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殿内重归寂静。
顾寒坐在云床上,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的玄心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方才清玄那句“姐姐是认真的”,与凌霜那番笨拙却直接的话语,如同两枚投入心湖的石子。
两世为人,她从未处理过如此复杂的感情纠葛。
上一世,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专注于学业,感情经历几乎一片空白。
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女人,获得系统,创建宗门,教导弟子,追求大道……
她的目标本来挺简单的。
可如今却被两位活了几万年的女帝,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修行生活。
外加今日清玄透露的关于中州之约的内幕。
这更是一重隐忧。
五域登仙齐聚,各怀心思,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虽自信实力不弱于任何人,更有东皇钟与星河古镜两大准仙器在手。
但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外来者,若卷入其中终究是麻烦。
“实力还是不够。”
顾寒低声自语,眸光渐冷。
她原以为登仙后期的修为,配合两大准仙器,足以在此界逍遥。
可如今看来,想要真正超脱,她还需要更强才行。
《混沌经》的后续修炼,东皇钟的进一步炼化,星河古镜的奥秘……
还有系统提及的十方世界与虚空节点……
她的路,还很长。
至于她们两人对自己的那点心思……
顾寒闭上眼,将心中那点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
顺其自然吧。
当下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教导弟子。
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中州之约。
想明白这些,顾寒心中壑然开朗。
她重新盘膝坐好,心神沉入《混沌经》的浩瀚道韵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修炼。
与此同时,西院客舍。
清玄女帝倚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玄心镯。
她能通过镯子感应到,顾寒的心绪正逐渐归于平静。
白日里塔灵诞生的异象,那小丫头惊世骇俗的突破,以及方才在主殿与凌霜那番针锋相对的对话……
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
清玄女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玩味。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复杂情绪。
“师尊。”
一个清越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清玄女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洛水悄无声息地走进室内,在距离清玄女帝三步处停下。
她看着师尊的背影,那张总是平静如水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尤豫。
“有事吗?”
清玄女帝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轮廓,慵懒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询问。
洛水抿了抿唇,似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清玄女帝腕间的玄心镯上,声音清淅而克制:
“弟子斗胆,有一事想请教师尊。”
“说吧。”
清玄女帝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动作优雅随意。
“师尊对顾宫主……”
洛水顿了顿,似乎在查找合适的词语,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
“似乎格外在意。”
清玄女帝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自己这位最信任的徒弟。
洛水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没有八卦的探究,只有纯粹的关心与不解。
“在意?”
清玄女帝轻笑一声,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
“本帝对谁不在意?”
“这苍兰大陆能让本帝多看两眼的人和事,多了去了。”
这话说得极其随意。
但洛水没有就此打住。
她跟随师尊数千年,对师尊的性子了如指掌。
若真是寻常的在意,师尊绝不会是这般反应。
不会赠出从不离身的玄心镯,不会深夜闯入他人寝殿,更不会与凌霜女帝针锋相对到那般地步。
“师尊。”
洛水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执着:
“您赠顾宫主玄心镯,此镯与您手上这只本是一对。”
“您…………”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清玄女帝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旋许久的问题:
“您对顾宫主,是否已不止于道友之谊?”
话音落下,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清玄女帝放下茶杯,指尖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静静的看着洛水,那双总是蕴藏着慵懒笑意的眼眸,此刻深邃得令人心悸。
良久,她缓缓开口,
“洛水,你跟了本帝多久了?”
“自弟子被师尊收入门下,至今已有近两万载。”
洛水躬敬回答。
“两万年……”
清玄女帝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目光飘向窗外朦胧的月色,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感慨: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差点冻死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转回头,看向洛水,眼声音温和:
“这两万年里,你可曾见为师对谁赠过此镯?”
洛水摇头:
“未曾。”
“玄心镯师尊从不离身,弟子只知道是师尊早年游历玄黄大陆所得,从未见师尊示人。”
“那你可曾见过为师,因为谁与凌霜那女人争执到那般地步?”
“弟子从未见过。”
清玄女帝轻轻笑了。
那笑容不再慵懒,不再漫不经心,而是带着一种坦然的意味。
“是啊,从未有过。”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光洒在她紫色的寝衣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抬起左手,腕间的玄心镯在月华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镯子,跟随为师三万多年。”
“它陪伴我走过无数风雨,是我最珍视的物件之一。”
她的声音轻柔,仿佛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为师曾以为,它会一直戴在我的手腕上,直到生命的尽头的那一天。”
“直到……”
清玄女帝顿了顿,转身看向洛水,眼中闪铄着一种洛水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温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纯粹的炽热。
“直到遇见了她。”
洛水的心微微一颤。
她从未见过师尊露出过如此明亮的眼神。
“顾寒……”
清玄女帝轻轻念出这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与为师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强大,却不恃强凌弱;她清冷,却对弟子温柔包容;她看似万事不萦于心,实则比谁都重情重义。”
“她就象一轮高悬于九天之上的月,看似遥不可及,实则光华遍洒,温柔了整片夜空。”
清玄女帝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为师活了近五万年,见过的天骄俊杰数不胜数。”
“可从未有人,能象她这般,让我觉得……”
她顿了顿,似乎在查找最恰当的词语:
“觉得有趣,觉得心动,觉得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
清玄女帝没有说完,但洛水已经懂了。
“所以,”
洛水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看着师尊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担忧:
“师尊是真的对顾宫主,有了那种心思?”
清玄女帝没有回避,她坦然迎上洛水的目光,唇角笑意更深,眼中光芒灼灼:
“是。”
一个字,清淅、坚定、毫不尤豫。
“为师喜欢她。”
清玄女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是对后辈的欣赏,不是对同道的认可,而是两个女子之间,最纯粹的心动。”
她走到洛水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徒弟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坚定:
“为师对顾寒,就是那种心思。”
“想靠近她,想了解她,想跟她在一起,也想占有她。”
“看到旁人亲近她,本帝会不悦;看到她为难,本帝会心疼;看到她展露锋芒,本帝会骄傲。”
清玄女帝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势在必得:
“凌霜那女人也对她动了心思,为师看得出来,但那又如何?”
“为师活了这么多年,难得遇到一个让本帝真正心动的人。”
“既然如今遇到了就不会放手!”
洛水呆呆地看着自家师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慵懒随意、仿佛万事皆在掌控中的师尊。
竟然也会有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如此近乎纯情的一面。
“师尊……”
洛水张了张嘴,最终只问出一句:
“您就不怕顾宫主拒绝吗?”
清玄女帝闻言,轻轻一笑。
那笑声里带着自信,带着从容,还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拒绝?”
“本帝看上的人,怎么可能拒绝?”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语气柔和下来:
“况且,我能感觉到,她对本帝并非全无感觉。”
“她只是还不懂,或者说不愿承认罢了。”
清玄女帝转身看向洛水,眼中带着叮嘱:
“此事只有你知道便好,不可外传。”
洛水连忙躬身:
“弟子明白,绝不会透露半句。”
清玄女帝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走回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轻声自语:
“本帝这一生,想要的东西从未失手过。”
“你,也不会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