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谷川俊太郎欣赏,在白鸟央真看来,这个殊荣堪比自己再获得一次直木奖。
只是直木奖不能第二次获得,但是来自谷川俊太郎的赞赏可以一直持续。
谷川俊太郎似乎看出了白鸟央真想要躬身道谢的意图,他轻轻的把手放在央真的肩膀上。
手并不沉重,不过给白鸟央真更多的是一种压下无法推脱的肯定的感觉。
“这不是任何场面话,我并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在我看来,白鸟先生的文本很干净,干净的象是晨光一样,照到哪里,哪里就能看清楚。”
谷川俊太郎在自己的布包当中翻找了几遍之后,还真当着白鸟央真的面掏出了一本翻得已经明显书页变形的《铁道员》。
他在证明自己并不是在刻意寒喧,同时他翻开几页,里面写满了他的批注还有各种心得。
这些无疑都表明了谷川俊太郎确实认真的看过。
白鸟央真甚至都看到写在扉页上的一行字,谷川的字很清秀,他是这样写的。
“读起来象是一段旅程,铁轨是笔直的,但是上面走的人都有弯曲的心,我很喜欢这种张力。”
白鸟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谷川俊太郎的笑。
这位先生的笑是很有感染力的。
有一种亲和力的同时还有一种很是莫名的宿命感,这种感觉就象是夜晚一个人在旷野上抬头看星空一样。
漫天的繁星照耀之下,生命正在以光年的速度蒸发成为星辰。
“宇宙正在倾斜,所以大家渴望相识,宇宙渐渐膨胀,所以大家感到不安,向着二十亿光年的孤独,我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直到如今,白鸟央真都十分喜欢这一句诗。
对着谷川先生的微笑,白鸟央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兴奋起来,和一个追星的少年没有半点差池。
九井佑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经历过之前的一些事情之后,她慢慢开始意识到了白鸟似乎正在经历一种不一样的蜕变。
而当今天谷川先生出现在他们面前并且和白鸟畅谈的时候,九井小姐这才意识到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这个男人不仅仅属于眼前的舞台,而是开始走向另外一个不一样的高度。
甚至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实习编辑。
由于谷川先生的行程着实很满,所以两个人互留联系方式之后就此告别。
告别的时候,正好是夕阳时分。
有些粘稠的烫金色阳光把这位诗人的背影拉的很长,仿佛就要嵌入某样东西的寿命当中一般。
走出了很远,九井小姐仍旧沉浸在刚才的馀韵当中,“我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会在那个地方遇到谷川先生。当然更难以想象他在现实生活当中会是那样一个人。看起来好亲和。”
“那是当然。”
白鸟央真嘟囔了一声,他几乎没怎么对文人有太强的滤镜,除开这个小老头。
“不过这样的认可,简直就象是命运在推着白鸟往前走呢。这样下去,压在白鸟肩膀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吧。”
九井小姐伸出了两根手指,不用说,这两根手指当中就有谷川俊太郎的一根,至于还有一根当然就是一直以来十分欣赏的大江。
“是啊。”白鸟央真顺势扭过头冲着一旁的凉子笑着说:“所以现在我要做的就是顺应命运,试着让凉子在摄象头前不紧张,然后成为雪子。”
忽然被点名的凉子脸颊有些红,果然话题最后还是要回到她身上。
森优一为了《铁道员》的影视化花费了很多心思,即便是自己忍受着巴掌大的办公局域,也是十分舍得的拿出了一个房间作为排练室。
白鸟带着九井和凉子到的时候,正好高仓健也在这里。
众人打过招呼,随后视线全部都不约而同地落到了凉子的身上。
凉子不好意思地缩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关于凉子无法演好这件事情其实已经持续了很久。
但是一直得不到解决的问题在于,即便是包括高仓健在内,都说不出哪里不好。
按照表演的技巧上来讲,凉子有着很是明显的天赋,所以要哭就哭,要笑自然就可以笑。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一种表演痕迹过重的感觉。
而这个问题,多半也只能让白鸟央真这位作者亲自过来解决。
“那要不先演一段?”
森优一站在墙角,手里拿着板子,干起了导演的活。
白鸟央真拉着九井小姐往墙角靠靠,将空间留给凉子和高仓健。
森递过来的剧本上写着这是一段雪子为父亲收拾遗物的段落。
这个段落氛围是一种闷在心里的悲伤,说实话,很难。
九井小姐冲着凉子做出一个加油打气的手势之后,凉子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是将台词给讲了出来,声音十分的清脆。
光是从台词上去看,就知道凉子背地里是做过很多功课的。
随后在台词的烘托之下,凉子的眼睛很快湿润了起来。
下一秒,她的眼泪簌簌掉落,小小的肩膀耸动着。
森皱着眉头,他轻轻的摇摇头。
“就是这种很违和的感觉。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森在其他的事情上并不会考虑很多,但是似乎在电影和表演上有些偏执。
他觉得凉子的表演看起来更象是一场华丽的炫技,而不是走进心里的倾诉。
凉子收敛完情绪之后,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白鸟央真,轻轻说了一声对不起。
“所以问题在哪里?”
森走近了几步之后,轻声的问道。
高仓健也是不动声色地往白鸟这边走了几步。
比起凉子的雪子角色,高仓健自问自己似乎也无法完全把握住乙松站长这个角色。
他们都看向了白鸟。
这就是命运啊。
白鸟感慨了一声。
往前推动他的绝对不是九井小姐说的两个人那么简单。
这里不照样有很多人。
白鸟央真没有任何责怪凉子的意思,他蹲下身子和凉子平视。
“问题其实很简单。
雪子不是不哭,她只是必须笑着。因为她身边的人,比她更加需要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