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盯着顾寒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伪。
最终,她微微颔首:
“本帝信你。”
顿了顿,她又道:
“那女童天赋惊人,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顾道友既然收她为徒,当好生看护。”
这话说得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顾寒微微一怔,她没想到这位冷冰冰的北域女帝,竟会说出这样的话。
“多谢道友提醒。”
顾寒语气缓和了些,
“我自会护她周全。”
清玄女帝在一旁看着,淡淡一笑:
“凌霜妹妹今日倒是会说些人话了。”
凌霜冷冷瞥她一眼:
“总比某些,整日只会说些轻浮言语的人强。”
“轻浮?”
清玄女帝走向凌霜女帝,紫色寝衣的裙摆拂过地面,
“妹妹这话可伤姐姐的心了。”
“姐姐对顾妹妹,那可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她的声音酥柔,带着惯有的慵懒,可那双眼睛却没有半分玩笑。
“反倒是你,口口声声正事,不就是变着法子想跟顾妹妹多待一会儿?”
凌霜女帝被她点破心思,脸色更冷,周身寒气骤升:
“清玄,你休要胡言!”
“胡言?”
清玄女帝轻笑,目光扫过凌霜紧握的拳头,以及那微微泛白的指节。
“那妹妹攥这么紧做什么?是紧张了?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怕姐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凌霜女帝气息一滞,竟被堵得一时语塞。
顾寒看着眼前这两人,一个慵懒含笑却步步紧逼,一个冰冷傲然却处处受制。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打断这愈发失控的对话——
“清玄,顾寒不是你能随意撩拨的玩物。”
凌霜女帝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更加冰冷,却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她值得更真诚的对待,而非你那些轻浮的试探和暧昧的把戏。”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带着指责。
清玄女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更真诚的对待?”
她缓步走到凌霜女帝面前,两人距离不过三尺,气息无声碰撞。
“凌霜,你口中的‘真诚’,就是整日冷着一张脸,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好?”
“还是说,你觉得用你那套直来直去的方式,就是真诚?”
清玄女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本帝与顾妹妹之间如何相处,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况且——”
她微微侧头,眸光流转,落在顾寒脸上,声音又恢复了那抹慵懒的柔软:
“姐姐对顾妹妹,可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有些真心,需要时间,需要方式,更需要……”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看向凌霜,一字一顿:
“懂得她需要什么。”
凌霜女帝瞳孔微缩。
清玄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顾寒的性子清冷,不喜张扬,更不喜欢被逼迫。
清玄那套温水煮青蛙的撩拨,虽然让顾寒窘迫,却从未真正触及她的底线。
反倒是自己……
想到那日主殿内自己那番直白的“送礼”言论,以及顾寒当时隐隐的抗拒。
凌霜女帝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丝不确定。
难道……自己真的用错了方式?
不!
凌霜女帝猛的将这个念头甩开。
她与清玄斗了三万年,岂能在这件事上认输?
“真心?”
凌霜女帝冷笑,霜天剑的虚影在她身后若隐若现:
“清玄,你的‘真心’,怕是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活了近五万年,见过的风景,遇到过的人,数不胜数。”
“顾寒对你而言,或许只是一时新鲜,一处与众不同的风景。”
“待新鲜感过去,你便会转身离开,查找下一处让你感兴趣的存在。”
这话说得尖锐,直指清玄慵懒随性的性子。
清玄女帝闻言,非但不怒,反而轻轻笑了起来。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凌霜啊凌霜,你总是这样,喜欢用自己的揣测,去定义他人。”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腕间的玄心镯,目光却落在顾寒脸上,声音轻柔却清淅:
“本帝活了这么久,见过的风景确实很多。”
“可正因为见过太多,才更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特别’。”
她顿了顿,看向凌霜,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倒是你,凌霜。”
你性子冷,心也冷,更不懂得什么是感情。”
“你如今对顾妹妹的执着,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
“只是因为,她是第一个让你感到‘不同’的人?”
“又或者……”
清玄女帝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只是因为,姐姐我看上的人,你也想争一争?”
最后这句话,如同利剑,直刺凌霜女帝心底最敏感之处!
“你——!”
凌霜女帝勃然大怒,周身寒气轰然爆发!
眼看二人又要打起来了!
“够了!”
顾寒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同时一步踏出,挡在了两人之间!
“此地是瑶池仙宫,不是你们二人解决私怨的战场!”
顾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扫过两人:
“若想要动手,就请离开瑶池仙宫,去天外打个痛快!”
这话说得极重。
清玄女帝和凌霜女帝同时一怔。
她们能感觉到顾寒此刻是真的动了怒。
清玄女帝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只是唇角笑意淡了许多,
“妹妹说的是,是姐姐失态了。”
凌霜女帝冷哼一声,也缓缓收敛了寒意,只是别过头,不再看清玄。
殿内气氛依旧紧绷,却不再有动手的征兆。
顾寒看着眼前这两位活了几万年、却在此刻如同孩童一般争执赌气的女帝。
心中那点怒意忽然化为了深深的无奈。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放缓了些:
“天色已晚,二位请回吧。”
清玄女帝眸光微闪,深深看了顾寒一眼,又瞥了凌霜一眼,忽然轻轻一笑:
“好,姐姐都听妹妹的。”
她转身,紫色寝衣的裙摆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走向殿门。
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侧头看向顾寒,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
“方才那些话,姐姐是认真的。”
说完,不等顾寒有任何反应,已然离去。
殿内,便只剩下了顾寒与凌霜女帝。
凌霜女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顾寒。
眼眸中,怒意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近乎茫然的神色。
“顾道友……”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清玄方才所言………”
她顿了顿,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只是看着顾寒,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顾寒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凌霜女帝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道:
“本帝性子冷,不善言辞,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但对你……”
她的话忽然卡住了。
那双总是冰冷威严的眼眸,此刻竟浮现出一丝罕见的慌乱。
她移开目光,看向殿外月光,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并非是因为清玄,也并非一时兴起。”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主殿。
步伐依旧从容,可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却泄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顾寒独自站在空荡荡的主殿内,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作。
清玄临走前那句“认真的”,以及凌霜那番笨拙却直接的话语……
今晚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