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旧血与新纹(1 / 1)

滚烫、浑浊、气味刺鼻的药汤蒸汽,混合着皮肉焦糊、组织液腥甜、以及更深层阴寒湿毒被蒸出的怪异、令人窒息的气味,在狭小、污秽、死寂的窝棚内,凝结、弥漫、沉淀,如同一层粘稠、看不见的、充满痛苦与绝望的雾。

林卫东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背靠着散发霉味的窝棚壁。他赤红、布满血丝、被泪水和污垢糊满的眼睛,呆滞、空洞、近乎麻木地,直勾勾地望着眼前那片更加狼藉、惨不忍睹的地面。

第二次“蒸骨”,刚刚结束。

比第一次,更久,更狠,也更惨烈。

老人用那口边缘破损、污迹斑斑的旧铁锅,重新烧开了更多、更烫、气味更加刺鼻怪异的“药汤”。那些暗黄、暗褐、灰白、以及更多林卫东完全认不出的、散发着古怪气味的“药材”,在滚水中翻滚、蒸腾,散发出足以让任何人头晕目眩、胃部翻江倒海的浓烈怪味。

然后,是又一次浇淋。

滚烫、浑浊、几乎沸腾的药汤,从破陶瓢中倾泻而下,浇在陈师傅刚刚结了一层薄薄暗红血痂、下方皮肉依旧红肿脆弱、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流水的背脊上。

“嗤——!”

皮肉与滚烫液体接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伴随着陈师傅骤然拔高、凄厉不似人声、仿佛灵魂都被烫出窟窿的惨嚎,瞬间撕裂了窝棚内沉重压抑的空气!他瘦骨嶙峋、刚刚经历过一次酷刑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炼狱火海的、垂死的鱼,猛地、剧烈地弹起、弓曲、痉挛!嶙峋的脊椎骨节,在深红、破溃、水泡连片的皮肤下,清晰地、几乎要刺破皮肉地凸起、扭动!苍白、布满痛苦和冷汗的脸上,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暴突、跳动!灰白、干裂的嘴唇,大张着,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艰难、混合着无尽痛苦的喘息和呻吟!口水、鼻涕、眼泪、甚至一丝暗红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大张的口鼻中涌出、流淌,糊满了沟壑纵横、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林卫东用尽全身的力气,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伤口刺痛的身体,死死地压住、抱住师傅疯狂挣扎、扭动的躯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傅身体里传来的、那种濒死野兽般的、绝望、疯狂、想要挣脱一切痛苦的力量。也能看到,师傅背上那刚刚结痂、依旧脆弱的伤口,在滚烫药汤的二次浇淋下,瞬间被烫开、烫烂!暗红的血痂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甚至微微发白、渗着淡黄色组织液的嫩肉!大片大片的水泡,鼓起、破裂、融合,黄白相间、混合着血丝的液体,流淌、滴落,浸湿了身下本就污秽不堪的干草和冻土。空气中,皮肉焦糊、药汤刺鼻、组织液腥甜、以及那股从骨头缝里被“蒸”出来的、更加阴寒沉滞的怪味,浓烈、粘稠得几乎化不开!

老人的动作,依旧是那种平稳、专注、近乎冷酷的精准。他手腕很稳,瓢中药汤浇淋的轨迹、速度、覆盖,均匀、稳定。他那双浑浊、深陷、倒映着灶膛里跳跃火光和眼前这片惨烈景象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师傅的背脊,观察着皮肤颜色的每一次变化,水泡鼓起破裂的每一处细节,以及是否有新的、不同颜色、不同“质地”的东西,从那些被烫开、烫烂的皮肉深处,被滚烫药力强行“逼”出来。

当第二瓢药汤浇尽,陈师傅的惨嚎,已经变成了极度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他瘫软在林卫东怀里,身体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但持续地痉挛、颤抖,如同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赤裸的背脊,彻底变成了一片地狱绘图:深红、暗红、鲜红、焦黑、水泡破裂后的黄白、组织液渗出的淡黄、以及烫伤边缘开始出现的、不正常的青紫色各种颜色,交织、混杂在一起,皮开肉绽,惨不忍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微微发白、仿佛失去活性的筋膜。

空气里的恶臭和怪味,浓烈到极点。林卫东的胃,在剧烈地抽搐、翻腾,酸涩的胆汁不断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涩、刺痛的眼眶,和心脏被反复撕扯、碾压的、麻木的剧痛。

老人放下空瓢,再次蹲下身,凑近那惨不忍睹、地狱绘图般的背脊,仔细地观察、寻找。

这一次,他看了更久。

然后,他伸出那枯瘦、布满老茧和暗沉疤痕的手指,在陈师傅腰椎附近、一块颜色格外暗沉、水泡破裂后渗出液体颜色也偏深、甚至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灰绿色的皮肤边缘,极其轻微、但精准地,刮了一下。

指尖,沾上了一点粘稠、颜色暗沉、带着灰绿、腥气中混杂着一股更深沉阴寒的混合液体。

老人将指尖凑到鼻端,极其轻微地嗅了嗅,浑浊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了然的光芒,一闪而逝。

“这一次,‘蒸’得深了些。” 老人嘶哑地开口,声音在死寂、只有陈师傅微弱呻吟和柴火噼啪声的窝棚里,格外清晰、冰冷,“骨缝里的‘阴湿’,带出来一点‘陈年’的‘油膏’了。是旧伤,很深的旧伤,至少二十年往上,被那‘阴火’和染缸下的‘秽物’一激,沤在骨头里,成了更毒的‘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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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伤?二十年往上?

林卫东麻木、空洞的眼神,微微地动了一下。他想起,师傅后腰靠近脊椎的地方,确实有一道很老、很长、平时不怎么显眼、但阴雨天会隐隐作痛的疤痕。师傅说是年轻时在染坊里扛布匹,不小心被染缸边上的铁皮划的,深可见骨,养了半年多才好。难道

“这‘膏’,比之前的‘湿气’更难弄。” 老人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淡、漠然,“一次‘蒸’,最多化开一点皮。得慢慢来,一次‘蒸’开一点皮,一次让那些东西‘吃’掉一点‘膏’。急不得,也快不了。急了,伤了他的根本,死得更快。”

一次一次慢慢来

林卫东呆呆地听着,心脏像是被冰锥反复刺穿,冰冷、麻木的痛楚,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看着怀里昏迷、气息微弱、背脊惨不忍睹、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师傅,又看向窝棚角落里,那几只似乎“感知”到又有“美味”被“蒸”出、已经微微调整了方向、墨黑的“眼睛”隐隐“盯”着陈师傅背脊、甲壳暗沉油亮、微微鼓胀、散发着冰冷粘腻气息的“食秽精”。

“喂喂它们吧。” 林卫东的声音,嘶哑、干涩、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死寂的麻木。

老人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站起身,走到窝棚角落,用那根烧焦的树枝,轻轻地,拨弄了一下那几只安静趴伏、但隐隐透出“渴望”的“食秽精”。

“沙沙沙”

细微的、甲壳摩擦地面、虫足划动的声音响起。那几只暗沉、粘腻、狰狞的虫子,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或许可,开始以一种不疾不徐、但目标明确的姿态,向着陈师傅那惨不忍睹、渗出暗沉灰绿“膏”状物的背脊,爬了过去。

它们爬过冰冷、污秽的地面,爬过散落、沾满血污和药渣的干草,最后,爬上了陈师傅赤裸、烫伤溃烂、颜色混杂、渗出粘稠液体的背脊。

冰冷、坚硬、带着诡异粘腻感的虫足,扣在滚烫、破溃、敏感的伤口边缘皮肤上。

昏迷中的陈师傅,身体又是一 阵 剧烈的痉挛、抽搐!灰白、痛苦扭曲的脸上,肌肉 不受控制地跳动。干裂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发出微弱、破碎、意义不明的呓语。

“冷冷染缸好黑玉温的是温的别过来那些东西来了”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充满痛苦和恐惧的词语,从陈师傅干裂、灰白的嘴唇中,破碎地溢出。

林卫东浑身一颤!玉温的染缸东西来了这几个词,如同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他麻木、空洞的脑海!是“温玉”!师傅在昏迷、极度痛苦的呓语中,再次提到了“温玉”,提到了“染缸”,还有“那些东西”!

他猛地抬头,看向老人,嘴唇哆嗦着,想问,却发不出声音。

老人也听到了陈师傅的呓语。他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波澜,掠过。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昏迷中痛苦呓语的陈师傅,嘶哑道:“神志不清,胡话。”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些已经爬上陈师傅背脊、正在用口器“探索”那些渗出暗沉灰绿“膏”状物伤口的“食秽精”身上。

这一次,这些虫子的“进食”,似乎与之前不同。

它们没有像之前吸食心口“死血脓精”或背脊普通“湿毒”时那样,急切、贪婪地刺入、吸吮。而是先用它们那尖锐、诡异的口器,在那些渗出暗沉灰绿“膏”状物的伤口周围,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划动。仿佛在评估、确认着什么。

然后,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甲壳纹路更加复杂暗沉的“食秽精”,缓缓地,将口器,刺入了一处颜色最深、渗出“膏”状物也最粘稠的伤口边缘。

“嗤”

一声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类似烧红烙铁放入冷水中的、细微的声响,从虫子口器刺入的地方,传了出来!

紧接着,林卫东惊恐地看到,那只虫子刺入伤口的口器周围,陈师傅破溃、颜色暗沉的皮肤,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小圈更加深沉、近乎墨绿、并且微微冒着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但给人一种“冰冷粘腻”感觉的气息!而那只虫子暗沉油亮的甲壳,在口器刺入、吸食那暗沉灰绿“膏”状物的瞬间,似乎也微微地亮了一下,甲壳上那些诡异、复杂的纹路,仿佛有暗蓝色、极其微弱的流光,一闪而逝!

“这是” 林卫东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诡异的一幕。

“陈年的‘阴毒膏’,对它们来说,是‘大补’。” 老人嘶哑地解释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解释还是陈述,“但消化起来,也费劲。你看它甲壳上的‘纹’,亮了。那是它在‘运化’这口‘膏’里的‘阴毒寒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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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化?” 林卫东喃喃地重复,看着那只虫子口器周围皮肤泛起的墨绿气息,和甲壳上一闪而逝的暗蓝流光,只觉得一股更加深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脑。这些虫子,不仅能“吃”掉这些诡异、可怕的“阴毒”,还能“运化”它们?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他几只虫子,也纷纷找到了“合适”的伤口,将口器刺入,开始了缓慢、但似乎更加“专注”的吸食。陈师傅背脊上,那些渗出暗沉灰绿“膏”状物的伤口周围,陆续泛起一小圈、一小圈的墨绿气息。而这几只虫子的甲壳上,也不时有极其微弱、暗蓝的流光,在那些诡异、复杂的纹路间,一闪即逝。

窝棚内,再次只剩下虫子细微、但更加“有力”、仿佛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吸吮声,陈师傅微弱、断续、痛苦的呻吟和呓语,以及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的声响。

林卫东紧紧地抱住师傅依旧滚烫、但颤抖似乎轻微了一些的身体,呆呆地看着那些趴在师傅惨不忍睹的背脊上、吸食着“阴毒膏”、甲壳偶尔闪过暗蓝流光的诡异虫子,听着师傅口中断断续续、充满痛苦恐惧的关于“温玉”、“染缸”、“东西”的呓语

疑惑、恐惧、绝望、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确实在滋生的疯狂的好奇,在他冰冷、麻木、近乎崩溃的内心,交织、翻腾。

“温玉”到底是什么?“染缸”下面,到底埋着什么?“那些东西”又是什么?师傅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这诡异的“阴毒”,这能“吃”掉“阴毒”的“食秽精”,还有眼前这个枯瘦、佝偻、神秘、手段骇人的老人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起头,赤红、布满血丝、还糊着泪水泥垢的眼睛,死死地盯向老人,喉咙里发出嘶哑、干裂、如同破锣的声音:

“前辈您您到底是谁?您怎么会知道用这些这些东西,来治我师傅?这‘阴毒’这‘温玉’到底到底是什么?!”

老人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浑浊、深陷、倒映着灶膛里跳跃火光和窝棚内诡异景象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向林卫东。目光,如同 两口深不见底、结满寒冰的古井,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卫东沸腾、混乱、几乎要炸开的头脑,瞬间感到一股冰冷、沉滞的压力,扑面而来。

窝棚内,死寂了片刻。

只有虫子吸食的细微声响,和陈师傅微弱、断续的呓语,在粘稠、压抑的空气中,微弱地回荡。

然后,老人嘶哑、干涩、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这死寂、粘稠的黑暗之中:

“我是谁,不重要。”

“我怎么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陈师傅惨不忍睹的背脊,和那些正在“吸食”、“运化”“阴毒膏”的虫子,最后,落回林卫东因为激动、恐惧、疑惑而扭曲的脸上。

“你师傅这条命,现在,吊在这些‘东西’上,吊在这‘蒸骨’的法子上,也吊在他自己那点还没散尽的‘生气’上。”

“想知道‘温玉’是什么?” 老人嘶哑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嘲讽、漠然、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疲倦。

“等他能开口,自己说。”

“或者”

老人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污秽的窝棚顶,投向外面那片灰白、冰冷、无边无际的荒滩,和更远处、被阴霾笼罩、轮廓模糊的城市方向。

“等那些被‘温玉’引来的‘东西’或者,被‘温玉’现在的主人找上门的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让林卫东浑身的血液,瞬间,冰冷彻骨。

巴黎,第十六区,叶蘅与苏芷的临时公寓。

窗外,深沉的夜色,如同浓稠、化不开的墨,包裹着这座光鲜、繁华、同时又暗流涌动的城市。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雾中晕染开一片朦胧、冷硬的金黄,如同黑暗中一只沉默、巨大的、金属铸就的独眼。

公寓内,温暖、明亮、弥漫着现磨咖啡醇厚香气和羊角面包甜腻余味的空气,与窗外冰冷、深沉的夜色,泾渭分明。

叶蘅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室内温暖的灯光,身影在玻璃上投下一道修长、略显孤峭的剪影。他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微凉的咖啡,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片被灯火勾勒、但深处依旧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秘密与交易的城市轮廓。

苏芷蜷在柔软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清秀、但此刻眉头微蹙、神情专注的脸。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灵巧地滑动、点击,屏幕上的窗口不断切换——加密的通讯软件、暗网某些特定论坛的匿名浏览记录、一些非公开的艺术品交易信息流、以及她通过自己人脉搜集到的、关于卡斯蒂耶画廊近期非公开动向的零碎情报。

,!

“卡斯蒂耶这个人,比我们之前了解的,还要‘干净’,也还要‘复杂’。” 苏芷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熬夜的轻微沙哑,但逻辑清晰、语速平稳,“明面上的记录,完美无瑕。画廊经营无可挑剔,人脉网络深不可测,经手的每一件‘大货’都有清晰(至少表面清晰)的来历和流转记录。就连他个人的社交、财务、甚至兴趣爱好,都干净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范例——如果忽略掉他每隔几年,总会‘恰好’出现在某几起涉及‘争议性’或‘来源极度神秘’艺术品的交易周围,并且总能以‘顾问’、‘中间人’或‘匿名买家代理人’的身份,巧妙脱身,不留痕迹的话。”

叶蘅没有回头,嗯了一声,表示在听。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窗外某一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那浓稠的夜色,看到那座位于第八区核心地段、外观低调奢华、内部守卫森严的卡斯蒂耶画廊,以及画廊地下那冰冷、精密、绝对寂静的保险库深处,那匹静静流淌着不似人间光泽、散发着诡异“场”

“至于他背后可能联系的‘特殊兴趣’圈子,” 苏芷继续说道,手指在触控板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界面极其简洁、只有寥寥数行暗语的页面,“我通过几个嗯,比较‘边缘’但消息很灵的朋友,拐弯抹角地打听了一下。反馈回来的信息很碎,而且语焉不详,但指向性比较一致——卡斯蒂耶先生,或者他代表的某些‘客户’,对带有‘历史迷雾’、‘工艺谜团’,尤其是和某些‘古老传说’、‘非物质遗产’、甚至‘未解超自然现象’有若有若无关联的‘极品’,有着超乎寻常、近乎执着的兴趣。而且,他们似乎有一套独立于常规鉴定体系之外、但极为高效精准的‘评估’和‘验证’渠道。凡是被他们看中并‘验证’过的东西,要么从此成为某个隐形富豪的私藏,再无消息;要么,会在某些极其私密、门槛极高的‘沙龙’或‘内部鉴赏会’上出现,然后再次消失。的预展,规格虽然高,但毕竟是‘公开’的。这不符合他们一贯处理‘特殊物品’的风格。所以”

苏芷抬起头,看向叶蘅立在窗前的、略显孤峭的背影,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所以,这次预展,很可能只是一个‘幌子’,或者一个‘筛选’过程。卡斯蒂耶,或者他背后的人,在通过这次预展,观察哪些人对这匹丝绸有‘特殊’的兴趣,或者,有‘特殊’的感应。真正的‘交易’或‘下一步’,很可能在预展结束后,针对‘筛选’出来的特定目标,在非公开场合进行。”

叶蘅缓缓地转过身。窗外的灯光,在他清隽、但此刻显得有些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走回沙发边,将手中微凉的咖啡放在小几上,在苏芷对面的沙发里坐下。

“滨城那边的消息,有进展吗?” 叶蘅问,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有,但很模糊,而且有点‘怪’。” 苏芷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叶蘅,上面是她整理的、来自滨城那位“民俗协会”朋友的、用暗语和代称转述的几条信息。

“那位脾气古怪、对染织类‘偏门’有研究的老先生,姓葛,圈里人称‘葛老’,或者更私下里,叫‘葛老鬼’。一个多月前离开滨城,行踪成谜。但有意思的是,” 苏芷指着其中一条信息,“我朋友打听到,大概在葛老鬼离开前后,滨城老城区那片‘闹鬼’的旧染坊附近,有几个夜里捡破烂的,说看到过一个枯瘦、佝偻、走路有点跛的老头,在染坊附近转悠,有时候白天也去,一待就是大半天。而且,有人闻到过染坊里飘出过特别怪、特别冲的臭味,不像是普通垃圾或死老鼠,倒像是很多东西烂透了、混在一起、还烧过的那种味道。”

“葛老鬼?” 叶蘅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绰号,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老鬼’这称呼,有意思。继续。”

“还有,” 苏芷滑动屏幕,“大约半个月前,那片待拆迁的胡同区,街道和派出所接到过零星的投诉,说夜里听到染坊里有奇怪的声音,像很多人低声念经,也像很多虫子在爬,甚至还有人声称看到过里面有微弱、诡异的绿光一闪而过。但街道和派出所派人去查过几次,白天去,里面除了废弃的染缸、散落的破烂、厚厚的灰尘和蜘蛛网,什么都没有。门锁是锈死的,窗户也钉死了。所以,最后都以‘流浪汉或野猫野狗弄出的动静’、‘居民心理作用’或者‘有人恶作剧’不了了之。但投诉,后来慢慢就没了。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那片胡同的居民,本来就没剩几户,而且都是老人,最近,好像都陆续搬走了,或者不怎么出门了。”

叶蘅敲击沙发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眼眸中,光芒流转,快速地分析、串联着这些零碎、模糊、但透着诡异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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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瘦佝偻的老头怪味奇怪的声音绿光居民陆续搬走或不出门” 叶蘅缓缓地、清晰地,复述着这些关键词,然后,看向苏芷,“滨城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非正常的死亡、失踪,或者,医院接收到特殊的、原因不明的重症病例?特别是和中毒、器官快速衰竭、或者出现类似‘辐射病’但又不是辐射症状有关的?”

苏芷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叶蘅的意思。她快速地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接入几个需要特殊权限的数据库,同时联系她在滨城医疗系统和警方的、关系极铁、但同样需要谨慎接触的“线人”。

片刻之后,苏芷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

“有。” 她将电脑屏幕转向叶蘅,上面是几条经过处理、隐去具体身份信息的简报,“过去两个月,滨城几家大医院,零星接收到几例症状非常奇怪的病人。共同点是:持续高烧不退、体内多器官功能不明原因急剧衰减、血液检查有异常但无法确定毒物或病原体、常规治疗几乎无效、且病情恶化极快。病人入院时意识大多清醒,但会反复出现幻觉、呓语,提到‘冷’、‘有东西在骨头里钻’、‘好多虫子’、‘玉是温的’等片段词语。这几例病人,无一例外,都在入院后一周到半个月内,死亡。死因病历上写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但参与会诊的医生私下表示,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迅猛的衰竭过程,仿佛体内的生机被某种东西‘吸干’或‘腐蚀’了。”

“而且,” 苏芷补充道,声音更沉,“这几个病人,全部来自老城区,而且都曾经是那片待拆迁胡同区,或者附近的居民。年龄从四十多岁到七十多岁不等,有男有女,职业背景各异,表面上看毫无关联。但他们都曾经是那片区域的老住户。”

叶蘅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玉是温的骨头里钻虫子”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从医院简报中提取出的、病人呓语的片段,手指再次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起来,节奏比之前更快、更轻,显示他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滨城老城区的废弃染坊葛老鬼‘温玉’奇怪的病例快速器官衰竭幻觉呓语” 叶蘅缓缓地、清晰地将这些看似零散、但隐隐指向同一个核心的信息点,串联起来。

苏芷接过话头,思路清晰地跟进:“如果这匹丝绸的‘原料’,或者‘工艺’,和滨城那边发生的‘怪事’、‘怪病’有关甚至,就是用那种带有‘阴毒’、能让人器官快速衰竭、产生虫子幻觉的‘东西’制作出来的呢?”

“不是没有可能。” 叶蘅收回目光,看向苏芷,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冷静,“‘温玉’病人呓语中提到‘玉是温的’如果这不是胡话,而是某种真实的感受描述那么,滨城那边,可能存在着某种能让人产生‘温玉’幻觉、但实际上会侵蚀生命的‘东西’或‘污染源’。而葛老鬼,这个对‘染织偏门’有研究、行踪诡秘、绰号‘老鬼’的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染坊附近他是在‘调查’,还是他本身就是‘制造’或‘处理’那‘东西’的人?”

叶蘅微微颔首,神色凝重:“而且,它现在在卡斯蒂耶手里,即将在巴黎这个国际艺术品交易中心公开亮相、甚至可能进行秘密交易。如果它的‘异常’和‘危险’被激活,或者被某些‘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尽快确认这一点。” 苏芷握紧了拳头,看向叶蘅,“你打算怎么‘敲’卡斯蒂耶的门?用滨城的信息?”

“用一部分。” 叶蘅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一个加密的笔记本,快速地书写着什么,“滨城那边的情况,特别是葛老鬼和那几个奇怪病例的信息,是很有分量的‘敲门砖’。但我们不能全盘托出,尤其是我们猜测的‘污染源’和‘危险’部分。觉得,我们只是对‘湖光·初雪’的工艺源头和可能的历史传说感兴趣,并且意外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可能与这匹丝绸有关的民间怪谈和旧事。我们想和他‘交流’、‘探讨’,并愿意用我们掌握的这部分‘有趣的信息’,换取一次私下、深入、不受打扰的鉴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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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信吗?” 苏芷问。

“他是个顶级的猎手和商人。” 叶蘅头也不抬地书写着,声音冷静、清晰,“对于‘猎物’的源头和故事,他有着本能的贪婪和好奇。而且,以他的谨慎和多疑,他不会完全相信我们的话,但他也绝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补充这匹丝绸‘故事’、增加其‘价值’和‘传奇性’的信息。尤其是,当这些信息,涉及到‘失传工艺’、‘古老传说’,甚至‘未解之谜’的时候。这会让他更加确信这匹丝绸的‘独一性’和‘珍贵性’,从而更想从我们这里得到‘完整的故事’。”

“所以,我们的‘敲门砖’,要递得巧妙,既要勾起他最大的兴趣,又要留下足够的悬念和‘钩子’,让他主动邀请我们进行更深入的‘交流’。” 苏芷了然地点点头。

“对。” 叶蘅停下笔,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经过加密处理的纸条,看向苏芷,眼神锐利而沉稳,“我会通过一个可靠、且卡斯蒂耶无法追踪到我们直接关联的中间渠道,将这封信,递到卡斯蒂耶手里。信中,我会以一个对中国古代失传丝织工艺有浓厚兴趣、并且在滨城有些‘有趣’发现的‘研究者’身份,提出‘信息交换’的请求。同时,信中会暗示,我们掌握的信息,可能涉及到这匹丝绸‘真正’的、未被公开的‘源头秘辛’,甚至一些关于其‘非凡特性’的‘民间佐证’。”

“这很冒险。” 苏芷提醒道,“卡斯蒂耶不是善类。如果他觉得我们是在‘要挟’他,或者我们的信息‘危险’到他和他背后势力的‘秘密’”

“所以,信的语气要谦逊、好奇、带着学者式的探讨欲,而不是威胁或交易。” 叶蘅将纸条小心地折叠好,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防扫描和自毁装置的金属小盒中,“我们要让他觉得,我们是‘意外’发现了这些信息,‘单纯’地对‘湖光·初雪’的传奇着迷,并且‘愿意’用我们的发现,来‘交换’一次‘朝圣’般近距离接触‘奇迹’的机会。同时,信中要隐晦地点出,我们知道这匹丝绸的‘特殊性’,并且我们可能‘恰好’知道一些,如何‘安全’地‘鉴赏’这种‘特殊性’的小方法。”

苏芷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我们‘处理’异常物品的经验和感知能力,作为另一重‘筹码’和‘保障’?”

“不错。” 叶蘅将金属小盒收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低沉、坚定,“卡斯蒂耶或许对‘湖光·初雪’的‘异常’有所了解,甚至可能就是他背后那些‘特殊兴趣’圈子关注的重点。但他不一定有妥善处理或完全理解这种‘异常’的能力。我们‘研究者’身份下的‘专业能力’,可能会成为他无法拒绝的另一个理由——既能验证丝绸的‘非凡’,又能确保鉴赏过程的‘安全’。当然,这更是一层‘保护色’,让他不至于立刻把我们归为‘威胁’而采取极端措施。”

“双管齐下,既投其所好,又展示价值,还留有后手。” 苏芷总结道,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很周密。但前提是,我们的‘渠道’足够安全可靠,而且,卡斯蒂耶上钩。”

“渠道是‘老鬼’留下的,绝对安全。” 叶蘅淡淡道,提到“老鬼”这个代号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至于卡斯蒂耶会不会上钩”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了然的弧度。

“一个精心准备了如此‘奇迹’,并试图用它来钓更大‘鱼’的猎手,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条主动游到嘴边、看起来美味又无害的‘小鱼’的。尤其当这条‘小鱼’,还可能带着关于‘鱼饵’源头的诱人故事的时候。”

“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苏芷问,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明天。” 叶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针即将指向凌晨三点,“信,明天一早,通过特殊渠道送出去。然后,我们等。等卡斯蒂耶的‘邀请’。”

“在这之前,” 叶蘅转向苏芷,神色变得严肃,“我们需要做最坏的打算。如果卡斯蒂耶不上钩,或者上钩了但设的是鸿门宴我们得有撤退和应急的方案。巴黎是他的地盘,我们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

苏芷郑重地点点头:“明白。安全屋、备用身份、撤离路线、应急联络我会在明天信送出去之前,全部安排妥当。”

叶蘅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窗外,巴黎的夜色,依旧深沉、浓稠。远处的灯火,在夜雾中晕染成一片朦胧、迷离的光晕。

而在这光晕之下,在那些冰冷、精密、守卫森严的保险库深处,在那些觥筹交错、衣香鬓影、却暗藏机锋的沙龙与宴会中,在遥远东方的荒滩、破窝棚内

围绕着“奇迹”与“异常”、“源头”与“终端”的暗涌、试探、博弈与求生,正如同这深沉夜色中无声蔓延的蛛网,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收紧,等待着某个关键节点的触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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