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钻窍与追源(1 / 1)

那沾满暗红发紫、粘稠恶臭污血的手掌,死死按在陈师傅冰冷、苍白、瘦削的心口。冰冷的触感、粘腻的血液、以及师傅身体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体温,混合成一种令人崩溃的现实,灼烧着林卫东的掌心,撕扯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而就在他手掌按实的刹那——

嗖!嗖!嗖!

七八道快如鬼魅、暗沉粘腻、带着细微破空声的影子,从窝棚外的寒风中疾射而入!它们的目标明确、精准、贪婪——正是林卫东手掌下、陈师傅心口位置那散发着浓郁“血渣”气息的污秽!

林卫东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他眼睁睁看着那些狰狞、甲壳布满诡异纹理、泛着暗蓝油光、口器尖锐的“食秽精”,如同最饥饿、最凶残的食腐蛆虫发现了腐肉,争先恐后、毫不迟疑地,扑在了他沾满污血的手背上,以及陈师傅心口被污血浸透的衣衫上!

冰冷、坚硬、带着诡异粘腻感的虫足,瞬间扣住了他的皮肤和布料!那触感,绝非寻常虫豸,更像冰冷、细小的、带着倒钩的金属镊子!尖锐的口器,毫不犹豫地刺破、嵌入了他手背上沾满污血的皮肤,以及陈师傅心口那单薄、被血浸透的粗布衣衫!

“呃——!” 林卫东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痛苦、混合了极致恐惧与恶心的闷哼!手背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以及虫子口器蠕动、吸吮时带来的、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粘腻感和被侵犯感!他想缩手,想甩掉这些诡异、可怖的东西!但老人的话,如同冰冷的铁箍,死死地箍住了他的念头——别抖,别躲!

他死死地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左手如同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地按在师傅心口,任凭那些冰冷、粘腻、狰狞的虫子,在他手背上、在师傅心口的衣衫上,爬动、叮咬、吸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背上温热的血液(虽然混着冰冷的污血),正被那些虫子贪婪地吸食!而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些虫子似乎并不满足于表面的血污,它们那尖锐、诡异的口器,正在试图向着更深处——他的皮肉之下,以及师傅衣衫下的皮肉——钻探!

不!不是“似乎”!是真的在往里钻!

林卫东清晰地感觉到,手背上至少三处被虫子口器刺入的地方,传来更加清晰、深入的刺痛和异物感!那些虫子,正在用力!它们细短、布满倒钩的虫足,死死扣住他的皮肤,尖锐的口器,如同微型钻头,缓慢、但坚定地,向着他的皮肉深处挺进!他甚至能“听”到(或许是幻觉)那细微、令人牙酸的、口器摩擦皮肉组织的声音!

“前前辈!” 林卫东再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嘶哑、颤抖、充满无尽恐惧的哀求,“它们它们在往里钻!钻到我肉里了!师傅师傅他”

他猛地低头,看向师傅心口的位置。只见那几只趴在师傅心口衣衫上的“食秽精”,同样在用它们尖锐的口器,疯狂地撕咬、钻探着那被血浸透、单薄的粗布!布料撕裂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很快,布料就被咬穿、撕开!露出了下面陈师傅苍白、瘦削、几乎皮包骨头、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血管的胸膛!

而其中两只最为狰狞、动作最快的虫子,已经将口器,刺入了师傅苍白、冰冷的皮肤!

“不——!” 林卫东目眦欲裂,绝望地嘶吼!他想伸手去拍,去把那邪恶的东西弄掉!但手臂僵硬、颤抖,仿佛不属于自己,无法移动分毫!老人那“别抖,别躲”的命令,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烙印在他的脑海里,禁锢了他的动作!

就在那两只虫子的口器刺入陈师傅皮肤的瞬间——

昏迷中的陈师傅,一直苍白死寂、毫无反应的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干裂、灰白的嘴唇,无意识地张开,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短促、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的、痛苦的、类似濒死呻吟的“嗬”声!他瘦削、冰冷的身体,也随之剧烈地痉挛、颤抖了一下!仿佛有无形的电流,击穿了他濒死的躯体!

“师傅!” 林卫东肝胆俱裂,眼泪夺眶而出!他眼睁睁看着,那两只虫子的大半个狰狞头颅,已经钻进了师傅的皮肉!只留下布满诡异纹理、暗沉粘腻的后半截身体和细足,还露在外面,微微地、令人毛骨悚然地扭动、挣扎着,似乎在用力向更深处钻去!而被刺入的皮肤周围,迅速泛起一小圈不正常的、暗红色、微微隆起的肿痕!

而趴在林卫东手背上的那几只虫子,同样在奋力向他的皮肉里钻!刺痛、冰冷、粘腻的异物感,如同毒蛇,沿着手臂,疯狂地向上窜!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虫子的口器,似乎触碰、刺探到了他皮下的毛细血管和神经末梢!一种混合了剧痛、冰冷、恶心和深入骨髓的恐惧的感觉,席卷了他!他浑身的肌肉都绷紧、颤抖到了极限,冷汗瞬间浸透了里外所有的衣服!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佝偻站在窝棚门口的老人,动了。

,!

他缓缓地、迈步,走进了窝棚。枯瘦、布满老茧和暗沉疤痕的脚,踩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发出轻微、但在此刻死寂压抑的窝棚内显得异常清晰的“嗒、嗒”声。

他走到瘫坐在地、左手死死按在师傅心口、手背上趴着数只狰狞虫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剧烈颤抖、几乎崩溃的林卫东身边,停下。

然后,他伸出了那枯瘦、暗沉的右手。

没有去碰那些正在疯狂向皮肉里钻的虫子,也没有去碰林卫东颤抖、沾满污血的手,更没有去碰陈师傅被虫子钻入、微微肿起的胸膛。

他的右手,悬停在林卫东那只按在陈师傅心口的、沾满污血、爬满虫子、正在被钻入的左手手背上方,大约三寸的距离。

掌心,向下。五指,以一种奇异、缓慢、充满古老韵律的姿势,微微弯曲、变换着。

与此同时,他那嘶哑、苍老、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念诵那些古怪、难以听懂的音节,而是用一种低沉、平稳、但带着某种奇异牵引力的语调,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一段话。这段话,依旧是那种古老、晦涩、非此地方言的土语,但其中夹杂着几个林卫东能勉强听懂的词语,似乎是关于“引”、“归”、“窍”、“浊”之类的。

随着老人的话语和手势,一种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明显的、冰冷、粘腻、令人极不舒服的“波动”或“场”,以他悬停的右手为中心,缓缓地、如同水波荡漾般,扩散开来,笼罩了林卫东的左手、陈师傅的心口,以及那些正在疯狂钻探的狰狞虫子。

那“波动”掠过身体的瞬间,林卫东只觉得浑身一激灵,仿佛被冰冷的、粘稠的液体从头到脚淋了一遍!右臂伤口的冰冷麻木中,那股针刺般的、诡异的悸动,骤然变得强烈!而左手手背上、以及陈师傅胸膛上,那些正在向皮肉深处钻探的虫子,在接触到这股“波动”的瞬间,动作似乎微微一滞!

紧接着,诡异、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趴在林卫东手背上、半个头颅已经钻入皮肉的虫子,似乎被那“波动”吸引、或者说“安抚”了,它们钻探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它们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钻入皮肉的狰狞头颅和口器,向后、向外、退了出来!

粘稠、暗红、混合了林卫东自己血液和污血的液汁,随着虫子口器的退出,从细小、但深的创口里,被带出、渗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陈师傅的衣衫上,和林卫东自己的手上。

冰冷、粘腻的异物感,随着虫子的退出,逐渐减轻。但那种被侵入、被钻探、被吸食的恶心、恐怖感觉,却更加清晰、深刻地烙印在了林卫东的脑海和感官中!他死死地咬着牙,瞪大了布满血丝、充满泪水和恐惧的眼睛,看着那些狰狞的虫子,缓缓地从他手背的创口中退出,带出粘稠的血液,然后,掉转那布满诡异纹理、粘腻的头颅,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旁边——陈师傅那已经被咬破衣衫、露出苍白皮肤、且已被另外两只虫子钻入的胸膛!

而陈师傅胸膛上,那两只已经钻入皮肉、只留下后半截身体在外扭动的虫子,在老人“波动”的笼罩下,钻探的动作,也似乎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那种疯狂、毫无章法、只想向深处钻的蛮横,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缓慢、仿佛在“探索”、“寻找” 的节奏,在陈师傅苍白、瘦削的皮肉之下,微微地、极其细微地调整着方向和角度。那露在外面的后半截身体和细足,扭动、划动的幅度,也变得更加“有目的性”,仿佛在配合着皮下的“探索”。

同时,那几只刚从林卫东手背上退出、以及原本就在陈师傅衣衫上、但尚未钻入的虫子,也纷纷凑了过来,用它们尖锐的口器,刺入陈师傅胸膛其他位置的皮肤——但不再是疯狂钻探,而是刺入一个很浅的深度后,就停了下来,然后,开始以一种轻微、高频的节奏,颤动、吸吮。

老人悬停的右手,五指继续以那种奇异、缓慢、富有韵律的姿势变换着。嘶哑、低沉的土语,持续地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流淌而出,融入那冰冷、粘腻的“波动”中。他浑浊、深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师傅的胸膛,以及那些刺入、或半钻入皮肉的虫子,目光专注、凝重,仿佛在观察、引导、控制着什么极其精密、危险的过程。

林卫东瘫坐在地,左手依旧死死按在师傅心口(虽然手掌下的虫子已经转移),浑身被冷汗、恐惧、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所浸透。他看着师傅苍白、死寂的脸上,因为那些虫子的“动作”,而不时地抽搐、痉挛,发出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他感觉到,自己手背上那几个细小、但深的创口,正在渗出粘稠的血液,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闻到空气中,除了原本的血污恶臭、虫尸腐朽,又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血腥、虫液、以及某种更深层“污浊”被引动的、更加令人作呕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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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痛苦、恐惧、诡异中,缓慢、粘稠地流逝。

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凌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老人悬停的右手,五指骤然停止了变换,猛地向下一按!同时,口中那低沉、奇异的土语,也戛然而止,化作一个短促、有力、仿佛命令或咒言终结的、怪异的音节!

随着他这个动作和音节——

“噗!”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类似水泡破裂、又类似某种粘稠东西被挤出的声响,突然从陈师傅的胸膛——心脏正上方、膻中穴偏左一点的位置——传了出来!

紧接着,林卫东惊恐地看到,师傅那苍白、瘦削的胸膛皮肤下,猛地鼓起一个黄豆大小、暗红色、微微蠕动的凸起!那凸起,似乎是活的,在皮下游走、挣扎!而刺在那个位置附近皮肤的一只虫子,口器正死死地钉在那个凸起的边缘!

“呃啊——!” 昏迷中的陈师傅,猛地发出一声比之前清晰、痛苦得多的惨哼!整个瘦削的身体,如同被扔进油锅的虾米,剧烈地弓起、痉挛!灰白、死寂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骇人的黑红之气!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疯狂地转动!干裂的嘴唇大张,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喘气声,急促、艰难地响起!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甜腥腐朽、混合了难以言喻阴寒的恶臭,猛地从他大张的口中,以及胸膛上那个鼓起、蠕动的凸起处,喷涌、散发出来!

“就是现在!” 老人嘶哑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他悬停的右手,五指猛地一攥,做了一个向内、向下的狠厉牵引动作!

“嗤——!”

一声更加清晰、令人牙酸的、类似 粘稠脓液从狭小孔洞中被强行挤出的声音,骤然响起!

只见陈师傅胸膛上那个鼓起、蠕动的暗红色凸起,在老人手诀牵引和那只虫子口器钉刺、吸吮的双重作用下,猛地向皮肤表面顶起!皮肤被撑得极薄、近乎透明,隐约可见下面粘稠、暗沉、仿佛凝固污血混合了组织碎屑的东西在蠕动!

下一刻!

“噗嗤!”

一声轻微的破裂声!那极薄、近乎透明的皮肤,终于被顶破!一股粘稠、暗红发黑、散发着浓烈甜腥腐朽恶臭的、如同 半凝固污血的粘液,混合着一小团暗沉、仿佛烧焦棉絮或腐败组织的碎块,猛地从那个细小的破口处,被挤压、喷射了出来!

正好,喷射在了那只口器钉在破口边缘、正在疯狂吸吮的虫子身上!也溅了旁边死死按着手、瞪大眼睛、面无人色的林卫东一手一脸!

冰冷、粘腻、恶臭扑鼻!

而那只被污血粘液喷了满头满身的虫子,不仅没有被“吓退”或“污染”,反而像是嗅到了无上美味,更加兴奋、疯狂地扭动、吸吮起来!它那尖锐的口器,深深地刺入那个破开的细小创口,用力地、贪婪地,吸食着从创口内部继续渗出的、更加粘稠、颜色更深、恶臭更浓的粘液!而它那暗沉、布满诡异纹理、粘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膨胀、变得 更加 油亮、暗沉!

与此同时,陈师傅在喷出那股污血粘液后,弓起、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如同 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瘫回了冰冷的地面。脸上那骇人的黑红之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但似乎少了些“淤堵”感的灰白。大张的嘴巴,嗬嗬的喘气声,逐渐变得微弱、但似乎顺畅了一些。胸膛的起伏,虽然依旧微弱,但似乎不再是那种艰难、断续的感觉。

而其他几只刺在陈师傅胸膛其他位置的虫子,似乎也“完成”了它们的“工作”,纷纷将口器从皮肤中拔出。带出的,是一些量少、但同样暗沉粘稠的液汁。然后,这些虫子,和那只吸食了最多污血粘液、身体微胀的虫子一起,掉转那粘腻、狰狞的头颅,墨黑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地上——那滩从陈师傅胸膛破口处喷射、溅落的、粘稠、暗红发黑、恶臭的污血粘液和碎块。

它们趴伏在那些污秽之上,口器开合,开始了新一轮、但似乎更加“从容”的吸食、啃噬。那细微、密集、令人牙酸的吸吮、咀嚼声,再次在死寂、压抑的窝棚内,清晰地响起。

老人缓缓地收回了悬停、做诀的右手,重新拢回破旧的袖子里。他佝偻着背,静静地站在那里,浑浊、深陷的眼睛,平静、无波地,看着地上昏迷、但气息似乎顺畅了一些的陈师傅,看着那些趴伏在污秽上吸食的狰狞虫子,也看着旁边瘫坐在地、一手一脸污血粘液、目光呆滞、仿佛灵魂出窍的林卫东。

窝棚内,死寂了片刻。只有虫子吸食的细微声响,和陈师傅微弱、但似乎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

然后,老人那嘶哑、干涩、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默:

“第一口‘死血脓精’,引出来了。堵在心脉主窍的‘渣’,清了一小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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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平淡、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但已完成的工作步骤。

“他暂时,死不了了。但剩下的‘渣’,还缠在别的‘关窍’,更深,更黏。要一点一点,慢慢‘勾’。”

老人看向瘫坐在地、目光呆滞、一手一脸污血的林卫东,浑浊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把你手上的血,擦干净。用那边的干土,蹭掉。别用水,水气冲了‘引’,麻烦。”

林卫东浑身一颤,呆滞、空洞的目光,缓缓地、机械地,转动,看向自己那只沾满师傅胸膛喷出的、粘稠、暗红发黑、恶臭扑鼻污血粘液的左手,又看向自己同样被溅了满脸粘腻、冰凉、恶臭液体的脸。

“呕——!”

迟来的、排山倒海的恶心、恐惧、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虚脱,终于冲垮了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和意志!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咳嗽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涩的胆汁和胃液!眼泪、鼻涕、混合着脸上冰冷粘腻的污血,糊了满脸!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抽搐!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崩溃、干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林卫东的干呕声,逐渐变成虚弱、断续的抽泣和喘息,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嘶哑:

“哭够了,就按我说的做。清理干净。然后,生火,烧点热水。他体内阴寒,需要外热稳住心脉,等下次‘引渣’。”

说完,老人不再看林卫东,转过身,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走出了窝棚,重新融入外面那片灰白、冰冷、死寂的荒滩天光中。只留下窝棚内,瘫坐在地、崩溃颤抖的林卫东,昏迷不醒、但气息似乎微弱好转的陈师傅,以及那些依旧趴伏在污秽上、安静、贪婪吸食的、狰狞、诡异的“食秽精”。

空气里,浓烈、甜腥腐朽、混合了新生污血和虫液的恶臭,弥漫、沉淀。

巴黎,第十六区,一栋拥有私人庭院、外观低调但内部装饰颇具品味的奥斯曼风格公寓内。

午后慵懒、温暖的阳光,透过洁净、宽大的落地窗,在浅色橡木地板上,投下明亮、规整的光斑。空气中,飘散着上等咖啡豆研磨后醇厚、略带焦香的气息,以及新鲜羊角面包刚刚出炉的温热、甜腻的香气。

叶蘅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坐在临窗的柔软沙发里,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但性能强劲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清隽、但此刻微蹙眉头、略显凝重的脸。

苏芷端着两杯香气四溢的咖啡,从开放式中岛厨房那边走过来。她将一杯放在叶蘅面前的小几上,自己则捧着另一杯,在叶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蜷起腿,抿了一口滚烫、香浓的咖啡,满足地喟叹一声,才抬起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看向眉头紧锁的叶蘅。

“怎么了?从昨天参观完那个预展回来,你就一直这副表情。” 苏芷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好奇,“那匹‘湖光·初雪’虽然美得有点‘过分’,但也不至于让我们叶大专家茶饭不思吧?还是说”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被那位卡斯蒂耶先生‘真诚’的合作邀请打动了?考虑转行做艺术品掮客?”

叶蘅没有理会苏芷的调侃。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屏幕上打开的,是几个复杂的数据库检索界面、一些学术论文的摘要、以及几个加密通讯软件的窗口。

“不对劲。” 叶蘅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困惑和凝重。

“嗯?什么不对劲?” 苏芷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慵懒和调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和敏锐。她了解叶蘅,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他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那匹丝绸。” 叶蘅抬起头,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窗外明媚、但似乎蒙着一层看不透的薄雾的巴黎天空,“它的‘场’很怪。不是我熟悉的任何一种。不是单纯的‘古老’,也不是‘怨念’或‘执念’附着更像是一种活的,但又非生;冷的,但又不阴;美得惊心动魄,但又隐隐带着一种吸附、或者说侵蚀感的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来描述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而且,” 叶蘅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调出了另一个页面,上面是卡斯蒂耶画廊官方发布的、关于“湖光·初雪”的极其有限的介绍信息和预展现场的几张高清图片。“它的来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

苏芷凑近了些,看着屏幕上的信息:“‘源自东方古老丝织工艺的当代奇迹发现’,‘匿名的私人收藏家提供’,‘历经数位顶尖专家鉴定,确认其材质与工艺的独一性与真实性’很标准的、用来抬高身价和增加神秘感的说法啊。这种级别的‘生货’(指从未公开露面过的古董或艺术品),来源保密太正常了。很多顶级藏家都不喜欢曝光。”

,!

“问题就在这‘太正常’上。” 叶蘅指着屏幕上预展现场的一张特写图片。初雪”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流光溢彩,美不胜收。“你看这光泽,这质感。我对比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中国古代顶级丝绸的文献、图录,甚至一些秘而不宣的家族记录。没有一种,能完全匹配。它的‘润’,不是寻常‘温润’;它的‘光’,也非普通‘流光’。更像是一种内蕴的、自身散发的‘冷光’和‘活润’。这种东西,如果是古物,不可能在历史上毫无痕迹。如果是当代作品,什么样的工艺和材料,能达到这种效果?还能瞒过那么多‘顶尖专家’的鉴定?”

苏芷仔细看着图片,清秀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她虽然不是叶蘅那样的“专业人士”,但常年接触各种“非常规”事件,让她对“异常”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

“你觉得是‘新东西’?但被伪装成了‘古物’?” 苏芷猜测道,“或者,是某种失传的,甚至可能带有一些非常规手段的工艺?”

“都有可能。” 叶蘅关掉图片页面,打开了一个加密的通讯窗口,里面是几条简短、用暗语书写的讯息。“我联系了几个可靠的、在东亚特别是中国有深厚人脉和渠道的朋友,请他们帮忙‘问问’。关于‘温玉’工艺,关于顶级丝绸的异常流通,特别是近期有没有什么‘不干净’、‘说不清道不明’、但极品的东西流出。”

“有消息了?” 苏芷问。

“有一些碎片。” 叶蘅敲击着键盘,调出其中一条讯息的解码内容。“滨城那边,我一个在民俗协会挂名的朋友,提到他们协会里一个脾气古怪、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但据说对民间老手艺、特别是染织类‘偏门’很有研究的老先生,一个多月前,突然离开了滨城,说是去‘访旧’,但具体去向不明。而差不多的时间,滨城老城区,靠近旧码头的一片待拆迁的胡同区,传出过一些怪谈。”

“怪谈?” 苏芷挑眉。

“嗯。” 叶蘅点开另一条解码信息,“说是那片胡同最深处,有个废弃多年的老染坊。以前就有闹鬼的传闻,没人敢靠近。最近,有夜里路过的流浪汉或者拾荒者,说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很低地念经,又像是很多虫子在爬,还闻到过特别冲、特别怪的臭味。有人壮着胆子靠近看过,说看到过里面有微弱、晃动的火光,但白天去看,又什么都没有,门锁都是锈死的。”

“染坊?怪声?臭味?” 苏芷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和我们看到的那匹丝绸,有关联吗?那丝绸的感觉虽然美,但确实有点‘冷’得过头,甚至让人有点不舒服。而且,预展上那对亚裔,叫保罗和梁梁文亮的,他们的状态,也很怪。尤其是那个梁文亮,亢奋得有点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的,或者透支的。”

叶蘅微微颔首,目光深沉:“滨城那边,我让朋友继续打听,特别是那个离开的老先生和那个废弃染坊的详细信息。至于巴黎这边” 他切换到另一个页面,上面是卡斯蒂耶画廊的官方信息和卡斯蒂耶本人一些公开可查的背景资料。

“这位卡斯蒂耶先生,表面上看,是巴黎艺术圈资深、权威、手腕高明的大人物。画廊历史悠久,信誉卓着。他本人眼光毒辣,人脉深广,是很多顶级藏家和博物馆的‘白手套’和顾问。但是” 叶蘅的手指,在触控板上轻轻敲击着,“我托了一些特殊渠道的朋友,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位先生,除了明面上的生意,似乎和一些研究界限比较模糊的私人基金会、以及某些对‘超自然遗产’和‘异常艺术品’有特殊兴趣的隐形收藏家圈,走得很近。他经手的‘特殊物品’,不止一次。”

苏芷端起咖啡,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小口,沉吟道:“所以,这匹‘湖光·初雪’,可能不仅是一件‘艺术品’或‘商品’?它被卡斯蒂耶拿到,准备在巴黎重磅推出,背后可能还涉及一些我们熟悉的领域的‘兴趣’和‘交易’?”

“很大可能。” 叶蘅关掉电脑,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那匹丝绸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它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被精心培育、或者说‘催生’出来的某种东西。而且,它似乎能影响靠近它的人的情绪和状态。保罗和梁文亮是明显的例子。预展上其他一些靠得特别近、看得特别久的人,离场时的精神状态,也有些微妙的亢奋或恍惚。这绝对不正常。”

“你想查下去?” 苏芷看着他,直接问道。

叶蘅睁开眼,那双平时温和、此刻却锐利如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既然碰上了,而且感觉这么‘不好’,不弄明白,我睡不着。” 他拿起小几上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东西如果真有问题,放在卡斯蒂耶那样的人手里,在巴黎这种地方公开亮相、交易,可能会引出更大的麻烦。滨城那边的‘怪谈’和这位丝绸的‘出现’,时间点太接近了。我不相信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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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做什么?” 苏芷放下咖啡杯,坐直身体,脸上露出认真、准备干活的表情。

“两件事。” 叶蘅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利用你在巴黎的人脉,特别是那些消息灵通、喜欢混迹各种沙龙和私人聚会的朋友,打听一下,最近艺术圈里,关于这匹‘湖光·初雪’,除了官方宣传,还有没有其他小道消息,尤其是关于其真正来源、以及某些‘特殊圈子’对它的兴趣。卡斯蒂耶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明面上很难突破。”

“明白,交给我。那些太太小姐们的下午茶沙龙,可是情报集散地。” 苏芷狡黠地笑了笑。

“第二,” 叶蘅神色更加凝重,“我们需要一个更近距离、更不受干扰的机会,仔细‘看看’那匹丝绸。预展上人太多,环境也经过精心设计,干扰太大。我需要确认,它那种‘场’,到底是什么性质,强度如何,以及它和滨城那边可能存在的‘东西’,有没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潜入卡斯蒂耶画廊的保险库?” 苏芷挑眉,但眼神里并没有太多惊讶,反而闪过一丝兴奋和挑战的光芒,“那可是比卢浮宫安保还变态的地方。听说他们的保险库,连只蚊子飞进去都能被扫描出公母。”

“硬闯是下下策,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叶蘅摇头,“卡斯蒂耶不是普通人,他的安保系统肯定有非常规的部分。我们需要一个合理、自然的,能让我们再次、近距离接触那匹丝绸,并且有足够时间和相对私密空间进行‘观察’的机会。”

苏芷手指轻轻点着下巴,思索道:“合理、自然的机会除非他能主动邀请我们,以‘专家’或‘特别顾问’的身份,在非公开场合,再次近距离鉴赏但这几乎不可能,我们和他并没有那么深的交情,而且他显然对这匹丝绸的‘秘密’看得很重。”

“未必。” 叶蘅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峭、了然的弧度,“如果我们手里,有他不得不感兴趣,或者说,能让他觉得有必要用‘湖光·初雪’来交换或验证的‘东西’或‘信息’呢?”

苏芷眼睛一亮:“你是说滨城那边?”

“对。” 叶蘅点头,“等我朋友关于滨城那个离开的老先生和废弃染坊的更详细消息传过来。如果确认那里确实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而且很可能和某种失传的、带有‘异常’性质的古老丝织或印染工艺有关那么,这条信息,对我们来说,可能就是一张能敲开卡斯蒂耶先生那扇‘非公开鉴赏’之门的‘门票’。”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明媚、但仿佛蕴藏着无数隐秘与交易的巴黎天空,声音低沉、清晰:

“卡斯蒂耶先生是顶尖的商人,也是顶尖的‘猎手’。他对‘独特’、‘稀有’、‘神秘’的东西,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和贪婪。如果我们能证明,我们知道一些关于这匹丝绸‘源头’的、更有价值、更隐秘、甚至可能威胁到他现有叙事的信息他一定会想见我们,并且,不介意用一次‘私下的、深入的鉴赏’,来交换,或者,来‘评估’我们手中信息的真伪和价值。”

苏芷了然地点点头,但随即又蹙眉道:“但这很冒险。卡斯蒂耶不是善茬。如果我们透露了滨城的信息,却没能从他那里得到我们想要的‘观察’结果,或者反而引起了他的警觉和敌意”

“所以,信息要有选择、有分寸地给。既要勾起他的兴趣,又不能全盘托出。滨城那边的具体情况,我们自己也还没完全掌握,这反而是我们的优势。” 叶蘅冷静地分析道,“而且,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近距离确认那匹丝绸的‘异常’性质,而不是和卡斯蒂耶正面冲突。只要有机会靠近,用我的‘方法’仔细‘看’过,很多东西,就能有更清晰的判断。到时候,是深入追查,还是及时抽身,我们会有更多的选择和主动权。”

他看向苏芷,目光沉稳、坚定:“当然,风险肯定有。所以,在我们采取任何行动之前,必须先等滨城那边更确切的消息,同时,也要把我们自己的‘退路’和‘应急方案’准备好。巴黎,毕竟是他的地盘。”

苏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脸上露出一个混合了紧张、兴奋和坚定的笑容:“明白了。那就双线并进。我负责巴黎圈内的‘风声’,你等滨城的‘实信’。等两边都有了些眉目,我们再决定,怎么去‘敲’卡斯蒂耶先生那扇 guarded(守卫森严)的门。”

叶蘅微微颔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明媚的巴黎午后阳光,温暖地洒在奥斯曼风格的建筑立面上,车水马龙的街道,繁华、喧嚣、充满活力。

但在这明媚、繁华的表象之下,冰冷、精密的保险库深处,那匹“湖光·初雪”静静流淌着不似人间的光泽;遥远的东方滨城,荒滩破窝棚内,诡异的虫子正在吸食污秽,老人沉默伫立,林卫东在崩溃中挣扎;而无形的丝线,似乎正随着信息的流动、猜测的成形、和计划的萌芽,在这座光之城的某个角落,悄然收紧。

一场围绕“奇迹”与“异常”、“源头”与“终端”、“古老诡秘”与“现代贪婪”的暗涌与追索,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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