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木质楼梯陡峭而湿滑,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刺耳。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那股奇异的甜腥气,从下方幽暗的深处不断涌上来,钻进林卫东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左臂传来的剧痛和失血后的虚弱感依旧折磨着他,但此刻神经高度紧绷,反而让他暂时忽略了部分不适。
他右手紧握着那把冰冷的旧扳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左手扶着潮湿腐朽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向下一步步挪动。怀中,敛息袋和清水符紧贴胸口,敛息袋散发着微弱暖意,将他的生气与那甜腥气隔开些许;清水符带来的清凉感则不断冲刷着他的脑海,抵抗着那随着甜腥气悄然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眩晕和烦躁。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向下延伸进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从下方极深处,透上来一点摇曳的、昏黄的光晕,像某种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窥视。那低沉的、仿佛许多人压抑着声音窃窃私语的嗡嗡声,也随着靠近而逐渐清晰,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让人觉得心烦意乱,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上爬动。
终于,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楼梯到底了。
眼前是一条狭窄、低矮的通道,两旁的墙壁是用粗糙的红砖砌成,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渗出的水渍。通道弯弯曲曲,不知通向何方。那昏黄的光晕和诡异的低语声,就从通道深处传来。
林卫东侧耳倾听。除了那嗡嗡的低语,似乎还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液体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某种类似画笔在粗糙纸张上摩擦的“沙沙”声?空气中,那股甜腥气更加浓郁了,还混合了其他古怪的气味——陈年灰尘、劣质香料、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味,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过度发酵的甜腻花香。
他贴着潮湿的墙壁,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通道深处挪动。通道并非笔直,而是不断有岔路,像迷宫一样。有些岔路口堆放着破烂的货箱、废弃的画架、甚至一些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色彩斑驳的雕塑残块。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涂鸦,但并非寻常的街头涂鸦,而是一些扭曲的、意义不明的线条和色块,颜色异常鲜艳,甚至在昏黄的光线下,也隐隐给人一种“刺目”的感觉,看久了让人眼睛发涩,心生烦躁。
叶蘅留下的血迹和拖拽痕迹,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混合在潮湿地面常年积累的污垢中,难以追踪。但林卫东凭借着对叶蘅习惯的了解,和她留下的那个警示符号,大致判断出她应该是朝着甜腥气和低语声最浓郁的方向去了。
他尽量放轻脚步,避开地上散落的杂物。转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改造而成的“市场”。
空间异常高阔,原本可能是某个大型仓库的地下储藏室或者防空洞,用粗糙的水泥柱和砖墙支撑着。此刻,这个广阔的空间被无数盏悬挂着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煤油灯和应急灯照亮,光线昏暗、摇曳,投下重重扭曲的阴影。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昏黄的光线下缓缓沉浮。
但这并不是最让人吃惊的。
真正让林卫东头皮发麻的,是这“市场”中陈列和交易的东西,以及聚集在这里的人。
市场被一条条狭窄的通道分割成许多区域,每个区域都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摊位上陈列的,并非寻常黑市的走私品、古董或违禁药物,而是——颜色。
极致的、疯狂的、令人不安的颜色。
大桶大桶盛放的、粘稠如油脂、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颜料。赤红如凝固的鲜血,幽蓝如深海的鬼火,翠绿如毒蛇的瞳仁,明黄如腐烂的硫磺,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介于色彩之间的、仿佛在缓缓流动变幻的斑斓液体。有些颜料被随意泼洒在脏污的画布、墙壁甚至地面上,形成一幅幅癫狂、扭曲、毫无章法的“画作”,那些色块浓烈到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产生幻觉,仿佛那些颜色在蠕动、在流淌、在发出无声的尖啸。
除了颜料,还有大量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画作的内容同样诡异:扭曲变形的人体、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仿佛内脏和眼球混合而成的抽象图案、以及大量纯粹由狂暴色彩堆砌而成的、没有任何具体形象的“色块风暴”。这些画作的共同点,就是色彩的运用达到了病态的极致,鲜艳、刺目、充满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感,仿佛作画者将全部的生命和疯狂都倾注在了对“颜色”的追逐上。
空气中弥漫的甜腥气,很大一部分就来自于这些颜料和画作。它们似乎并非单纯的化学制品,而是混合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而聚集在这里进行“交易”的人们,则更加诡异。
他们大多穿着深色或不起眼的衣服,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有些人甚至戴着帽子、口罩或兜帽,看不清面容。但即便如此,也能从他们露出的眼睛、或偶尔的动作中,感受到一种不正常的亢奋和狂热。他们的眼神发亮,瞳孔在不稳定的光线下时而收缩时而扩散,紧紧盯着那些鲜艳的颜料和画作,呼吸急促,手指不自觉地颤抖。他们之间很少交谈,只是用急促而低沉的语调讨价还价,交易的东西除了钱,似乎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物品——造型诡异的骨头、颜色奇特的矿石、甚至是用小瓶装着的、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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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市场”笼罩在一种狂热、压抑、又带着莫名邪异的氛围中。那些低沉的嗡嗡私语声,正是来自于这些交易者。他们窃窃私语,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背景噪音。而那画笔摩擦的“沙沙”声,则来自市场的一些角落,那里有人正现场“作画”,用大刷子将鲜艳的颜料疯狂地泼洒在画布上,动作癫狂,仿佛沉浸在某种极致的快感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林卫东躲在通道口的阴影里,心脏狂跳。这就是鬼市?不,这简直是一个被“颜色”腐蚀的、扭曲的狂欢场!叶蘅就是来这里调查的?她看到的就是这些?她现在在哪里?是被这狂热的氛围吞没了,还是发现了更危险的东西,被困住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市场。叶蘅留下的血迹和痕迹在这里完全消失了,人潮的走动和地面的污秽掩盖了一切。他必须找到线索。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那些交易最活跃、人群最密集的区域。通常,最核心的、最危险的秘密,往往隐藏在最热闹、也最不设防的地方。
很快,他注意到,在市场最深处,靠近一面巨大水泥承重墙的地方,人群格外拥挤。那里似乎不是一个开放的摊位,而是一个用厚重油布和破木板围起来的、相对封闭的“店铺”入口。入口处站着两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工装、面无表情的汉子,像门神一样把守着,只允许少数人进入。那些能进去的人,要么出示了某种特别的信物(林卫东瞥见有人手里拿着一种暗红色的、类似骨片的东西),要么似乎是与守卫相熟的面孔。
进出那个“店铺”的人,脸上的狂热之色更重,眼神也更加恍惚,有些人出来时,手里小心地捧着小罐密封的、颜色更加诡异鲜艳的颜料,或者卷起来的、用特殊油纸包裹的画作,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而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甜腥气,也明显比市场里其他人更加浓郁、更加不祥。
那里,很可能就是核心!是那些“特殊颜料”和“画作”的来源地,也可能是葛老(澄心)收集“欲色”的关键节点!
但怎么进去?硬闯肯定不行,那两个守卫看起来就不是善茬,而且一旦闹出动静,在这鱼龙混杂、狂热分子聚集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林卫东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半旧的蓝色工装,沾着污渍,看起来和这里许多底层交易者或搬运工差不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左臂的疼痛,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低着头,混入了市场中流动的人群。他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微微佝偻着背,目光涣散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对那些鲜艳刺目的颜料和画作表现出一种既好奇又不敢多看的样子,慢慢向着那个“店铺”入口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的甜腥气越浓,那股令人烦躁不安的低语声也越发清晰,甚至能听到店铺里隐约传出的、一种更加诡异的声音——像是低沉的、有节奏的吟唱,又像是某种乐器发出的、不成调子的、尖锐的摩擦声。
离入口还有十几步远时,林卫东被其中一个守卫冰冷的目光扫过。他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未停,目光似乎被旁边一个摊位上,一桶正在“咕嘟”冒泡的、猩红如血的颜料吸引,露出一种混杂着渴望和畏惧的、典型的“初来者”表情。
守卫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判断他只是个被“颜色”吸引、却又买不起核心“货物”的穷酸底层,便移开了视线,继续警惕地扫视着其他人。
林卫东暗暗松了口气,继续以缓慢的步伐,从店铺门口“路过”。他不敢停留,也不敢过多窥探,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入口内部。
油布帘子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昏暗的一角。里面空间似乎不大,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摇曳着一种暗红色的、仿佛血液般的光晕。他隐约看到,里面似乎没有寻常货架,墙壁上挂满了色彩更加浓烈、风格更加扭曲诡异的画作,有些画作上的图案,竟然隐隐在蠕动!房间中央,似乎有一个低矮的、用暗色石头垒砌的台子,台子上摆放着几个造型古怪的、仿佛祭祀用的器皿,里面盛放着粘稠的、闪烁着斑斓光泽的液体。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背对着门口的佝偻身影,正站在台子前,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仪式,那诡异的吟唱和摩擦声,正是来自于他。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林卫东的心却猛地一沉。那个佝偻的背影,与地下祭坛上跪拜“眼”的葛老(澄心)极为相似!不,几乎一模一样!是他?还是他的同伙?他在干什么?现场制作那种邪恶的颜料?
更重要的是,叶蘅会不会在里面?如果叶蘅追踪到此,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很可能会试图潜入探查
他必须进去看看!但不能从正门。
林卫东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走,绕过了那个“店铺”,来到它侧后方。这里人迹罕至,堆放着更多破烂的杂物和废弃的建筑材料,空气更加污浊。店铺的侧面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他仔细观察,发现墙角靠近地面的位置,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缝,裂缝里似乎有微弱的光线透出,还有一丝更浓郁的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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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通风口?还是破损?
他蹲下身,假装系鞋带,用扳手尖端小心地撬了撬裂缝边缘。水泥有些松动。他用力一撬,掰下来一小块。裂缝后面,似乎是空心的隔层,有冷风吹出。
或许,后面是店铺与后面另一个废弃空间之间的夹墙,或者通风管道。不管是什么,这可能是潜入的机会。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用扳手小心地、一点点扩大那个裂缝。水泥年久失修,并不十分坚固。很快,他撬出了一个足够他侧身挤进去的洞口。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混合着尘土味,从洞口涌出。
林卫东咬了咬牙,将扳手插在后腰,俯身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狭窄、低矮的夹层,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地,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木质房梁和电线。夹层的另一侧,就是那“店铺”的墙壁,是用薄木板和石膏板临时隔出来的,并不十分隔音。他能清晰地听到墙壁另一侧传来的声音。
那诡异的、有节奏的吟唱和尖锐摩擦声更加清晰了。吟唱使用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音节古怪的语言,语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充满了某种癫狂的意味。摩擦声则像是用粗糙的石头,在某种硬物上反复刮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声音,一个压抑着的、带着痛苦和恐惧的、微弱的女性呻吟声!
是叶蘅!林卫东瞬间辨认出来,血液几乎要凝固!她果然在这里!而且听起来情况不妙!
他强迫自己冷静,将耳朵贴近薄薄的隔板,试图听清里面的对话。
“还是不够斑斓不够纯粹”一个苍老、嘶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贪婪。正是那个佝偻红袍人的声音!与地下祭坛上葛老的声音极为相似,但似乎更加干涩,少了那种非人的空洞感,多了几分“人气”的贪婪。
“大师这批‘料’已经是最上等的了是从三个‘熟透’的‘色胚’身上精心提炼的”另一个声音,谄媚而小心翼翼,听起来像是个中年男人。
“哼‘熟透’?区区凡夫俗子的痴迷贪恋,能有多少‘真色’?不过是些驳杂的欲望残渣”苍老声音冷哼,“我要的,是极致的‘欲’,纯粹的‘念’,燃烧的‘魂’!只有那样的‘斑斓’,才能让‘圣眼’欢愉,才能赐予我等真正的升华!”
“是是是大师教训的是。可那样的‘材料’,不好找啊。最近风声有点紧,那个女警查得厉害,好几个‘收集点’都被端了”谄媚声音带着担忧。
“女警?”苍老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带着一丝玩味和残忍,“你说那个偷偷混进来,自以为是的虫子?她不是送上门来了么?啧啧,倒是个好苗子意志坚定,心思纯粹,心中对‘色彩’的执着与探究欲,虽然方向不对,但纯度尚可。稍加‘引导’,让恐惧和绝望发酵,再辅以‘净水’熬炼,或许能提取出一份不错的‘基色’”
林卫东的心猛地一沉,怒火和寒意同时窜上脊背!他们果然抓住了叶蘅!而且还把她当成了“材料”,要用来提炼那所谓的“基色”!所谓的“净水”,恐怕就是黑湖中那污秽的黑水!
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看向隔板。这隔板并不厚,似乎是廉价的三合板。他估算了一下位置,里面说话的声音似乎是从房间中央的台子附近传来。叶蘅的呻吟声,似乎来自靠墙的某个角落。
必须快!准!狠!
林卫东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向隔板上估计是薄弱连接处的位置!
“砰——哗啦!”
脆弱的隔板根本承受不住他含怒的一踹,顿时碎裂开来,露出一个大洞!木屑和灰尘飞扬!
林卫东毫不停顿,在隔板碎裂的瞬间,如同猎豹般从破洞中冲了进去,右手早已拔出了后腰的扳手!
昏暗的、笼罩在暗红色光晕下的“店铺”内部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墙壁上挂满了色彩浓烈到诡异的画作,画中扭曲的人形和色块仿佛在血光中蠕动。房间中央,果然有一个低矮的暗色石台,台上摆放着几个造型诡异、仿佛由骨头和金属拼接而成的器皿,里面盛放着粘稠的、闪烁着斑斓光泽的液体,正散发着浓郁的甜腥气。石台前,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绣着扭曲金色纹路长袍的佝偻老者,正是之前背对门口的那人。他面容干瘦蜡黄,眼窝深陷,瞳孔是一种浑浊的暗黄色,此刻正带着惊愕和暴怒,猛地转过头来!
老者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灰色绸衫、留着两撇鼠须、满脸谄媚惊惶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刚才那个谄媚声音的主人。
而在房间角落,靠近墙壁的地方,叶蘅被反绑着双手,靠坐在一个巨大的、颜色污浊的颜料桶旁。她头发散乱,脸上有瘀青,嘴角带着血丝,身上那件便于行动的深色外套被扯开,露出里面沾满污渍的衬衫。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似乎被药物或邪术影响,但看到破墙而入的林卫东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急切,奋力挣扎,发出“呜呜”的声音,嘴巴被布条死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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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人?!”红袍老者(葛老的同伙,或者就是其分身?)惊怒交加,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干瘦的手掌猛地抬起,似乎要做什么。
但林卫东的动作更快!他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在冲入房间的瞬间,手中沉重的旧扳手已经脱手飞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红袍老者的面门!同时,他身体不停,直扑向角落里的叶蘅!
“找死!”红袍老者怒喝一声,竟不闪不避,抬起的干瘦手掌猛地向前一抓!他的手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尖利黝黑。扳手带着巨大的力道砸到,却被他看似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但扳手上蕴含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身形一晃,后退了半步。
而那个鼠须中年男人,则发出一声惊叫,下意识地向后躲去,撞翻了旁边一个摆满颜料罐的木架,罐子摔碎,各种粘稠鲜艳的颜料泼洒一地,浓郁的甜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就这半步的迟滞,对林卫东来说已经足够!他如同猎豹般冲到叶蘅身边,右手拔出插在靴筒里(从老苏那里顺来)的一把老旧但锋利的水果刀,闪电般割断捆住叶蘅双手的麻绳,又一把扯掉她嘴里的布条。
“卫东!小心!他会邪术!颜料和画有问题!”叶蘅哑着嗓子急喊,虽然虚弱,但意识尚存。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红袍老者已经稳住身形,扔掉扳手,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前的石台上,那几个骨制器皿中粘稠的斑斓液体,仿佛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微微荡漾,散发出更加妖异的光芒。
“走!”林卫东一把拉起叶蘅,根本不管其他,拖着她就要从自己破开的墙洞冲出去。
“拦住他们!”鼠须中年男人此刻也反应过来,尖声叫道,同时伸手入怀,似乎要掏什么东西。
但林卫东早有准备,在拉着叶蘅冲向墙洞的瞬间,左手(受伤的左臂!)忍着剧痛,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灰扑扑的“敛息袋”,用尽全力,朝着石台上那几个骨制器皿和泼洒一地的颜料掷去!他不知道这敛息袋除了掩盖气息还有什么用,但清微子给的,或许能干扰这些邪门的东西!
“嗯?!”红袍老者看到那灰扑扑的布袋,眼中第一次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认出了什么,手印不由得一缓。
敛息袋划过一道弧线,并没有砸中骨制器皿,而是掉在了泼洒的颜料之中。下一刻——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那灰扑扑的布袋与地面上粘稠鲜艳的颜料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剧烈的反应!布袋表面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仿佛尘埃般的灰色物质,骤然亮起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芒,而接触到它的那些颜料,则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失去了妖艳的光泽,颜色迅速黯淡、浑浊下去,甚至发出轻微的、仿佛腐蚀般的“滋滋”声,冒起一丝丝淡淡的、带着焦臭味的白烟!
“净尘灰?!是那个老不死的?!”红袍老者脸色大变,惊怒交加,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再也顾不上维持手印,猛地向后退去,似乎对那“净尘灰”极为忌惮。
趁此机会,林卫东已经拖着叶蘅,从破开的墙洞钻回了狭窄的夹层!
“快!去叫人!他们跑不了!”红袍老者气急败坏的怒吼从墙洞后传来,紧接着是鼠须中年男人连滚爬爬跑出去的脚步声,以及外面市场里突然响起的、更加嘈杂混乱的呼喊声和脚步声!
显然,这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面鬼市的人!
“这边!”林卫东拉着叶蘅,根本来不及辨认方向,只能凭着进来时的记忆,在黑暗狭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夹层中,朝着来时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跑去!身后,愤怒的吼叫、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更加尖锐、仿佛哨子般的呼啸声,紧追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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