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粘稠、令人作呕的空气,混合着新鲜污血、虫液、以及某种更深层阴秽的甜腥腐朽气息,沉淀、弥漫。阳光透过破败窝棚的缝隙,投下几道惨白、摇晃、布满尘埃的光柱,却丝毫驱不散棚内的阴冷、压抑。
林卫东瘫坐在冰冷污秽的地上,背靠着潮湿、散发霉味的窝棚壁,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背上那几个细小、但深、边缘微微外翻、渗着暗红血珠的创口,火辣辣地刺痛着。脸上、身上,溅满的粘稠、暗红发黑、恶臭的污血粘液,已经半干,在皮肤上结成板结、腥腻的硬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非人的、噩梦般的一幕。
他目光呆滞、空洞,直勾勾地望着窝棚中央那片更加污秽狼藉的地面——师傅陈阿四昏迷、气息微弱但似乎顺畅了一些地躺着,胸口衣衫破裂,露出苍白瘦削、心口偏左位置有一个细小、暗红、微微凹陷、边缘凝结着黑红血痂的创口。创口周围的皮肤,依然泛着不健康的暗红,但之前那种骇人的黑气和鼓胀,已经消退了不少。
而在师傅身旁,那几只甲壳暗沉、布满诡异纹理、泛着暗蓝油光、口器尖锐的“食秽精”,正安静地趴伏在从师傅体内引出、溅落的那一滩粘稠、暗红发黑、混合了组织碎块的污秽之上。它们细短、带倒钩的虫足,扣住冻土和血污,尖锐的口器,缓缓地、一开一合,吸食、舔舐着那滩对它们而言似乎是“无上美味”的秽物。细微、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吸吮、咀嚼声,持续不断地在死寂的窝棚内回荡,如同地狱深处传来的、永不停歇的啃噬之音。
老人佝偻着背,蹲在窝棚角落里那个简陋、用几块石头垒成、架着一口边缘破损、满是油污的旧铁锅的“灶”前。他枯瘦、布满老茧和暗沉疤痕的手,正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将旁边一堆捡来、劈好、粗细不均、带着湿气的枯枝、碎木、甚至一些看不出原貌的、颜色暗沉的杂物,一根一根、有条不紊地,塞进石头灶膛下那个狭小、积满黑色灰烬的洞口。
他的动作,平稳、专注,仿佛正在进行一项神圣、古老、不容丝毫差错的仪式。浑浊、深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灶膛内逐渐被引燃、跳跃、升腾起来的橘红色、微弱的火苗。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表情、如同风干橘皮的脸,在摇曳不定的光影中,显得更加诡异、莫测。
“哔啵”
枯枝燃烧,发出轻微的爆裂声。橘红的火光,逐渐变得稳定、明亮了一些,驱散了窝棚角落的一小片昏暗,也将老人佝偻、枯瘦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斑驳、污秽的窝棚壁上,摇曳、晃动,如同古老壁画上扭曲、神秘的巫祝剪影。
铁锅里,是从旁边一个破损、污浊的瓦罐里倒出的、浑浊、带着泥沙沉淀的冷水。水面平静、不起波澜,倒映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和老人那张毫无表情、倒映着火苗的脸。
老人没有看林卫东,也没有看地上昏迷的陈师傅和那些吸食污秽的虫子。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眼前这堆逐渐燃烧起来的、微弱、但顽强的火,和那口即将被加热的、破旧的铁锅上。
时间,在压抑、死寂、只有虫子吸食声和柴火燃烧声中,缓慢、粘稠地流逝。
林卫东呆呆地坐着,大脑里一片空白、麻木。刚才那极致的恐惧、恶心、和眼睁睁看着诡异虫子钻入师傅皮肉的惊骇,似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和思绪。只剩下身体上残留的冰冷、粘腻、疼痛,和鼻腔里挥之不去的恶臭,在反复、机械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
“咕嘟咕嘟”
轻微的、水将沸未沸的声响,从铁锅里传来。水面,开始冒出细密、微小的气泡。
老人伸出手,用一根捡来的、一端烧焦的树枝,探了探锅里的水温。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深陷、倒映着火光的眼睛,第一次,平静、无波地,看向了瘫坐在墙角的林卫东。
“水,快开了。” 老人嘶哑、干涩的声音,在死寂、压抑的窝棚里,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只有虫子吸食和柴火燃烧的单调、诡异的声响。
林卫东浑身一颤,呆滞、空洞的目光,机械、缓慢地,转动,聚焦在老人那张沟壑纵横、火光摇曳的脸上。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把他,” 老人用那根烧焦的树枝,指了指地上昏迷的陈师傅,“扶起来,靠在那边。” 树枝又指向窝棚另一侧,一块相对干燥、平整、铺着些干草的角落。
林卫东下意识地想动,但身体僵硬、冰冷、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他尝试着抬起手臂,却只引来伤口和肌肉一阵撕裂般的酸痛。
“不想他死,就动。” 老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冰冷的力量,“心口淤堵的‘死血脓精’,只是引出来最浅、最急的一口。他体内,被那‘阴火’烧过、又被‘秽物’浸过的‘毒’,已经渗进骨头缝里了。不趁现在他还有一口气,用‘蒸’的法子,把骨子里的‘阴毒湿寒’逼出来一些,等‘毒’彻底入髓,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了他这身早就油尽灯枯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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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骨头里?” 林卫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颤抖、难以置信,“前前辈,您是说我师傅他毒,毒到骨头里了?要要怎么‘蒸’?”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看向林卫东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口水汽渐浓、气泡渐密的铁锅。枯瘦的手指,从旁边一个破旧、油腻的布袋里,摸索出几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黄、干瘪粗糙、隐约可见根须、散发着淡淡土腥和苦涩的块茎。
几片枯槁、卷曲、颜色暗褐、边缘不规整、带着淡淡焦糊和辛辣的叶子。
一小撮灰白色、粉末状、闻之刺鼻的矿物粉末。
还有一些林卫东完全认不出、颜色形态各异、但都散发着或辛辣、或苦涩、或古怪的干草、碎屑、和看不出原貌的、颜色暗沉的东西。
老人将这些杂七杂八、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污秽的“材料”,一股脑地,丢进了那口水将沸腾的铁锅里。
“噗——”
暗黄的块茎、暗褐的叶子、灰白的粉末、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落入滚烫的水中,瞬间激发出更加浓烈、复杂、怪异的气味!土腥、苦涩、辛辣、焦糊、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难以形容的腥臊,混合着水汽,蒸腾、弥漫开来,迅速压过了窝棚内原本的血污恶臭和虫液腥气,形成一种更加刺鼻、更加令人头晕目眩的怪味!
“这是药?” 林卫东捂住口鼻,强忍着那怪异刺鼻的气味,艰难地问道。
“药?” 老人嘶哑地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淡漠,“算是吧。吊命的,拔毒的,驱寒的,止痛的乱七八糟,有什么用什么。这荒滩野地,要啥没啥,凑合着,能把骨子里的‘阴湿’拔出来一点,就算他命不该绝。”
说话间,铁锅里的水,彻底沸腾了。浑浊、翻滚的水面上,漂浮着那些暗黄、暗褐、灰白、以及其他颜色怪异的“药材”,散发出更加浓烈、怪异、几乎令人窒息的蒸汽。
老人拿起旁边一个用破陶片做成的、边缘缺口、沾满污垢的“水瓢”,舀起一瓢滚烫、浑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药汤”,看向林卫东,用那烧焦的树枝,再次指了指那块铺着干草的角落。
“扶过去。用你身上还算干净的布,把他上身擦干,衣服脱了。然后,用这个,” 他扬了扬手中热气腾腾、气味刺鼻的破陶瓢,“浇在他背上,从颈后大椎,到尾椎,慢慢浇。水烫,忍着点。这是要借水汽的热和药力,从他皮到肉,再到骨,把里面的‘阴湿寒气’和‘秽毒’,一点一点,‘蒸’出来。”
林卫东看着那瓢滚烫、浑浊、气味刺鼻的“药汤”,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脸色灰白、气息微弱的师傅,再想想老人所说的“蒸骨”和“阴毒入髓”,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用这滚烫、气味怪异的水,去浇师傅赤裸、瘦骨嶙峋、可能布满旧伤的背?!这这能行吗?!师傅现在这奄奄一息的样子,能承受得住吗?!
“前前辈!这水太烫了!师傅他他受不住啊!” 林卫东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受不住,也得受。” 老人的声音,冰冷、毫无波澜,“‘阴毒’在骨,寻常药石难进。只能用这滚烫的水汽,混合这些拔毒驱寒的‘土方子’,强行打开毛孔腠理,把药力‘逼’进去,再把骨缝里的‘湿寒’和‘毒’,顺着水汽,‘蒸’出来。这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不用,他熬不过今晚。用了,或许能熬到明天,再看造化。”
“可可是” 林卫东还想争辩,但看到老人那双浑浊、深陷、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一切、不容置疑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死马当活马医。师傅现在,不就是一匹濒死的“马”吗?除了这诡异、骇人、痛苦的“蒸骨”之法,还有什么别的选择?送医院?先不说这荒郊野岭能不能找到车、送到医院来不来得及,就师傅现在这浑身冰冷、胸口诡异创口、体内残留“阴毒”的样子,哪个医院、哪个医生,能治?敢治?
绝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再次淹没了林卫东。他看着地上昏迷、奄奄一息的师傅,看着老人手中那瓢滚烫、刺鼻的“药汤”,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污血、冰冷颤抖的双手。
没有选择。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血腥味再次在口中弥漫。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爬到师傅身边。
颤抖、冰冷、沾满污血的手,笨拙、僵硬地,解开师傅身上那件单薄、破旧、被血和汗浸透、又被虫子撕咬出破洞的粗布外衣。衣服下的身体,瘦骨嶙峋、苍白冰冷、皮肤松弛、布满新旧不一的疤痕和劳损的痕迹。嶙峋的肋骨,随着微弱、艰难的呼吸,微微起伏。心口那个细小、暗红、边缘凝结黑红血痂的创口,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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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用自己里衣相对干净的下摆,颤抖着,尽量轻柔地,擦拭着师傅冰冷、瘦削的背脊。每一下擦拭,都让他心如刀绞。师傅为了他,为了那个“温玉”的秘密,才落到这步田地而他现在,却要用这滚烫、气味刺鼻的“药汤”,去“蒸”师傅的骨头
“擦干点。水汽才好进去。” 老人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平淡地响起。他已经端着那瓢热气腾腾、气味刺鼻的“药汤”,走了过来,蹲在陈师傅赤裸的背脊旁边。
林卫东用力擦了最后几下,将师傅背上的汗渍、污垢、以及刚才溅上的一些血污,勉强擦去。然后,他退开半步,用颤抖、哀求的眼神,看向老人。
老人没有看他。他浑浊、深陷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陈师傅赤裸、瘦骨嶙峋、脊椎骨节清晰可见的背脊。然后,他伸出那枯瘦、布满老茧和暗沉疤痕的左手,五指并拢、微屈,在陈师傅颈后、那块突出、被称为“大椎”的骨节上,轻轻地按了一下,又顺着脊椎,缓缓地,向下,触摸、按压,一直到尾椎。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感受、确认着什么。枯瘦的手指,在陈师傅冰冷、苍白的皮肤上移动,带起细微的、鸡皮疙瘩。
片刻,老人收回了手,嘶哑道:“扶稳他。别让他乱动。烫是烫,但必须烫,才能‘开’窍,‘逼’毒。”
林卫东用力地点头,用自己尚且完好、但同样冰冷颤抖的左手,和受伤、冰冷麻木的右臂手肘,死死地扶住、固定住师傅瘫软、昏迷的身体,让他侧卧,赤裸的背脊,朝向老人,朝向那瓢滚烫、刺鼻的“药汤”。
老人端起破陶瓢,瓢中浑浊、翻滚、热气腾腾、散发着怪异刺鼻气味的“药汤”,微微晃动。他看了陈师傅的背脊一眼,然后,手腕一倾——
哗——!
一股滚烫、浑浊、气味刺鼻的“药汤”,从瓢中倾泻而出,精准地,浇在了陈师傅颈后“大椎”的位置!
“呃——!!!”
昏迷中的陈师傅,身体猛地一 弓!一声嘶哑、短促、痛苦到极致、仿佛从喉咙深处、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惨哼,骤然从他干裂、灰白的嘴唇中迸发而出!他瘦骨嶙峋、冰冷苍白的身体,如同 被扔进滚油里的活虾,剧烈地痉挛、抽搐、挣扎起来!苍白的皮肤,在滚烫药汤浇下的瞬间,骤然变成一片骇人的深红!细密的鸡皮疙瘩和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师傅!!” 林卫东目眦欲裂,死死地抱住、按住师傅剧烈挣扎、痉挛的身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傅身体里传来的、如同垂死野兽般的、绝望、痛苦的挣扎力量!也能看到,师傅颈后那被滚烫药汤浇过的皮肤,迅速变得深红、甚至开始起泡!那滚烫的温度,透过师傅的皮肤,灼烧着他按住师傅肩膀的手!
“按住!别松!” 老人嘶哑、冰冷的声音,如同 铁锥,钉入林卫东的耳膜!老人手腕不停,瓢中剩余的、依旧滚烫的“药汤”,顺着陈师傅的脊椎,缓缓地、均匀地,向下浇去!
哗啦哗啦
滚烫、浑浊、刺鼻的药汤,一道接一道,浇在陈师傅赤裸、瘦骨嶙峋、脊椎骨节清晰可见的背脊上!从大椎,到胸椎,到腰椎,一直到尾椎!
“嗬嗬嗬呃啊——!!!”
陈师傅的惨哼、嘶吼、和破风箱般的喘息,一声高过一声,一声惨过一声!他干瘦的身体,在滚烫药汤的浇淋和林卫东的死命按压下,疯狂地弓起、扭动、挣扎!苍白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球在紧闭的眼皮下疯狂转动、几乎要凸出来!灰白的嘴唇,大张着,嗬嗬地喘着粗气,口水、眼泪、鼻涕,混合着,糊了满脸!瘦骨嶙峋的背脊,在滚烫药汤的浇淋下,迅速变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甚至暗红,大片大片的水泡,迅速鼓起、连成一片!皮肤皱缩、紧绷,仿佛随时会裂开!
空气中,除了那怪异刺鼻的“药汤”气味,迅速弥漫开一股皮肉被烫伤的、焦糊、混合着腥甜的可怕气味!
“师傅!师傅!忍一忍!忍一忍啊!!” 林卫东哭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抱住、压住师傅疯狂挣扎、痉挛的身体!他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师傅滚烫、深红、起泡的背脊上,瞬间被蒸发,只留下微咸的痕迹。
老人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手腕很稳,瓢中“药汤”浇淋的速度、力道、覆盖范围,均匀、稳定,仿佛在浇灌一株普通的植物,而非一个正在承受滚烫酷刑、濒死挣扎的人。他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师傅的背脊,观察着皮肤颜色的变化、水泡鼓起的速度和大小、以及皮肤表面,是否有不同寻常的东西,被“蒸”出来。
一瓢“药汤”浇尽。
陈师傅的挣扎和惨嚎,逐渐变成了微弱、断续的呻吟和抽搐。他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林卫东的怀里,只有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地痉挛、颤抖。赤裸的背脊,一片狼藉,深红、暗红、水泡密布、皮开肉绽,惨不忍睹!滚烫的“药汤”混合着烫伤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水,流淌下来,浸湿了下身的裤子和地上铺的干草。空气中,皮肉焦糊、药汤刺鼻、血腥甜腻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令人作呕、窒息的地狱般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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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放下空了的破陶瓢,蹲下身,凑近陈师傅那惨不忍睹的背脊,仔细地观察着。
几秒钟后,他那沟壑纵横、毫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只见陈师傅深红、水泡密布、皮开肉绽的背脊皮肤上,在尾椎附近,以及两侧肩胛骨下方的位置,极其缓慢、细微地,渗出了一些不同于烫伤组织液和血水的东西。
那是几缕极其稀薄、几乎透明、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其中带着一丝 暗沉、粘腻、仿佛混入了灰色墨汁的水汽。这水汽,非常淡,混在滚烫药汤蒸发的白色水汽和烫伤渗出的液体中,几乎难以分辨。但老人那双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
而且,这暗沉、粘腻的水汽,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比之前血污更加阴寒、更加沉滞、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仿佛那不是水汽,而是某种沉淀、淤积在骨骼深处、经年累月的“阴湿秽气”,被滚烫药力强行“逼”了出来。
“有了。” 老人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确认事实的平淡。
他伸出那枯瘦、布满老茧和暗沉疤痕的右手,食指,极其小心、精准地,在陈师傅尾椎附近、渗出那暗沉水汽的皮肤边缘,轻轻地刮了一下。
然后,他将食指凑到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浑浊、深陷的眼眸,微微一眯。
“阴毒入骨,寒湿缠髓。” 老人低声自语,用的是那种古老、晦涩的土语,但林卫东能勉强听懂这几个词的意思。
“前前辈?” 林卫东颤抖着声音,满脸泪痕、混合着污血和汗水泥垢,看向老人,眼中是无尽的恐惧、痛苦、和一丝卑微的希冀,“我师傅他怎么样了?那毒逼出来了吗?”
老人没有回答。他收回手指,在旁边的干草上,擦了擦。然后,他看向窝棚角落里,那几只已经吸食完地上污秽、此刻正安静趴伏、甲壳似乎更加暗沉油亮、微微鼓胀的“食秽精”。
“一次‘蒸’,只能‘逼’出骨缝里最浅、最游离的一点‘湿气’。” 老人嘶哑地说道,声音平淡、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但冷酷的事实,“他这身骨头,被那‘阴火’和染缸下的‘秽物’,浸得太久了。想活,就得一遍一遍,‘蒸’,把骨头里的‘阴湿毒寒’,一点点,‘蒸’出来。每次‘蒸’,都得用这滚烫的药汤,‘浇’开皮肉,‘逼’出湿毒。每次‘蒸’出来的湿毒,都得用这些东西,”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几只安静趴伏、但墨黑“眼睛”似乎“看”着陈师傅背脊、隐隐透出“渴望”的“食秽精”,“‘吃’掉,清干净。不然,湿毒外泄,沾染了别的,更麻烦。”
“一遍一遍?” 林卫东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脸色惨白如纸,“要要‘蒸’多少次?师傅他他还能还能受得住吗?!”
“受不住,就死。” 老人平静地回答,浑浊的眼睛,看着林卫东,“受得住,或许能捡回半条命,但以后,也就是个阴雨天骨头缝里疼、畏寒怕冷、干不了重活的废人。至于多少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师傅那惨不忍睹、深红起泡的背脊,“看他骨头里,还‘藏’了多少‘脏东西’,也看他这口气,能‘吊’多久。”
“” 林卫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绝望,如同最深、最冷、最黑暗的海水,彻底淹没了他。他看着怀里昏迷、背脊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气息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师傅,又看向地上那几只安静、诡异、散发着冰冷粘腻气息、等待“进食”的“食秽精”,最后看向老人那张沟壑纵横、毫无表情、如同石雕的脸。
“生火。烧水。药渣再加一遍。” 老人不再看他,转身,走回那个简陋的石头灶膛前,蹲下身,继续用那根烧焦的树枝,拨弄着灶膛里逐渐变小的火苗,添加着新的柴火。“等他背上这层皮,稍微‘凉’下来,不起新泡了,就‘喂’那些东西。然后,准备下一次‘蒸’。”
“下一次” 林卫东喃喃地重复着,目光呆滞、空洞。
窝棚外,灰白、冰冷的天光,透过破败的缝隙,照进来,洒在污秽狼藉、弥漫着怪异刺鼻气味和皮肉焦糊味的地面上,洒在昏迷、背脊惨不忍睹的陈师傅身上,洒在瘫坐、满脸泪痕污秽、目光呆滞绝望的林卫东身上,也洒在佝偻、枯瘦、沉默拨弄着火苗的老人身上。
噼啪的柴火燃烧声,轻微的、虫子爬动、等待的沙沙声,陈师傅微弱、痛苦的呻吟和喘息,以及林卫东压抑、断续的抽泣,在这荒滩、破窝棚的死寂、阴冷中,交织、回荡。
滚烫的“药汤”,狰狞的虫子,惨不忍睹的背脊,一遍又一遍的“蒸骨”
活下去的代价,是一遍又一遍的酷刑,和与这些诡异、可怖之物的亲密接触。
林卫东紧紧地抱住怀中昏迷、颤抖、背脊滚烫的师傅,眼泪无声地流淌。他不知道,师傅能不能熬过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他只知道,从他执意要追寻“温玉”秘密的那一刻起,从他带着师傅走进那间废弃染坊的那一刻起,从他第一次闻到那甜腥腐朽、带着奇异“香味”的恶臭的那一刻起
他和师傅,就已经坠入了这片冰冷、粘腻、诡异、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之中。
而前方,只有老人佝偻、沉默的背影,灶膛里跳跃、微弱的火光,和那几只安静、诡异、等待“进食”的、暗沉、粘腻、泛着暗蓝油光的“食秽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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