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作响,在空旷的废仓库里投下摇曳不安的光影。干燥木料燃烧的气味,混杂着潮湿霉味、铁锈味和海腥气,构成这临时庇护所独特的背景气息。叶蘅靠在冰冷的砖墙上,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肩头的伤处仍在隐隐作痛,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放松。目光在门口缝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昏睡的林卫东、以及手中那枚灰白色螺旋纹贝壳之间来回移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沧波给的“三日之期”如同无形的沙漏,已经开始倒计时。而他们现在,除了一个暂时安全的藏身之处,几乎一无所有——没有可靠的情报,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明确的行动计划,甚至连林卫东何时能恢复清醒意识都是未知数。
但叶蘅知道,等待是最大的奢侈,也是最危险的赌博。每多等一刻,林卫东体内被压制的“色蚀”就可能反噬一分,追兵找到他们的几率就增加一分,而滨城地下那恐怖的“色池”和“大师”,就可能完成某种更可怕的图谋。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
她首先需要情报。关于“大师”势力的核心据点,关于滨城近期与“色彩”、“颜料”、“艺术品”相关的异常事件,关于警方内部可能存在的“内鬼”,以及关于清微子前辈的任何消息。老苏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提供帮助且相对可信的线人。但直接联系老苏风险太大,他的杂货铺很可能已被监视。
她需要一种更隐蔽、更迂回的方式。
叶蘅的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里,那堆前人留下的破烂杂物上。那里有废弃的纸箱、破烂的帆布、生锈的铁罐,还有一些被丢弃的、印着模糊字迹的旧报纸和宣传单。她起身走过去,忍着肩痛,在其中翻找。
很快,她找到了几张相对完整的旧报纸,日期是一个月前。头版多是些滨城本地的寻常新闻——港口贸易、城市建设、社会治安。但当她翻到社会新闻版和内页广告时,一些不起眼的信息引起了她的注意。
“近期,本市‘斑斓艺术沙龙’异军突起,其推出的‘新印象派’画作色彩运用大胆前卫,深受部分藏家追捧,但其艺术价值争议颇大” 配图是一幅色彩极其浓烈、构图扭曲怪异的抽象画,画作旁站着一个穿着考究、面带矜持微笑的中年男子,图注写着“沙龙负责人,赵明远先生”。
“赵明远”叶蘅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记下。鬼市那些诡异颜料和画作,很可能与这个所谓的“艺术沙龙”有关。
另一条小广告:“‘七彩梦工坊’诚聘熟练调色师、画工,待遇优厚,有意者请联系” 地址是滨城老工业区的一个旧厂房。名字听起来像是普通的颜料或玩具加工厂,但在眼下这个情境,任何与“七彩”、“调色”相关的字眼都值得警惕。
还有几条不起眼的“失物招领”或“寻人启事”,用词隐晦,像是某种黑市或特定圈子内的暗语。其中一条提到“丢失宋代钧窑瓷片一枚,上有‘霁蓝’斑,有拾获者重谢”,联系地址是“夜昙酒吧后巷第三个垃圾桶”。钧窑瓷片的“霁蓝斑”?这与“色彩”似乎也能扯上关系。而“夜昙酒吧”,叶蘅有印象,是滨城有名的灰色地带,三教九流混杂,是各种地下消息的集散地。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是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需要一根线才能串联起来。叶蘅将它们牢牢记在心里,将报纸小心地收好。这些是线索,但还远远不够。
她又检查了一下从海神号带出来的东西。避水苔和拟形藻粉末都已用过,效果显着,但数量有限。还息丹三粒,救命用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沧波给的那银色小草还剩一些,能压制肩头掌毒的余力。暗红薄片、骨哨、碎裂的清水符贴身藏好。手枪里还有四发子弹。
装备匮乏,情报有限,同伴重伤昏迷,自身带伤,外面强敌环伺,内有时限逼迫局面恶劣到了极点。
但叶蘅的眼中,却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越是绝境,越不能放弃。她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制定计划。
首先,是林卫东的状况。他需要更专业的医疗看护,至少伤口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沧波的药膏虽然神奇,但终究是外力压制。她自己也需要处理肩伤,避免恶化。这需要药品,而获取药品需要钱和安全渠道。他们现在身无分文。
其次,是食物和水。从海神号带出来的那种海藻块数量不多,勉强够两人支撑一两天。水也所剩无几。生存的基本需求必须解决。
第三,是情报核实和下一步行动方向。那些从旧报纸上看到的线索,哪些是真正的突破口?需要去实地探查,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贸然行动等于自投罗网。
最后,是如何与海神号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以及在必要时发出求救信号。那枚灰白贝壳是唯一的纽带。
一个个问题在脑中盘旋。叶蘅知道,她不可能同时解决所有问题。必须分清主次,抓住关键。
!当前最紧迫的,是确保林卫东的生命安全和基本生存需求。药品、食物、水。要搞到这些,需要钱,或者以物易物。他们现在有什么可以交换的?除了那几样绝不能动的关键物品,几乎一无所有。或许那把手枪和剩余的子弹?在某些黑市上,武器是硬通货。但卖枪风险极高,且会削弱他们本就薄弱的自卫能力。
或者利用“拟形藻”粉末的伪装效果,去“借”一点?这个念头让叶蘅心中挣扎。身为警察的底线让她抗拒这种想法,但现实的残酷又逼迫她不得不考虑。不,先想想别的办法。滨城这么大,总有漏洞可钻。那些24小时便利店、小型药店,在深夜时分防范相对松懈不行,盗窃是犯罪,而且容易留下痕迹,暴露行踪。
就在叶蘅苦苦思索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声和野猫叫声的响动。
很轻微,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石子,又迅速停住。
叶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无声地摸向腰间的手枪,身体如同捕食前的猎豹般伏低,目光锐利地射向仓库门口的方向。火堆的光被她迅速用几块破木板遮挡了大半,只留下微弱的余烬。
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外面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破窗的呜咽。但叶蘅确信,刚才那绝不是错觉。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靠近了这里。
是追兵?还是偶然路过的流浪汉?或者是这废弃厂区里盘踞的其他“居民”?
她轻轻挪到林卫东身边,用更多的破帆布将他盖住,自己则借着仓库内杂物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处能从墙壁裂缝观察门口情况的角落。
月光被雾气稀释,能见度很低。仓库门口那片空地空无一人。但叶蘅的直觉告诉她,危险就在附近。她耐心地等待着,握着枪的手心微微出汗。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一个矮小、佝偻的身影,从仓库侧面一堆废弃轮胎后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了头。那是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头发蓬乱,脸上沾着污垢,眼神飘忽不定,在仓库门口来回扫视,鼻子还用力吸了吸,像是在嗅着什么。
是拾荒者?还是瘾君子?叶蘅无法判断。但这人显然不是“大师”手下的那种训练有素的打手,更像是个底层混混或者无家可归者。
那人似乎被仓库里之前生火残留的烟味,或者他们身上尚未完全散去的气味吸引,犹豫了一下,还是蹑手蹑脚地朝仓库门口走来。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他手里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动作虽然小心,但缺乏章法。
叶蘅心中稍定。一个人,看起来威胁不大。但她不敢大意。在对方即将踏进仓库门槛的瞬间,她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闪出,手枪的枪口已经顶在了那人的后脑勺上。
“别动,别出声。”叶蘅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冰冷的杀意。
那佝偻男人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铁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别、别杀我!好汉饶命!我、我就是闻着有点烟味,想、想看看有没有剩的我没钱,什么都没有!”
“转过来,慢慢转。”叶蘅命令道,枪口始终不离他的要害。
男人颤抖着转过身,当看到用枪指着他的是一个年轻、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的女人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恐惧并未减少。
叶蘅迅速打量了他一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手指有被化学药品灼伤的痕迹,身上散发着劣质烟草、汗酸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化学品味——是“溜冰”的那种味道。果然是个瘾君子。这种人为了毒品,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通常胆小怕事,欺软怕硬。
“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叶蘅冷声问。
“我、我叫阿发,就、就在这附近找点吃的,捡点破烂”阿发眼神闪烁,不敢与叶蘅对视,“大姐,不,女侠,您、您高抬贵手,我就是个废人,身上真没钱”
“这附近,像你这样的人多吗?”叶蘅追问。
“不、不多,这块儿偏,以前厂子没倒的时候还有人,现在都跑光了,就、就我们几个没地方去的,偶尔过来”阿发咽了口唾沫,眼珠子偷偷往仓库里瞟,似乎对里面的情况很好奇。
“看什么?”叶蘅枪口微微一顶。
“没、没什么!”阿发吓得一缩脖子,“我就是闻着有点药味?还有血味?女侠,您、您受伤了?我、我知道哪里能搞到药,便宜”
叶蘅心中一动。这瘾君子虽然不堪,但熟悉这片废弃厂区,可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哦?你知道哪里能搞到药?什么药都能搞到?”
阿发见叶蘅似乎有兴趣,胆子稍微大了点,压低声音道:“那要看什么药了普通的消炎药、止痛片,前街老歪那里就有,他以前是厂医,偷偷攒了不少。要是要是更‘带劲’的,我、我也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不要那些‘带劲’的。”叶蘅打断他,“我要外伤用的,最好的消炎药、抗生素、纱布、酒精,还有退烧药。你有办法?”
阿发眼珠转了转,露出为难的神色:“这这些东西,老歪那里可能有,但不便宜。而且,现在查得严,他也不敢随便卖”
“钱不是问题。”叶蘅撒了个谎,语气放缓了一些,“只要你帮我搞到东西,我不会亏待你。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或者走漏风声”她手腕微微用力,枪口陷进阿发的皮肉。
阿发打了个寒颤,连忙道:“不敢不敢!女侠放心!我阿发虽然没出息,但最讲信用!您、您要多少?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量要足。”叶蘅想了想,“除了药,再搞点吃的喝的,干净的,密封好的。还有,两套不起眼的旧衣服,男女各一套,要合身。”
阿发一一记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行,行,包在我身上!不过女侠,这定金”
叶蘅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从老苏那里拿的零钱剩下的),塞到阿发手里:“这是定金。东西搞来了,还有重谢。但如果你敢耍我,或者带别人来”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寒意让阿发不寒而栗。
“不敢不敢!我这就去!最多两个小时,不,一个半时辰!我保证把东西送来!”阿发点头哈腰,接过钞票,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跑。
“等等。”叶蘅叫住他,“回来的时候,在仓库外面学三声猫叫,长-短-长。我听到才会开门。如果是别的动静,或者超过两个时辰你没回来”她晃了晃手中的枪。
“明白!明白!”阿发连声答应,连地上的铁管都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叶蘅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利用一个瘾君子,风险极大。此人不可信,很可能会为了更多的钱出卖他们,或者干脆卷着定金跑路。但眼下,这是她能想到的、获取急需物资最快速、相对风险较低的途径了。她必须赌一把,赌这个阿发对枪的恐惧大于贪欲,赌他对这片区域的熟悉能帮他快速搞到东西,赌他不会立刻去告密。
她迅速将仓库门口阿发掉落的铁管踢到一边,将门重新掩好,用杂物堵住。然后回到火堆旁,用灰烬将余火彻底掩埋,只留下一点暗红的炭火用于取暖和必要时重新引火。她不能留下明显的烟和光亮。
做完这些,她再次检查了林卫东的状况。他依旧昏迷,但似乎睡得安稳了一些。叶蘅坐在他身边,背靠墙壁,手枪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耳朵警惕地倾听着外面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时间在寂静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显得格外漫长。叶蘅的神经紧绷着,肩头的伤、腹中的饥饿、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的意志。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脑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对策。
如果阿发带人来了怎么办?如果是“大师”的人循迹找来怎么办?如果林卫东的“色蚀”突然发作怎么办?如果海神号那边出了变故怎么办?
一个个“如果”如同沉重的石块,压在她的心头。但她知道,恐慌和胡思乱想毫无用处。她需要的是冷静、判断和果断的行动。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叶蘅在心中默默计数),外面终于传来了约定的信号。
“喵——喵——喵——”
三声猫叫,长-短-长,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叶蘅精神一振,但没有立刻回应。她悄无声息地挪到门缝边,向外窥视。月光下,只有阿发一个人,佝偻着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用破麻袋裹着的大包袱,正紧张地东张西望,嘴里还模仿着猫叫。
没有其他人埋伏的迹象。叶蘅又耐心地等了几分钟,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轻轻移开门后的杂物,将门打开一条缝。
阿发看到门开,如释重负,连忙挤了进来,将大包袱放在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女、女侠,东西我都搞来了!您看看!”
叶蘅没有立刻去查看包袱,而是先用枪指着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他全身,确认没有携带其他武器或通讯工具,然后才示意他退到一边。她小心地打开包袱。
里面东西很杂,但基本符合她的要求。几盒未开封的抗生素和消炎药(虽然牌子很杂,但看包装像是正品),几卷干净的纱布,一小瓶医用酒精,一包棉签,一盒退烧药。食物是几包压缩饼干、几罐鱼肉罐头和几瓶矿泉水,都密封完好。还有两套半旧的、但洗得还算干净的工装,男女款式都有,尺码看起来也差不多。
叶蘅心中稍安。这个阿发,办事效率倒是出乎意料。她仔细检查了药品的包装和有效期,食物和水的密封性,确认没有问题。
“干得不错。”叶蘅收起枪,从怀里(其实已经没钱了)做了个掏钱的动作,然后摊开手,“剩下的报酬,等我同伴醒了,或者我们离开时再给你。现在,你可以走了。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们,也没来过这里。否则”她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发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发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但不敢多言,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懂规矩!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女侠,那、那我先走了?”他试探着问。
“走吧。以后不要再靠近这里。”叶蘅冷冷道。
阿发如获大赦,连忙转身,逃也似地溜出了仓库,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叶蘅重新关好门,堵上。她先没有去动那些物资,而是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阿发真的离开,外面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这个赌,暂时赌对了。
她迅速回到林卫东身边,先用矿泉水沾湿干净的布,小心地给他清理了一下脸和手。然后,解开他断臂的包扎。沧波的银黑色药膏依旧覆盖着伤口,但边缘有些干涸。叶蘅用酒精棉签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然后涂抹上新的抗生素药膏,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好。又喂他吃了一粒消炎药和半粒退烧药(用水化开)。
做完这些,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肩伤。清洗、消毒、上药、包扎。药膏带来的清凉感让她肩头的刺痛缓解了不少。
接着,她撕开一包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慢慢地、强迫自己吃下去。食物能补充体力,她现在不能倒下。又开了一罐鱼肉罐头,吃了一半,留一半给林卫东。
吃饱喝足,换下身上潮湿破烂的护工服,穿上阿发弄来的那套半旧但干爽的蓝色女式工装,整个人感觉好了许多。虽然依旧疲惫,但至少不再又冷又湿,伤处也处理过了。
她将另一套男式工装放在林卫东身边,等他醒了可以换。又将剩余的药品、食物和水仔细收好,藏在一处隐蔽的砖缝后面,用杂物掩盖。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微微泛白,黎明将至。一夜未眠,加上之前的逃亡和战斗,叶蘅的体力再次接近极限。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休息。阿发虽然暂时打发走了,但这里已经不算绝对安全。而且,天一亮,废弃厂区里可能会有其他人活动。
她必须在天亮前,带着林卫东,转移到下一个更安全的落脚点。同时,开始根据昨晚从报纸上得到的线索,进行初步的探查。
目标:夜昙酒吧。那里是滨城灰色信息的汇聚地,或许能打听到关于“斑斓艺术沙龙”、“七彩梦工坊”、甚至“大师”势力的蛛丝马迹。而且,酒吧环境复杂,人流密集,便于隐藏和观察。当然,风险也极高。
但眼下,这是最快获取有效情报的途径之一。
叶蘅看了一眼窗外渐亮的天色,又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的林卫东。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卫东,坚持住。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办法,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然后,把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魑魅魍魉,连根拔起。”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钢铁般的决心。
晨光熹微,透过破窗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仓库地面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痕。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逃亡与反击,也将进入新的、更加危险的阶段。
叶蘅背起依旧昏迷的林卫东,用拟形藻粉末再次为两人做了简单的伪装,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暂时的庇护所,如同晨雾中的幽灵,融入了滨城刚刚苏醒的、喧嚣而危险的街道之中。
身后,废弃仓库重归寂静,只有那堆早已熄灭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药味与血味,证明曾有人在此短暂停留。
而滨城的地下,那些贪婪的眼睛,似乎从未停止搜寻。色彩斑斓的阴影,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无声地蔓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