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的指控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再次将刚刚平静下来的湖面炸得巨浪滔天。
“魔功!真的是魔功!”
“我就知道!一个女流之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原来是走了邪路!”
“吸食同门精血?这也太恶毒了吧!”
这一次,不仅是散修,连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宗门长老们,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修真界对“魔修”的容忍度为零,尤其是这种靠残害同门来提升修为的,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禁忌。
那块散发着森森黑气的破布,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悬在了沐瑶清的头顶。
沐瑶清看着那个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赵四,眼神微微一凝。
她当然没有修什么劳什子“血神经”。但她穿越者的身份,以及体内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或许比魔功还要诡异。
更重要的是,赵四这小子的状态,不对劲。
“秦月。”
沐瑶清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唤了一个名字。
“在。”
一道如同幽灵般清冷的声音响起。
一直站在角落里、毫无存在感的秦月,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一双薄如蝉翼的手套。她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瞬间出现在了赵四的面前。
速度之快,连负责押送赵四的那两个天机阁金丹弟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要干什么?想杀人灭口吗?!”夜君离大喝一声,一道灵力匹练直接朝着秦月轰了过去。
“滚。”
石磊一步跨出,巨盾轰然落地,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硬生生挡住了夜君离的攻击。
“轰!”
灵力炸裂,石磊纹丝不动,只是脚下的地砖碎成了齑粉。
而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秦月已经出手了。
她并没有攻击赵四,而是伸出一根纤细得有些过分的手指,指尖夹着一根长达七寸的银针。
那银针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显然淬了剧毒。
“别……别过来!别杀我!”赵四看着那根银针,瞳孔放大到了极致,整个人像是筛糠一样抖动起来,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闭嘴,张嘴。”
秦月的话简短有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还没等赵四反应过来,她手中的银针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快准狠地刺入了赵四后颈的“风府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云霄。
但这惨叫声听起来,竟然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反而像是什么尖锐的昆虫在摩擦翅膀,刺耳得让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赵四突然翻起了白眼,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想要钻出来。
“呕——”
随着一阵剧烈的干呕,赵四猛地张开大嘴,一大口黑色的血喷了出来。
而在那滩腥臭无比的黑血之中,赫然有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雪白、长满了细密绒毛的肉虫,正在拼命地蠕动着!
“叽叽——”
那虫子发出一声尖叫,竟然弹跳而起,想要逃窜。
“哪里跑。”
秦月眼疾手快,手中的银针瞬间刺出,精准地钉在了那虫子的身上,将其死死钉在了地上。
虫子剧烈挣扎了几下,化作一滩脓水,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摊脓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是……蛊?!”
见多识广的万宝阁少主苏晚媚捂着鼻子,惊呼出声,“而且是‘控魂蛊’!这东西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列为禁术了吗?只有南疆那个邪恶的巫蛊教才会养这玩意儿!”
控魂蛊。
顾名思义,这是一种能够控制人心智的邪恶蛊虫。一旦入体,中蛊者就会完全丧失自我,变成施蛊者的傀儡,哪怕是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执行。而且,这种蛊虫还能激发人的潜能,让其表现出极度的亢奋和真实的情感,极难被察觉。
刚才赵四那所谓的“声泪俱下”、“义愤填膺”,原来根本不是出于本心,而是被这只虫子控制的!
“哎呀呀,这虫子长得真别致。”
金多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拿着一把折扇,对着那摊脓水扇了扇,一脸嫌弃又好奇地说道,“白白胖胖的,一看就没少吃好东西。沐姐,你看这玩意儿,是不是跟台上那位夜少阁主有点像?都挺白的,也都挺会恶心人的。”
“你闭嘴!”夜君离脸色铁青,眼皮狂跳。
该死!
怎么会被发现?这控魂蛊种在识海深处,除非是专门修习神魂之术的高手,否则就算是元婴修士也难以察觉。那个叫秦月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夜少阁主。”
沐瑶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高台。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你刚才说,这是‘天机阁密探’带回来的证人?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个证人脑子里,会有巫蛊教的控魂蛊?”
“难道说……”沐瑶清停在台阶下,仰起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堂堂名门正派之首的天机阁,竟然和那种人人喊打的邪教勾结在一起?还是说,这只虫子,就是夜少阁主你亲自喂下去的?”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可比刚才的“屠村”还要重。
勾结邪教,在修真界可是死罪!
周围的目光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在怀疑沐瑶清,那么现在,所有的怀疑都转移到了夜君离身上。
是啊,这也太巧了。
所谓的“铁证”是剪辑的,所谓的“人证”是被蛊虫控制的。这一些列操作,怎么看都像是栽赃嫁祸啊!
“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夜君离毕竟是个人物,在短暂的慌乱后,迅速稳住了心神。他指着秦月,倒打一耙:“谁知道这蛊虫是不是你们刚才趁乱种下的?那个女人是毒修!一定是她为了毁灭证据,杀人灭口!”
“啧啧啧,这脸皮,真是比天机城的城墙还厚。”
金多宝摇了摇头,“夜少阁主,刚才大家都看着呢,秦月妹子离那小子还有三丈远,那虫子就自己蹦出来了。再说了,这控魂蛊培养至少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还要以精血喂养。要是我们种的,那赵四早就变成干尸了,还能活蹦乱跳地指控我们?”
“你!”夜君离一时语塞。
逻辑上确实说不通。
“够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苏星河,再次开口了。
他没有看夜君离,而是看向了坐在最上首、一直闭目养神的问心宗大长老。
“是非曲直,多说无益。”苏星河的声音冷冽如冰,“既然大家都喜欢讲证据,那就请出最公正的证据吧。”
听到这话,夜君离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对啊!
他还有最后一张王牌!
无论之前的局怎么破,只要最后这一关过不去,沐瑶清依然是死路一条!
他刚才之所以搞这么多前戏,只是为了铺垫舆论。但真正的杀招,从来都是那面镜子。
“好!既然你们不见黄河心不死,那就如你所愿!”
夜君离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对着那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者深深一拜,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玄明大长老,如今局面僵持,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为了修真界的公义,为了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魔头,晚辈斗胆,请您祭出贵宗的镇宗之宝——‘问心镜’!”
问心镜。
上古神器。
传说此镜乃是天道规则所化,可照见人心最深处的秘密。在问心镜下,一切谎言、伪装、魔念都将无所遁形。
哪怕你伪装得再好,只要心中有一丝邪念,镜中就会显现出黑气。如果你是魔修,镜中直接会映照出你的魔躯。
这才是真正的必杀局!
因为夜君离很清楚,沐瑶清绝不干净!
就算她没屠村,没吸血,但她那一身诡异的功法,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手段,绝对不是正道路子!只要问心镜一照,她那种离经叛道的思想,那种对修真界规则的蔑视,甚至她可能隐藏的魔族血脉(夜君离一直怀疑这一点),都会暴露无遗!
玄明大长老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如水,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他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夜君离,又看了一眼神色平静的沐瑶清,轻轻叹了口气。
“问心一出,再无回头路。”
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悠远,“沐小友,你可敢一试?”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沐瑶清身上。
这是最后的审判。敢,还是不敢?
如果不敢,那就是心虚,直接坐实魔头之名。如果敢……
沐瑶清笑了。
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晚宴。
“有何不敢?”
她转头看了一眼苏星河,苏星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过是个照妖镜罢了。”沐瑶清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让人想打她,“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这颗心,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她抬腿,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在了那面古朴、沧桑、散发着淡淡威压的铜镜面前。
夜君离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装吧。
继续装吧。
等镜光亮起的那一刻,就是你身败名裂之时!
玄明大长老微微颔首,手中掐诀,一道灵力打入古镜之中。
“嗡——”
古镜震颤,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瞬间将沐瑶清笼罩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