑟发抖的低阶弟子面前。背影决绝,视死如归。
(真实情况:她那是跑得太慢被绊倒了,刚好挡在前面。其实当时她吓得腿都软了,裤子差点没尿湿。)
一幕幕感人至肺腑、催人至尿下的画面,在问心镜中如同走马灯一般播放。
每一幕,都伴随着那璀璨的功德金光。
那不是普通的金光,那是只有真正心怀大爱、救人无数的大善人,才能凝聚出的“功德法相”!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细微的抽泣声开始响起。
“呜呜呜……太感人了……我真该死啊,我刚才居然骂她是魔头……”一个五大三粗的体修大汉,此刻哭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抽自己嘴巴子。
“这是什么?这是活菩萨啊!她是真的在用生命守护苍生啊!”
“哪怕是被误解,被污蔑,她也从来不辩解一句……这种胸怀,这种气度,夜君离那个伪君子给她提鞋都不配!”
“沐仙子!对不起!我错了!”
情绪是会传染的。
尤其是在“问心镜”这种官方认证的权威背书下,再加上那些画面确实极具煽动力(毕竟是经过影后级大脑剪辑的),在场的修士们瞬间破防了。
他们看着高台上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神色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世间冷暖的女子,心中充满了愧疚和崇拜。
这就是圣人啊!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夜君离的脸扭曲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草纸。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指着问心镜,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这镜子坏了!绝对坏了!她怎么可能有功德金光?她是个奸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这画面是假的!是幻术!”
“放肆!”
一声断喝,如同九天惊雷,震得夜君离耳膜出血。
一直主持阵法的玄明大长老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电,狠狠地刺向夜君离。
“夜少阁主,你是在质疑老夫?还是在质疑问心宗历代祖师传下的神器?”
老者须发皆张,显然动了真怒。
问心镜乃是问心宗的立宗之本,容不得半点亵渎。夜君离质疑镜子,就是在打整个问心宗的脸。
“我……”夜君离浑身一颤,被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威压压得差点跪下,“晚辈不敢……只是……只是这太匪夷所思了……”
“有什么匪夷所思的?”
玄明大长老冷哼一声,看向沐瑶清的目光变得柔和无比,甚至带着几分敬意。
“事实胜于雄辩。此女心若琉璃,身具大功德。镜中金光纯正浩大,绝无半点虚假。老夫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
大长老深吸一口气,声音传遍全城:
“沐瑶清,乃是有大爱之人!绝非魔头!”
一锤定音。
随着大长老的宣判,沐瑶清身上的嫌疑彻底洗清。不仅洗清了,还直接镀了一层金身,从人人喊打的“嫌疑犯”,变成了人人敬仰的“道德模范”。
沐瑶清缓缓收起“演技”,眼中的神性光辉慢慢隐去,重新变回了那个慵懒随意的样子。
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她的慵懒变成了“宠辱不惊”,她的随意变成了“返璞归真”。
“呼……好险,差点没绷住。”
她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刚才那波操作,看似稳如泰山,实则是在钢丝上跳舞。只要有一瞬间的信念动摇,欺天符就会失效,到时候死的很难看。
“演得不错。”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沐瑶清转头,看到苏星河正站在她身后,那张万年冰山脸上,此刻竟然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都快信了。”苏星河传音道,“特别是那个给乞丐送饼的画面,如果我没记错,那个饼你当时是因为咬到了沙子才吐出来的吧?”
沐瑶清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传音回怼:“闭嘴!那是艺术加工!艺术懂不懂?再说了,你也别光看着,刚才我要是演砸了,咱们现在就得亡命天涯了。”
苏星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宠溺:“无妨。若是演砸了,我便杀出去。这天机城,还拦不住我。”
这句平淡的话语,听在沐瑶清耳朵里,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听。
她心里一甜,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到了夜君离那阴魂不散的声音。
“好……很好。”
夜君离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了。或者说,是一种极度愤怒后的扭曲冷静。他知道,在“理”字上,他已经输得底裤都不剩了。
舆论反噬已经开始。
如果不做点什么,今日之后,天机阁的声誉将一落千丈,而他夜君离,将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修真界,终究是实力为尊。只要把这些人杀了,或者废了,到时候随便编个“畏罪潜逃”或者“比武意外”的理由,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沐道友果然高义,是在下眼拙了。”
夜君离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眼神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他环视四周,朗声道:“今日十宗会盟,除了公审,更是一次难得的切磋机会。既然沐道友代表缥缈宗重出江湖,想必实力不凡。不如,我们来场‘友谊赛’如何?”
图穷匕见。
沐瑶清挑了挑眉,重新坐回软榻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哦?夜少阁主想怎么玩?”
“简单。”
夜君离伸出三根手指。
“三局两胜。生死不论。”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那股子杀气,却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如果你们赢了,天机阁对之前的一切误会公开道歉,并赔偿一千万上品灵石。如果你们输了……”
夜君离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那就请沐道友留下‘大龙虾号’,以及……那把钥匙。”
“行啊。”
沐瑶清答应得异常痛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既然夜少阁主想送钱,我要是拒绝,岂不是不给面子?金多宝,准备收钱。”
“好嘞!”金多宝把算盘拨得啪啪响,“一千万,这可是大买卖!”
“第一场。”
夜君离拍了拍手。
轰——
地面猛地一震。
一个身高足有三米、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隆起、皮肤泛着金属光泽的巨汉,从天机阁的阵营中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地面都要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股恐怖的气血之力,就像是一头人形暴龙。
“天机阁供奉,铁山。”夜君离介绍道,“炼体大成,半步元婴。这一场,我们不想伤了和气,就比比……力气吧。”
说完,他那阴毒的目光直接略过了沐瑶清,落在了坐在轮椅上的苏星河身上(苏星河虽然腿好了,但平时为了藏拙还是习惯坐轮椅)。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是想用这个防御无敌、力量恐怖的肉盾,去针对苏星河那双“刚恢复”的腿!
这哪里是比武?这分明是想把苏星河彻底废了!
“卑鄙!”苏晚媚骂了一句,“让一个炼体大成的去欺负剑修?还要不要脸了?”
苏星河神色淡然,手按在剑柄上,刚要起身。
“俺来!”
一声闷雷般的咆哮响起。
一直站在沐瑶清身后充当背景板的石磊,突然一步跨出。
他并没有用身法,就是那么直直地跳了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仿佛陨石坠地。
整个会场都剧烈晃动了一下,烟尘四起。
待烟尘散去,众人只见石磊站在广场中央,双脚深深陷入地里,手里提着那面比门板还大的巨盾“叹息之墙”。
他看着对面那个同样如铁塔般的壮汉,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淳朴的笑容,露出两排大白牙。
“想打俺师兄?”
石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闷响。
“先过俺这关!俺叫石磊,俺没别的本事,就是……皮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