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很明显的一愣。
主要是白鸟说这件事情不难。
这就让人听起来有一些托大。
如果说这个问题不大的话,也不至于困扰他们这么长时间。
最近森晚上做梦都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白鸟后面的那句话,众人下意识的忽略了。
这里不是文学分析会,自然也不会逐字逐句地去剖析文学想要表达的点是什么。
简单来讲,白鸟央真对凉子说的话有些抽象。
这会让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凉子并不能很好理解。
其实在凉子这个年纪,可以做到要哭就哭就已经很厉害了。
眼下的事情几乎就是森对于这部电影的执着。
白鸟央真把凉子拉到一旁的角落。
“刚才很棒,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很不错了!”
凉子有些不好意思,她总觉得白鸟央真有一种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因为她演的不好这件事情就是她都这么觉得。
“但是我还是觉得演不好,就感觉……模仿都模仿不来的那种。”
“那是因为单向的情感输出很是简单。但是雪子并不是单线的,更多的是一种……”
白鸟央真想了想,他换了一种说法。
“比如说你现在在东京过得很不好,但是你不想让远在四国的家里人知道。
在通电话的时候你又恰巧被东西砸了一下,为了不让妈妈担心,于是你一边忍着痛要哭出来了一边又是强装着笑。”
凉子很认真的听着。
“所以在情绪上来的时候,先别想着哭,想想看,如果说这个时候你笑了,就能让身边的人安心。”白鸟央真做了一个手虚握的手势,“试着把眼泪藏在动作里,不要放在声音当中。”
凉子细细琢磨了一下,似乎她冥冥之中抓到了一样东西。
“记住这种感觉,现在去试试看?”
白鸟央真直起身子,轻轻的拍了拍凉子的脑袋。
小凉子快步跑向场中。
“开始?”
森优一满脸狐疑地看着白鸟央真。
这就好了?
前后才几分钟。
他又看向了站在场中看起来有些游离的凉子,头一次觉得似乎把白鸟央真喊过来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隔行如隔山。
写得好书不一定代表他能够拍的好电影。
人不可能是全能的。
森优一都想好了,这个问题没准到了北海道或许就解决了。
现在这个场地属实有点寒酸。
昏黄的光线,还有一大堆漂浮在空气当中的粉笔粉尘,再加之一股子什么东西馊掉的味道,能够代入就有鬼了。
在得到开始的指令之后,凉子依旧开始念诵台词。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迅速地将眼泪抖出来。
她的肩膀微微颤斗,眼框迅速地湿润,她没有抽泣,轻轻地叠好外套后,一个抬头的动作就让众人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凉子本身的透明感,配合着此刻强装镇定的易碎感,把排练室当中的所有人都拉入到了白鸟央真为他们搭建好的那个情绪当中。
森发出了一声闷哼。
邪门了。
他十分迅速地瞟了一眼站在墙角一脸淡然的白鸟央真,随后双手撑住了微微颤斗的膝盖,内心暗暗告诉自己,不太对。
不过,那种隔阂感没了。
“要的就是这个味道!”
九井佑香此刻微微张嘴,她也有些惊讶。
凉子进步的有些太快了。
而高仓健也正要微微前倾,试着去搭戏的时候,就听见白鸟央真喊了一嘴。
“不够。”
森一个大吸气,他这个时候再看白鸟央真,眼神带上了一些埋怨。
什么叫做还不够?
足够了。
在森的评判标准里面,凉子可以演到这个程度基本上就足够了。
他不会提过分的要求,要知道凉子还小,成长的空间还很大。
只是看起来白鸟央真在这个时候要求提上来了。
森很想和白鸟说,小子,别贪得无厌。
不过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白鸟央真就已经拉着凉子重新蹲到了那个角落。
森看着这幅场面,眉头跳了好几下。
角落……
“现在的凉子,只是学会了模仿。
但是雪子不是在演,我希望看到的是活的雪子。
她笑,不是因为她不难过,而是因为父亲的孤独已经交给她了。
凉子要演的,不是笑容,而是背负。”
“背负?”
凉子事无巨细地记着白鸟央真说的话。
这些话她从来都没有听过,即便是她读《铁道员》,她也无法从字里行间准确的揣摩出角色的真实心理。
凉子静静的听着,同时她也借机偷看白鸟央真。
“还没有这么近看过白鸟老师。”
“皮肤真好。”
“有才华还长得帅……”
几番胡思乱想之后,凉子重新被白鸟央真塞回了表演场地。
“完了?”森优一惊讶的问。
“差不多吧。”白鸟央真看了一眼凉子此刻一脸严肃的表情,觉得自己差不多应该是讲解到位了。
“什么叫做差不多?”森嘟囔了一声,然后打响了板子。
依旧是照常的表演。
只是这一次凉子低下头,这一次她抚过外套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微微发抖的手指。
在高仓健这个角度,他看的很真切。
凉子的眼泪在眼框当中打转,但是她依旧记着白鸟说的,不要落泪。
情绪在房间当中慢慢攀升,最后凉子慢慢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笑容脆弱但是透露着一种倔强,仿佛肩膀上真的压着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森的眼睛瞪得滚圆,即便是高仓健都有点忍不住站起身子。
成了?
就这样?
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凉子正在一点点的蜕变。
不对。
那个已经不是演员凉子了。
而是角色,雪子。
白鸟央真轻轻一拍手,他象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就是这样。”
排练室当中安静的只剩下呼吸声。
他们是头一次见到一个作家调教演员,不对吧,凉子也不算是演员吧。
所以白鸟干的事情应该是……他把素人捏成了角色?
有点吓人啊。
森觉得自己有点控制不了颤斗的膝盖了。
至于高仓健,在沉默良久之后,他拍了拍白鸟的肩膀。
然后在白鸟疑惑地视线当中,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要不,也调教一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