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如同一层半透明的、浸了水的灰纱,笼罩着城市。奥斯曼风格的建筑屋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搁浅在灰色浅滩的巨大、沉默的兽脊。街道空旷,偶尔有早班的垃圾车沉重、缓慢地驶过,碾压湿漉漉的铺路石,发出单调、沉闷的声响。空气清冷、潮湿,带着塞纳河畔特有的、混合了水汽、老石头和咖啡渣的复杂气味。
叶蘅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热气袅袅的黑咖啡。他没有穿那套昂贵但拘谨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但面料柔软、颜色低调的深灰色羊绒休闲装,外面随意搭了一件同色系的轻薄开司米开衫。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艺术品商人的精明锐利,多了几分学院派研究者的沉静书卷气,甚至还带着一丝常年伏案、不常外出的苍白倦怠。他脸上的胡茬经过精心修剪,留下恰到好处的青灰色痕迹,眼下有淡淡的、熬夜后自然的阴影,眼神也刻意调整得略带疲惫、却又闪烁着某种专注探究时特有的微光。
他慢慢地啜饮着咖啡,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地扫过楼下空旷、湿润的街道,扫过街角那个早已开始营业、飘出新鲜面包和咖啡香气的小咖啡馆,扫过停在对面街边、一辆极其普通、毫无特征的深蓝色雷诺轿车。轿车安静地停在那里,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内部。但从叶蘅站立的角度,能恰好看到,驾驶座的车窗玻璃,向下降了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信,一个小时前,通过‘信鸽’送出去了。” 苏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脆、冷静,带着晨起的一丝沙哑,但逻辑清晰。她走到叶蘅身旁,同样看向窗外那辆深蓝色雷诺,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利落、但款式相对保守、颜色是低调米白的裤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化了精致、但绝不艳丽、突出专业和干练的淡妆,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略带学者气息的平光眼镜。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像一位严谨、高效、略带疏离感的研究员助理或学术秘书。
“‘信鸽’那边有反馈吗?” 叶蘅问,目光依旧锁定着那辆深蓝色雷诺。
“没有直接反馈。但‘信鸽’的安全信号在送达后三分钟准时熄灭,确认送达,且未被任何已知监控手段截获或触发警报。” 苏芷回答,语气肯定。她口中的“信鸽”,是他们与“老鬼”留下的、在巴黎为数不多几个绝对可靠、且擅长处理此类“灰色信息”递送的隐秘渠道之一。这个渠道的运作方式、人员构成、甚至具体位置,连叶蘅和苏芷都不完全清楚,他们只知道一个加密的一次性联络方式和确认送达的安全信号。这是“老鬼”一贯的风格——极致的隐秘和单向的安全。
叶蘅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辆雷诺。“我们楼下的‘朋友’,似乎比平时早了一些。而且,换了辆车,人也换了。昨天是两个人,轮流在街对面的咖啡馆‘看报纸’。今天,车里只有一个人,而且,很‘稳’。”
“很‘稳’?” 苏芷眉头微不可查地一挑,目光也投向那辆雷诺。她没有叶蘅那种近乎直觉的观察力和对“场”的敏锐感知,但长期的训练和配合,让她能迅速理解叶蘅的潜台词。
“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控制在一个非常平稳、缓慢、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节奏。这不是普通的盯梢者,甚至不是一般的职业保镖。” 叶蘅低声道,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专注,“是个‘内家’高手,而且练的功夫,路子很‘静’,也很‘沉’。是东方人,大概率是华裔,或者东南亚裔。卡斯蒂耶手下,有这样的人不奇怪。但派这样一个‘高手’,这么‘低调’地守在楼下,而不是之前那种明目张胆的‘看报纸’说明,我们的‘信’,可能已经引起了某种不同的注意。或者,是他常态的升级戒备。”
“是因为预展临近,他加强了所有‘感兴趣’或‘有潜在价值’目标的监控等级?” 苏芷分析道,“还是他收到了信,并且对我们‘信’里的内容,产生了超出预期的兴趣,或者疑虑?”
“都有可能。” 叶蘅终于将目光从楼下那辆雷诺上移开,转身,看向苏芷,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邃沉稳,“但无论是哪种,都说明我们的‘敲门砖’,敲在了对的地方。现在,就是等。等他的‘回应’。是‘请君入瓮’,还是‘礼送出境’,很快就会见分晓。”
“安全屋和撤离路线,我已经准备好了三套方案,分别对应不同等级的‘意外’。” 苏芷从随身携带的、看似普通但内藏玄机的手提包里,抽出一个轻薄、但质感特殊的平板电脑,快速地调出几张加密的巴黎市区及周边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标注了数条复杂的路线和几个隐蔽的地点。“‘信鸽’渠道不可重复使用,我们的常规通讯,从昨天晚上开始,已经全部切换到最高等级加密模式,并且混杂了大量的无害伪信号。公寓里的所有设备,也已经在信送出的同时,完成了自检和物理隔断准备。如果情况不对,我们可以在三分钟内,从这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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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蘅目光在平板电脑的地图上快速扫过,微微颔首,表示认可。他端起咖啡,最后喝了一口,将杯子放在窗台上。“保持警惕,但不必过度紧张。卡斯蒂耶是猎手,不是杀手。至少,在确定我们真正的‘价值’和‘威胁’之前,他不会轻易动用极端手段。尤其是在巴黎,在他的画廊即将举办重要预展的敏感时期。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信息’和‘控制’,而不是‘麻烦’。”
“明白。” 苏芷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露出一丝混合了紧张和期待的、职业化的微笑,“那么,叶‘博士’,我们今天上午的行程,是按照原计划,去国立图书馆查阅一些‘关于中国古代丝织品染料与神秘学关联’的‘冷门资料’,还是留在公寓,继续‘研究’我们手头那些‘有趣’的滨城‘民俗传说’?”
叶蘅嘴角也微微勾起一抹恰到好处、带着学者式专注和些许疲惫的弧度:“去图书馆吧。做戏,要做全套。而且,那里人多眼杂,公共场合,对我们,对他,都‘安全’。”
两人不再多说,迅速而有条不紊地收拾了随身物品——几本厚重、冷门、涉及东方艺术史和古代工艺的学术专着,一个装满了手写笔记、影印资料和便签的旧牛皮公文包,以及苏芷那个看似普通、实则内藏乾坤的手提包。叶蘅最后检查了一遍公寓,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敏感或个人化的痕迹,然后,与苏芷一起,神态自若、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公寓大门,步入了清晨薄雾笼罩、清冷湿润的巴黎街道。
他们没有刻意去看街对面那辆深蓝色雷诺,但眼角的余光,能清晰地捕捉到,在他们走出公寓楼门的瞬间,那辆雷诺驾驶座车窗玻璃上,那道细微的缝隙,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里面的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或者,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盯梢,在继续,但方式,已经不同。
叶蘅和苏芷,如同任何一对在巴黎进行学术研究、早起前往图书馆的学者和助手,不疾不徐地走在湿润、空旷的街道上。叶蘅偶尔会停下脚步,用手机拍摄一些街边建筑的细节,或者与苏芷低声讨论几句关于某个建筑风格年代的“学术问题”,神态专注、自然。苏芷则始终保持着半步之后、略微侧身、随时准备记录或回应的助理姿态,表情认真,动作干练。
他们没有试图甩掉或确认身后的盯梢。在对方已经升级为“内家高手”级别的盯梢者时,任何多余的、刻意的反跟踪动作,都只会暴露自己的警觉和不寻常。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自然地、坦然地,走向国立图书馆,走向那个公开、透明、有无数眼睛的“舞台”。
一个半小时后,国立图书馆,东亚文献阅览室。
宽敞、高阔、充满旧书籍和木料气息的阅览室内,光线从高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滑、暗沉的橡木长桌和厚重、磨损的地板上,投下斑驳、静谧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油墨、尘埃、以及岁月混合的独特气味。零星有几个真正的研究者,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故纸堆中,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轻微的翻页声。
叶蘅和苏芷,占据了阅览室角落里一张相对僻静的长桌。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冷僻的关于中国古代染织技术和东方神秘学符号的学术着作,以及叶蘅那个旧牛皮公文包里取出的、写满了娟秀字迹和复杂图表的手写笔记。叶蘅戴上了一副无框、略带老气的阅读眼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关于唐代丝绸染料与道教炼丹术关联的德文专着,偶尔用一支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很好的钢笔,在笔记上记录着什么。苏芷则坐在他斜对面,面前摊开一台轻薄、但外壳贴满了各种图书馆标签和学术会议贴纸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轻盈地敲击着,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文献数据库检索界面和密密麻麻的法文、英文、中文的摘要和笔记。
他们看起来,和阅览室里其他那些沉迷于故纸堆的学者,毫无二致。
只有叶蘅,在翻过一页印有复杂化学分子式和晦涩炼丹术语的书页时,眼角的余光,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扫过阅览室入口的方向。
那里,刚刚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图书馆工作人员常见的深蓝色制服、身材中等、相貌普通、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腋下夹着几本等待上架的新书。他走进阅览室,目光在室内快速、但似乎又很随意地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一个空着的咨询台,在后面坐下,开始整理桌上的借阅记录和书目卡片。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叶蘅注意到,这个“工作人员”走路的步伐,很轻、很稳,落地几乎无声。他坐下的姿势,腰背挺得笔直,肩膀放松但不垮,是那种长期经过严格身体训练的人才有的、下意识的仪态。而且,在他目光“随意”扫过阅览室时,在叶蘅和苏芷所在的这个角落,停留的时间,比其他地方,略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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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图书馆员。
叶蘅神色不变,继续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德文专着,用钢笔在笔记上,写下了一行看似是关于某种染料提取工艺的笔记,但实际上,是只有他和苏芷能看懂的、混合了简化暗语和方位指示的句子:
“‘图书管理员’就位。三点钟方向,靠窗咨询台。步态和坐姿显示有基础格斗或安保训练。注意他手中的牛皮纸袋,厚度异常,可能内置硬质夹层。”
苏芷目光依旧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滑动,仿佛在认真阅读一篇文献。但她的左手,在桌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用预设好的指节敲击密码,在大腿侧面的特制感应区,回复了叶蘅的观察:
“收到。十点钟方向,第三排书架后,有一名‘读者’,二十五分钟前进入,一直在翻阅同一本大开本画册,但视线平均每四十秒向我们方向偏移一次。疑似第二盯梢。”
两人之间,用这种极其隐蔽、无需视线交流、甚至无需任何电子设备的方式,快速、无声地交换着信息。表面上看,他们依旧是沉浸在学术世界、心无旁骛的研究者和助手。
时间,在纸张翻动声、笔尖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轻微咳嗽声中,缓慢、安静地流逝。
那个“图书管理员”,在咨询台后坐了大约二十分钟。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整理着那些似乎永远整理不完的书目卡片和借阅记录,偶尔抬起头,回答一两个真正读者的问题,神态自然,语气平和,毫无破绽。
然后,在上午十一点零七分,一个看似普通的时刻。
“图书管理员”站起身,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和腋下夹着的几本“新书”,离开了咨询台。他没有直接走向叶蘅和苏芷,而是先走向阅览室深处的一排书架,仿佛要去那里上架书籍。
但就在他经过叶蘅和苏芷所在长桌附近、一个恰好被高大书架遮挡、形成视觉死角的位置时,他的脚步,极其自然、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然后,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仿佛是不经意地,从他手中滑落,轻轻地,掉在了叶蘅脚边的地板上。
文件袋没有完全散开,只是口松了,露出里面一角——不是预想的书籍或文件,而是一个深蓝色、烫金、质感极佳的硬质信封的一角。信封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用 复杂、优雅、带着古老家族徽章风格的火漆 封住的印记。印记的图案,隐约可见是交织的 常春藤与钥匙,中间缠绕着一枚抽象的、眼睛形状的宝石。
卡斯蒂耶画廊的私徽。
叶蘅的目光,在文件袋掉落、信封一角露出的瞬间,极其自然地扫过,然后迅速移开,重新落回手中的德文专着上,眉头还微微蹙起,仿佛被书中某个艰深的术语难住了。
而那位“图书管理员”,似乎这才“发现”文件袋掉了。他弯下腰,用戴着白色棉布手套的手,迅速而自然地,将文件袋捡起,重新拿在手中。在弯腰、捡起的瞬间,他的嘴唇,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用低不可闻、但异常清晰的法语,快速地说了一句:
“阿斯特莱先生向您问好,并邀请您和您的助手,于今晚八点,在‘ chabre cachée’一晤。”
话音落下,他已直起身,神色如常地继续走向那排书架,仿佛刚才的“掉落”和“低语”,从未发生。
叶蘅的目光,依旧专注地停留在书页上,手指握着钢笔,在笔记的空白处,看似随意地划了几道波浪线。但若仔细看,那几道波浪线的起伏和转折,恰好构成了一个地址的首字母缩写和一个时间的简写。”
“ chabre cachée”“隐秘之室”。这不是一个公开的餐厅、会所或沙龙的名字。至少,在明面上,叶蘅和苏芷从未在巴黎的任何公开信息中,见过或听过这个地方。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特定圈层、需要特殊引荐才能知晓的私人场所。通常,用于最高级别、最隐秘的会面和交易。
卡斯蒂耶的“回应”,来了。比预想的快,也比预想的正式,且隐秘。
叶蘅缓缓地合上手中的德文专着,摘下阅读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些许阅读疲劳后的倦怠。他侧过头,用平常的、带着些许讨论语气的声音,对苏芷说道:
“这部分关于靛蓝植物发酵与‘辰砂’入染的‘共生’记载,和我们在滨城听到的那个关于‘ 血沁’的传说,似乎有某种有趣的呼应。或许,我们可以从矿物染料与有机染料在极端条件下的‘偶合’反应这个角度,重新审视那份‘葛氏手札’的残篇。”
他的话语,听起来完全是学术探讨。但“葛氏手札”、“血沁”、“偶合”这几个词,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代表“邀请收到,地点隐秘,时间今晚八点,可能有深层含义或风险,需要进一步核实准备”的暗语。
,!
苏芷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上出现一行新的文献摘要,同时,她在桌下的左手,再次用指节敲击密码回应:“明白。初步检索无果。启动‘b计划’深层查询。”
“b计划”,指的是他们准备的、用于在无法通过公开渠道获取信息时,启动的更深层、更隐蔽、但也更危险的情报网络。这个网络,与“老鬼”有关,但不完全受“老鬼”控制,涉及到一些游走在灰色地带、以信息为货币的特殊人物。
叶蘅微微颔首,将钢笔收入旧牛皮公文包,开始不疾不徐地整理桌上摊开的书籍和笔记。他的动作从容、自然,脸上的倦怠和学术探讨后的沉思,毫无破绽。
“时间不早了,先去吃午饭吧。” 叶蘅对苏芷说道,声音平和,“下午,我们再去工艺美术博物馆看看,那里似乎有一批新展出的东方织锦,或许能找到一些实物佐证。”
“好的,叶博士。” 苏芷合上笔记本电脑,同样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神态恭敬而自然。
两人起身,将借阅的书籍归还到指定位置,然后,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走出了安静、充满书卷气的阅览室。
身后,那个“图书管理员”,依旧在书架间忙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图书馆员。
十点钟方向,那个一直在“翻阅”同一本画册的“读者”,也在他们起身后不久,合上了画册,离开了座位,走向了阅览室的另一个出口。
盯梢,在继续,但方式,已经从楼下街边的监视,变成了更贴近、更隐蔽、也更专业的伴随。
走出国立图书馆厚重、阴凉的拱门,外面,巴黎上午的薄雾已经散尽,阳光有些刺眼地洒在古老、灰白的建筑立面上,车流和行人也多了起来,城市恢复了惯常的喧嚣与活力。
叶蘅和苏芷,融入了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向附近一家他们“常去”的、价格适中、味道不错、学者和学生常光顾的小餐馆。
一切,看起来都平静、正常。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张深蓝色、烫金、印着常春藤、钥匙与宝石眼徽记的邀请函,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叶蘅旧牛皮公文包的夹层暗袋里。而“ chabre cachée”这个地名,如同一个幽暗、诱人、充满未知的漩涡,已经悄无声息地,在巴黎繁华、光明的表象之下,向他们张开了入口。
今晚八点。
“隐秘之室”。
叶蘅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街道尽头明晃晃的日光,眼神深处,一片冷静、锐利的清明。
无论是什么,这场围绕“奇迹”与“异常”的暗涌与博弈,已经从 遥远的、充满诡异与痛苦的滨城荒滩,正式,延伸、笼罩到了这座光之城的隐秘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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