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清微子(1 / 1)

那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调却异常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在经历了下方黑湖空间那疯狂的低语、食秽精的嘶鸣、以及葛老那非人的吟唱后,这平静的人声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不真实。

林卫东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条件反射地挥出手中的浮木。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对他的灰色长衫身影,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陷阱?葛老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自称“清微子”的前辈?可他留下的刻字分明是绝笔!

“后生仔,身上带着‘那东西’的气息,又沾了黑水的腥臊,还能走到这里,命倒是挺硬。”那身影没有回头,依旧不急不缓地翻动着桌上的古书,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进来吧,把门带上。外面的‘气’太杂,吵得人头昏。”

林卫东心脏狂跳,握着浮木的手指关节发白。对方不仅知道他躲在门口,还一口道破他“带着那东西的气息”(是指暗红薄片?还是指沾染了“眼”的污染?)以及“黑水的腥臊”,显然对下面那恐怖的存在了如指掌。是敌是友,难以分辨。但对方言语中似乎并无明显的敌意,而且这里确实没有下面那股令人疯狂的甜腥腐朽气息,只有陈腐的霉味和淡淡的旧书香。

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气”,这绝非普通人会使用的词汇。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卫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此刻的状态,就算想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左臂重伤,体力耗尽,唯一的武器是半截浮木和一块暂时失去反应的薄片。不如进去看看,或许能获得一些信息,甚至一线生机。

他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踏入石室,同时用脚后跟轻轻带上了身后那扇简陋的、似乎用朽木钉成的门板。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借着桌上油灯昏黄的光晕,林卫东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

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灰色旧式对襟长衫,头发花白稀疏,在脑后挽了一个小小的、松散的道髻。他背脊微驼,坐在一张同样老旧的藤椅上,侧对着门口,手里捧着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的线装书。他的面容清癯,布满深深的皱纹,尤其眼窝深陷,显得颧骨格外突出。脸色是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眼神在油灯光下,却异常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与他苍老的外表形成微妙反差。

老人似乎对林卫东的靠近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页,只是用枯瘦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木桌另一侧的一张简陋木凳:“坐。你身上有伤,有浊气侵体,还有血煞之气。先处理一下。”

林卫东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目光快速扫过石室。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一椅一床,几个堆满书籍和杂物的破旧木箱,墙上几幅模糊的卷轴,角落里还有一个熄灭的炭炉和一口小铁锅。空气虽然陈腐,但比起下面的污秽,已然算是“清新”。这里像是一个简陋的隐居之所,或者说一个自我囚禁的牢笼?

“你是谁?”林卫东声音干涩沙哑,因为长时间紧张和脱水,几乎不成调。

老人这才缓缓抬起头,将目光从书页移到林卫东身上。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平静如水,但仔细看,瞳孔深处似乎隐藏着极深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悯。

“名字啊”老人轻轻合上书,将它小心地放在桌上,与另外几本书籍对齐。“很久没人问过了。外面的人,大概都叫我‘葛老鬼’,或者,干脆忘了吧。”

葛老鬼?!林卫东心头剧震,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浮木,全身进入高度戒备状态!葛老?那个驱使食秽精、跪拜“眼”、进行邪恶仪式的佝偻身影?

“别紧张。”老人,或者说自称“葛老鬼”的老人,似乎看穿了林卫东的反应,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我不是下面那个‘东西’。是赝品,是窃居者,是吞了我师弟皮囊、又用邪法污了我名号的孽障。”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说到“孽障”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虽然一闪而逝,却让林卫东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这老人,绝不简单。

“你”林卫东惊疑不定,信息量太大,他一时间难以消化。“你不是葛老?那你是谁?下面那个又是谁?你师弟?还有,你说外面的人叫你葛老鬼”

“坐下说吧,后生仔。”老人指了指凳子,又拿起桌上的一个粗陶茶壶,倒了半碗浑浊的、冒着热气的液体,推到桌子另一边。“粗茶,用岩缝里渗的清水煮的,能定惊,也能稍微驱散一点你身上的阴秽气。放心,没毒。老头子我要是想害你,你进洞的时候,就过不了门口那道‘净尘符’。”

林卫东这才注意到,石室门口内侧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复杂的、与暗红薄片和黑湖祭台上符号风格迥异的图案。那图案给他的感觉,不是邪恶和混乱,而是一种中正平和的、带着淡淡“阻隔”意味的气息。刚才进门时,似乎确实感到穿过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清凉的“薄膜”。

,!

犹豫了一下,林卫东最终还是慢慢走到木凳旁坐下,但没有去碰那碗茶。他依旧紧握着浮木,身体微微侧向门口,随时准备暴起或逃跑。左臂的剧痛一阵阵传来,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老人似乎也不介意,自顾自端起自己面前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喝了一口里面同样浑浊的茶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入时光长河的悠远:

“贫道俗名早已忘却,道号‘清微子’。年少时,曾拜在茅山支脉‘净明宗’门下,学些驱邪禳灾、调理地脉的小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石室角落的黑暗,仿佛在回忆遥远的过去。“约莫是光绪二十三年吧?记不太清了。那时滨城还只是个小渔港,但地气已有不稳之兆。我与师弟‘澄心’,奉师命下山游历,兼察地脉。行至此处,发现地气浑浊隐有腥甜,浊阴上行,有邪秽滋生、污染灵枢之患。”

“清微子”果然是他!林卫东心中震动,下意识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薄片。刻字者真的还活着?而且一直隐居在这地下?光绪二十三年那岂不是距今已近百年?!眼前这老人,如果所言非虚,岂不是已过百岁高龄?可看他样子,虽然苍老,却绝不像百岁老人,倒像是六七十岁的样子。

老人似乎没在意林卫东的震惊,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叙述:“循着浊气,我与师弟发现了下方那处‘渊眼’。彼时,那物初生未久,虽能散发邪光,惑人心神,蚀人骨血,但灵智混沌,威能远不如今日。我二人本想借宗门秘法,引地气疏导,辅以符箓镇压,徐徐图之,或可将其消弭于萌芽。”

说到这里,老人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深刻的、难以磨灭的痛苦和悔恨。

“然则,我错了。错在低估了那物的邪性,也错看了人心。”他闭上眼,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那物虽初生,却已懂得蛊惑人心,尤其能引动人心深处对‘声色’、对‘斑斓’之欲念。澄心我那师弟,天资本在我之上,但心性终究差了一分定力。他被那物的邪光所惑,道心蒙尘,竟背着贫道,暗中探究那物‘以欲为食,尤嗜斑斓’之能,甚至试图引其力为己用,追求那虚妄的‘长生’、‘神通’。”

老人睁开眼,眼中满是沧桑与痛楚。“待我发现时,为时已晚。澄心已与那物建立联系,以自身精血魂魄为引,习得邪法,开始捕猎活人,以其心中‘欲色’、身中‘精气’饲喂那物,换取邪力加身,延缓衰老,甚至改变形貌。他自称‘葛老’,意为‘革故鼎新之老’,实则是行那窃居人躯、吞魂夺舍的邪魔之事!他利用那物散发的污秽之气,炮制出所谓的‘蒸骨’,实则是以邪气侵蚀活人骨血,培育‘秽精’之种,再借‘秽精’收集人心‘斑斓’之欲,反哺自身与那物,形成循环!”

林卫东听得背脊发凉。原来如此!所谓的“葛老”,并非一人,或者说,并非最初的“葛老”!真正的“清微子”在此隐居镇守,而外面那个为非作歹、制造“蒸骨”惨案的“葛老”,竟是其堕入邪道的师弟“澄心”所化!那“食秽精”,竟是“蒸骨”患者被彻底侵蚀、转化后的产物?是用来收集“颜色”(人心欲念的某种具现化?)的工具?

“我与他,就在这下方的幽冥之地,展开了一场生死斗法。”老人语气重新恢复平静,但其中的惨烈,却让林卫东不寒而栗。“澄心得那物邪力相助,道行大涨,更驱使初生的‘秽精’围攻。我虽仗着师门正宗玄功与提前布下的符阵,暂时将其击退,封住了那物通往滨城地脉的主要‘气眼’,但也身负重伤,道基受损,师弟澄心也遁入那物藏身的黑水深处,与那物结合更深,借黑水污秽与邪力滋养,苟延残喘。”

“我无力将其彻底消灭,又恐其卷土重来,污染地脉,祸及滨城万千生灵。只得在此处,借残留的阵法与地势,建此陋室,一面看守被封的气眼,一面钻研古籍,寻找彻底净化那物、诛灭澄心之法。奈何那物与地底浊气、黑水污秽结合,日益壮大,澄心也与那物近乎一体,难以分割。我只能凭残存修为,维持封禁,偶尔外出,以‘葛老鬼’之名,行些驱邪捉鬼、看相算命的营生,一来探查澄心在外活动迹象,二来也借机收集些压制那物邪气的材料,顺便提醒一些有缘人,远离那‘斑斓’之欲,勿要被其迷惑。”

老人看向林卫东,目光中带着审视。“你身上,有我当年炼制,用来感应那物邪气、并能在危急时护持心神的‘辟邪符’残片的气息,虽然微弱,且似乎被那物邪气浸染改变,但我不会认错。你从何处得来?”

林卫东心中一凛,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枚暗红色薄片,放在桌上。“是在下面,一个堆满骨头的回廊入口捡到的。它之前还发过光,很烫,我用血碰了它之后,它似乎帮我暂时驱散了下面那那‘眼’的一些影响,还压制了我同伴身上的‘蒸骨’侵蚀。”

,!

“辟邪符残片?”老人(清微子)拿起那枚薄片,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诡异符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是了,这是我当年为防不测,留给误入此地、或可能与那物接触之人的后手之一。取地心火玉之精,辅以心头精血与净明符法炼制,本应通体赤金,有破邪镇煞、清心守神之效。如今却被那物邪气长期浸染,化作这般暗红模样,连符纹都扭曲了。不过,其核心一点纯阳未灭,又得你自身气血(尤其是心头热血,你以掌心精血激发,其中必含心头热力)激发,故能暂时显威,护你灵台,压制邪秽。只是此符已被污损,再用,恐有邪气反侵之险。你同伴他”

“他为了救我,可能已经”林卫东声音低沉,将陈师傅最后用自身血气引开怪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清微子沉默片刻,轻叹一声:“舍身取义,壮哉。可惜,被‘蒸骨’侵蚀至那等地步,又被拖入那物巢穴,魂魄恐已遭污染吞噬,难入轮回了。”他将薄片推回给林卫东,“此物既与你有缘,又救你一时,便暂且收着吧。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莫要再以精血激发,更不可依赖其力。其性已偏,用之不当,恐会引那物邪气入体,反受其害。”

林卫东默默收起薄片,心中沉重。他想了想,又问:“前辈,您刚才说,‘蒸骨’是那物邪气侵蚀所致,‘食秽精’是彻底转化的患者所化。那葛老您师弟澄心,收集‘颜色’,又是为了什么?那些鲜艳的布片、染料”

“欲念,人心之‘色’。”清微子缓缓道,“那物以人心之欲念,尤其是对‘斑斓’色彩的贪恋、执着、迷恋等诸般情绪为食粮。越是纯粹、越是强烈的‘欲色’,对它而言,越是‘美味’,也越能助长其力。澄心以邪法炮制‘蒸骨’,令患者饱受骨血被蚀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中恐惧、痛苦、怨恨、以及对‘生’之色彩(健康的颜色?)的渴望,会交织产生一种扭曲而强烈的‘欲念’,这种‘欲念’会以某种形式,显化为患者眼中、乃至身上出现的‘斑斓’色块。待患者彻底被侵蚀,化为‘秽精’,它们会本能地追逐、收集那些鲜艳的‘颜色’——那些颜色,是‘欲念’的残留,是未散尽的‘食粮’。澄心再驱使‘秽精’收集这些‘颜色’,带回巢穴,通过邪法提炼,与那物共享,以维持他那不人不鬼的存在,并试图让那物彻底苏醒,或者,变得更加强大。”

清微子看向林卫东,目光凝重:“你既已深入其巢穴,当知那黑湖之底,是何等可怖之物。当年它只是初生混沌,如今经澄心百年饲喂,与地底污秽结合,已近乎成型,其力可侵地脉,可惑人心,可化生‘秽精’。若任其继续,待其彻底苏醒,或澄心以其法门,借其力突破某种界限届时,浊气上涌,邪光普照,滨城乃至更广之地,恐将沦为鬼蜮,生灵涂炭!”

林卫东听得心惊肉跳,但同时也捕捉到了关键信息:“近乎成型?也就是说,它还没有完全成功?还有阻止的机会?”

清微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有机,却极难。澄心与那物近乎一体,藏身黑水之底,有无数‘秽精’护卫,更有地底浊气与那物自身邪力庇护。我如今修为十不存一,又需维持此地对地脉气眼的封禁,无力强攻。且那物性诡,寻常道法符箁,对其效果甚微。除非”

“除非什么?”林卫东追问。

清微子沉默良久,目光投向桌上摇曳的油灯火苗,缓缓吐出四个字:

“除非,能找到‘净明宗’失传已久的镇派法印——‘净秽明光印’。以此印为引,驱动此地残留的封禁大阵全部威能,或可一举净化那物本源,斩断澄心与其联系,将其与那污秽黑水,一同封镇,乃至彻底净化。”

“净秽明光印?”林卫东皱眉,“在哪里?”

“不知。”清微子摇头,苦涩道,“此印乃我宗重宝,相传为祖师采九天清光、合地心真火炼制而成,专克世间一切污秽邪祟。然百年前宗门遭劫,法印失落,不知所踪。我在此枯守百年,亦多方探查,了无音讯。或许早已毁于战火,或许,流落于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希望,似乎又变得渺茫。林卫东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不过”清微子话锋一转,看向林卫东,“你既能得‘辟邪符’残片,又能闯入此地,或与此事有缘。况且,你提及的同伴,以及你自身遭遇,说明澄心在外活动愈发频繁,‘蒸骨’之祸已现,其图谋恐怕已近关键。时不我待。我虽无力正面诛邪,但或许,可为你指一条路。”

“什么路?”林卫东精神一振。

“澄心欲饲那物,需大量‘欲色’食粮。‘蒸骨’患者所产,虽纯,但量少,且需时日。他必会另寻他法,收集世间‘斑斓’之欲。滨城近年来,可有与‘颜色’、‘染料’、‘绘画’等相关,又涉及大量人群聚集、且易滋生强烈欲念之事?尤其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汇聚了贪婪、痴迷、狂热的所在?”清微子缓缓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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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染料?绘画?人群聚集?见不得光?贪婪痴迷?

林卫东脑海中瞬间闪过叶蘅提到的线索——印染厂、颜料、地下黑市交易、突然流行的诡异画作风格、以及那些精神亢奋、追求极致“色彩”体验的、最终离奇死于“蒸骨”的所谓“艺术家”和藏家

“鬼市!”林卫东脱口而出,“滨城码头仓库区,有一个隐秘的、专门交易各种违禁品、古董、和稀奇古怪玩意的地下黑市,被称为‘鬼市’!叶蘅我搭档,她正在调查那里!她说那里最近流通着一些来历不明、但色彩异常鲜艳夺目的‘特殊染料’和‘画作’,很多有钱有势的、追求刺激和新奇的人趋之若鹜!”

“鬼市”清微子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藏污纳垢,汇聚人心贪欲痴念之处极有可能!那些‘特殊染料’和‘画作’,恐怕就是澄心用以收集、汇聚‘欲色’的媒介!甚至可能是他尝试大规模扩散‘污染’的触手!”

他猛地看向林卫东,语气急促了几分:“你立刻离开此地,去寻你搭档!务必找到那‘鬼市’,查清那些‘染料’、‘画作’的来源!若能在其扩散之前,截断澄心收集‘欲色’的这条线,或可延缓其计划,甚至逼他提前行动,露出破绽!届时,或许”

清微子没有说下去,但林卫东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釜底抽薪,截断“食粮”,逼“葛老”(澄心)提前发动,或许能在其准备不周时,找到将其与那“眼”一并解决的机会!至少,能阻止“蒸骨”继续蔓延,拯救更多的人!

“可是,前辈,我如何离开这里?外面那黑湖和食秽精”林卫东看向石室门口。

“从此处向上,另有通道,可通滨城地下水道的一处废弃涵洞,就在老城隍庙附近。那通道乃我早年暗中开凿,以符法遮掩,澄心与那些秽精应不知晓。”清微子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布袋,又从桌上拿起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状、颜色泛黄的符纸,一并递给林卫东。

“此乃‘敛息袋’,可暂时掩盖你身上沾染的那物气息,让你离开时,不易被秽精察觉。这枚‘清水符’,贴身佩戴,可暂保你神思清明,抵抗那物邪光对心神的微弱侵扰,时效约三日。速去!记住,出去之后,立刻找到你搭档,告知此地情况。但关于贫道之事暂且莫要对他人提起,以免打草惊蛇,或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林卫东接过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灰布袋和三角符纸,入手微沉,布袋似乎空无一物,符纸则传来一丝微弱的清凉感。他没有犹豫,将符纸贴身藏好,将薄片也放入敛息袋,揣进怀里。

“前辈,那你”

“我需在此维持封禁,监视那物与澄心动向。若你们在外有所发现,或需贫道援手”清微子从桌下摸出一枚灰白色、仿佛某种兽骨磨制而成的小小骨哨,递给林卫东,“以此哨在老城隍庙后那棵老槐树下吹响,三长两短,贫道自会知晓。但此哨只能用一次,慎用。”

林卫东重重点头,将骨哨也小心收好。他挣扎着起身,对清微子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指点救命之恩!晚辈定当尽力!”

清微子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古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疲惫:“快走吧。记住,人心之欲,尤胜鬼魅。澄心之术,根植于此。破其术,需先破其欲。一切小心。”

林卫东不再多言,转身,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重新走入潮湿黑暗的通道。身后,石室中昏黄的油灯光晕,映照着老人清癯孤独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门后。

顺着清微子指示的方向,在曲折向上的狭窄通道中艰难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被藤蔓和碎石巧妙遮掩的出口。拨开障碍,外面是滨城老城区错综复杂、散发着淡淡霉味和污水气息的地下排水涵洞。清冷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从涵洞另一端吹来,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喧嚣。

林卫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怀中敛息袋和清水符传来的微弱凉意,看了一眼手中那枚灰白色的骨哨,又摸了摸衣袋里那枚冰冷的暗红薄片。

他回头,望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通往幽冥的黑暗通道。

葛老(澄心)、黑湖中的“眼”、“蒸骨”的真相、收集“欲色”的“鬼市”还有,在码头仓库区独自调查的叶蘅。

没有时间休息,没有时间疗伤。他必须立刻找到叶蘅,将这一切告诉她。

然后,去那个藏污纳垢、汇聚了无数贪婪与痴迷的“鬼市”,斩断那根连接着深渊的、以“斑斓”为食的恐怖之链。

他忍着左臂剧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涵洞有风吹来的、通往地面的出口,蹒跚而去。

身后,地下深处,那沉闷的、仿佛大地心跳般的脉动,似乎变得更加有力,也更加饥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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