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虫引与丝动(1 / 1)

滨城,荒滩,破窝棚。

灰白、冰冷、死寂的天光,透过窝棚的缝隙,在地面投下道道狭窄、扭曲的光斑。空气凝滞、沉重,混合着挥之不去的血污甜腥、虫尸腐朽、以及老人身上那股晦涩、古老的复杂气息。篝火余烬的微弱热气,早已被更深的寒意吞噬,只剩几点暗红的炭星,在灰烬中苟延残喘,偶尔明灭。

林卫东瘫坐在冰冷、污秽的地上,如同一尊被抽去魂魄、徒留躯壳的泥塑。老人那冰冷、残酷、毫无转圜余地的话语,如同最后、最重的巨石,彻底压垮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和挣扎的力气。

明天日出。十几个时辰。髓枯魂散。神仙难救。

用那诡异、可怖、靠食秽为生、凶性未泯的虫团“治疗”,是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的赌博。

眼睁睁看着师傅油尽灯枯、在痛苦和冰冷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则是必然、且更加绝望的结局。

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从他背着师傅逃出染坊,踏入这片荒滩,遇到这个神秘、诡异、非人的老人开始,他们师徒的命运,就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巨浪中的扁舟,不再由自己掌控。

他抬起头,看向老人。老人佝偻的身影,静静地立在窝棚中央,浑浊、深陷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那目光中,没有催促,没有怜悯,也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看惯生死、漠然的平静,和一种洞悉一切、了然的等待。

林卫东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嗬嗬的、破碎的气音,挣扎着,挤了出来。

“用用那东西”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微弱得如同蚊蚋,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救他。求您救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从破碎的心肺里,硬生生抠出、挤出,带着血沫和绝望的颤音。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沉重、确定的意味。

“好。” 老人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简短、干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任何安抚或解释。他转过身,重新走向窝棚外,走向那片空地,走向那个墨黑、暗沉、泛着诡异油光、一动不动的虫团。

林卫东瘫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窝棚低矮的门口,融入外面那片灰白、荒芜、死寂的天光中。一股更深的、混合了恐惧、无助、以及将自己和师傅的命运彻底交付给未知和诡异的巨大茫然,席卷了他。他紧紧地攥着师傅那只冰冷、枯瘦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与师傅之间,最后、唯一的、脆弱的联结。

窝棚外,寒风呜咽依旧。

老人走到那个碗口大小、墨黑、暗沉的虫团前,停下脚步。他微微弯下腰,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仔细地观察着虫团的状态。

虫团一动不动,表面那层诡异、暗蓝色的油光,在灰白天光下,幽幽地闪烁着,仿佛凝固的、不祥的油脂。之前那股浓烈、令人作呕的同类啃噬后的恶臭,似乎淡去了一些,但虫团本身散发出的、一种更加内敛、却更加阴冷、粘腻、仿佛沉淀了无数污秽的气息,却更加清晰、更加令人不适。

老人看了片刻,枯瘦、布满暗沉疤痕和老茧的右手,缓缓地从破旧的袖子里探出。他没有直接去触碰那诡异的虫团,而是悬停在虫团上方,大约一寸的距离。

他的手掌,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弯曲、放松,做出一个虚按、感应的姿态。手掌的皮肤,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更加干枯、晦暗,掌心的纹路,深刻、复杂、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

他闭上了眼睛。佝偻的身影,在寒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这片荒滩的冰冷、死寂,彻底融为一体。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林卫东隐约看到,老人那悬停在虫团上方的、枯瘦的手掌掌心,似乎极其微弱、难以察觉地,闪过一丝暗沉的光泽。那光泽转瞬即逝,仿佛只是光线变化的错觉。但紧接着,一种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冷、粘腻、令人极不舒服的“感觉”,如同无形的涟漪,以老人的手掌为中心,缓缓地荡漾、扩散开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直抵心底的、难以言喻的“场”或“波动”。林卫东无法准确描述,只觉得在那“波动”掠过的瞬间,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胃里一阵翻搅,右臂伤口的冰冷麻木中,似乎隐隐传来一丝针刺般的、诡异的悸动。

窝棚外,空地上,那个墨黑、暗沉、一动不动的虫团,在老人手掌悬停、散发出那诡异“波动”的几秒钟后,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极其轻微的、簌簌的声响,仿佛细沙流动。然后,那凝实、墨黑的虫团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蠕动的迹象。不是整体的移动,而是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苏醒,在挣扎,想要破开那层暗沉、粘腻的“外壳”。

,!

老人依旧闭着眼,悬停的手掌,稳定得如同铁铸。只有那枯瘦的手指,极其轻微、富有韵律地,颤动了一下,仿佛在拨动某种无形的丝线,或调整着那诡异“波动”的频率。

虫团的蠕动,逐渐变得明显、剧烈。那碗口大小、墨黑的虫团,如同一颗缓慢复苏、内部有无数生命在挣扎的、不祥的“卵”,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起伏、凸起。那些吞噬了同类、身体膨胀、甲壳暗沉泛光的虫子,似乎正在从蛰伏、消化的状态中,逐渐“醒”来。

嘶——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仿佛漏气、又仿佛昆虫摩擦甲壳的、尖锐的声响,突然从虫团内部传来。

随着这声嘶响,虫团表面,猛地裂开了一道细缝!暗沉、粘稠、泛着诡异靛蓝光泽的汁液,从细缝中渗出,散发出更加浓烈、甜腥腐朽的恶臭。紧接着,一只拇指大小、甲壳暗沉近乎墨黑、表面覆盖着一层粘腻、泛着暗蓝油光的虫子,奋力地从那道细缝中,钻了出来!

这只虫子,与之前那些粗糙、不规则、颜色暗沉的“食秽虫”相比,外形似乎更加凝实、狰狞!它的甲壳不再是简单的粗糙颗粒,而是布满了细密、诡异、仿佛某种古老符咒或扭曲纹理的凸起和凹槽,在灰白天光下,幽幽地反射着暗沉、不祥的光泽。口器更加发达、尖锐,隐约可见细密、暗沉的锯齿。复眼(如果那是眼睛的话)的位置,是两小点深邃、毫无反光、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墨黑。

它钻出虫团后,并没有立刻爬开或攻击,而是停在虫团裂口处,昂起那狰狞、布满诡异纹理的头颅,微微地、左右地摆动着,仿佛在感知、探测着周围的环境。它那毫无反光、墨黑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老人悬停的手掌,也“看”向了窝棚的方向。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簌簌、咔嚓、嘶嘶的细微声响,接连不断地从虫团内部传来。一道道细缝裂开,一只只形态更加狰狞、甲壳布满诡异纹理、颜色暗沉粘腻、泛着暗蓝油光的虫子,挣扎着,从那个已经干瘪、缩小、仿佛被掏空的虫团“外壳”中,钻了出来。

它们聚集在虫团“外壳”周围,数量大约有七八只。每一只,都散发着那种冰冷、粘腻、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比之前那些“食秽虫”,更加强烈、更加凝聚、也更加危险。

它们静静地趴在冻土上,围绕着那团干瘪的“外壳”,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消化、适应着“新生”后的状态。只有那毫无反光、墨黑的“眼睛”,偶尔转动,扫视着周围,带着一种原始的、冰冷的、纯粹的、对“食物”或“秽物”的贪婪与渴望。

老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那浑浊、深陷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扫过这七八只新生的、更加狰狞诡异的虫子。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这骇人、非人的景象,与路边的石头、枯萎的野草,并无二致。

他收回了悬停的手掌,重新拢回袖子里。然后,他弯下腰,伸出枯瘦的左手,用食指和拇指,极其小心、精准地,捏起了地上那滩暗红发紫、粘稠恶臭、已经开始凝固的污血边缘,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最深、质地最粘稠、混合了最多暗沉碎块的血痂。

那血痂,在他枯瘦、暗沉的指尖,粘腻、沉重。

老人捏着那块污秽、不祥的血痂,直起腰,转向那七八只静静趴伏的、新生的虫子。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发出任何古怪的音节。只是将那捏着血痂的左手,缓缓地,伸向了虫群的方向。

就在老人的手指,伸到距离最近那只虫子大约一尺的距离时——

嗖!

一道快得几乎看不清的、暗沉、粘腻的影子,猛地从虫群中弹射而出!是那只最先钻出、最为狰狞的虫子!它那布满诡异纹理、暗沉粘腻的身体,如同一道压缩到极致、骤然释放的弹簧,闪电般地扑向了老人手中那块污秽的血痂!

咔嚓!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类似硬物碎裂的声响。

那只虫子,精准地咬住、叼走了老人指尖那块血痂,然后轻盈、迅捷地落回原地,趴伏在冻土上,口器快速开合、蠕动,开始啃噬、吞咽那块对它而言、似乎散发着无上诱惑的血痂。暗沉粘稠的汁液,从它口器边缘渗出,滴落在冻土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其他几只虫子,似乎感应到了“食物”的气息,纷纷躁动起来,细短、暗沉的腿脚,在冻土上划动,发出密集、细微的“沙沙”声,昂起狰狞的头颅,墨黑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老人,以及老人身后、窝棚内、地上那滩更大、更诱人的污血,和污血旁,那气息奄奄、体内蕴含着更多“阴毒血渣”的陈师傅。

一种冰冷、贪婪、迫不及待的“饥饿”与“渴望”,如同无形的波纹,从这七八只狰狞的虫子身上,散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

,!

老人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收回了空空如也的左手,重新拢回袖子。然后,他侧过身,对着窝棚内,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浑身僵硬的林卫东,嘶哑、平淡地开口:

“把它们,引到你师傅心口。用你的手,沾上那血,放在他膻中穴上一寸。别怕,它们现在,‘饿’,但更‘挑’。只吃‘血渣’,不碰‘活肉’——只要你的手,别抖,别躲。”

老人的话语,平静、直接、残酷,如同在吩咐一件简单、日常、但血腥的差事。

林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粘腻的手,狠狠地攥紧!

用他的手沾上那污秽、恶臭的污血去“引”那些狰狞、诡异、刚刚啃噬完同类、散发着冰冷贪婪气息的虫子到师傅的心口?!

不!不行!绝对不行!

恐惧,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拒绝,想要尖叫!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冰冷,如同冻僵的石头,无法移动分毫。

“不想他死,就照做。” 老人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洞悉一切的冰冷力量,“‘阴火’烧心,剩下的‘渣’,堵在‘关窍’,寻常法子,逼不出来。只有这些‘吃’惯了染缸底下最阴最秽东西的‘食秽精’,能用你手上那点‘血引’,把那‘渣’,从深处‘勾’出来。这是死局里,唯一的‘活扣’。扣解得开,他或许能捡回半条命。解不开,或者你手抖了、怕了,惊了这些‘精’,它们发了性,钻进皮肉里去”

老人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平静地看了林卫东一眼。那目光中,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漠然。

钻进皮肉里去会怎样?林卫东不敢想。刚才那些虫子相互啃噬、汁液迸溅的骇人场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如果如果这些“食秽精”钻进了师傅的皮肉、脏腑

不!

不能那样!

绝望的深处,一股微弱、但尖锐的、混合了不甘、愤怒、以及对师傅深深的眷恋和最后一线希望的力量,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猛地冲破了恐惧的禁锢!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傅死!哪怕只有一线渺茫、诡异、恐怖的生机,他也要抓住!是他执意要探寻“温玉”的秘密,是他带着师傅进了那间染坊,是他害了师傅!他必须救师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哪怕是用自己的手,去引那些诡异、可怖的虫子!

林卫东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弥漫。他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颤抖、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地,挪动。左臂撑地,拖拽着冰冷、麻木、刺痛的右半边身体,艰难地,向着地上那滩暗红发紫、粘稠恶臭的污血,爬去。

每一寸的挪动,都牵扯着右臂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和冰冷的麻木。每一次靠近那滩污血,那浓烈、甜腥腐朽的恶臭,就更加强烈地冲击着他的嗅觉,引发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翻搅。但他死死地忍着,咬着牙,瞪大了布满血丝、充满决绝和恐惧的眼睛,一点一点,挪到了污血旁边。

他伸出自己尚且完好、但同样冰冷、颤抖的左手,悬停在污血上方。手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窝棚外,那七八只“食秽精”,似乎感应到了“血引”的靠近,更加躁动。沙沙的划地声,更加密集、急促。那冰冷、贪婪、毫无掩饰的“渴望”,如同实质的针,刺在林卫东的背脊上。

老人静静地站在窝棚门口,佝偻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天光,投下一片沉重、压迫的阴影。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只是沉默地、平静地,看着。

林卫东闭上眼睛,深深地、用尽全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吸入口鼻的,是更加浓烈的恶臭。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将颤抖的左手,狠狠地,按进了那滩冰冷、粘稠、恶臭的污血之中!

黏腻、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的手指、手掌。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腐朽气息,顺着手指的皮肤,直冲脑门。胃里的酸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涌上喉咙,又被他死死地、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泪,因为极度的恶心和生理不适,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他死死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崩溃的触感和恶臭,迅速地将沾满污血的左手,从血泊中抽出!

暗红发紫、粘稠恶臭的血液,沾满了他整个左手手掌和半截小臂,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淌。那画面,骇人、不祥。

林卫东看也不看自己那污秽、骇人的左手,他转过身,用右臂手肘和左腿膝盖,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挪回到昏迷的师傅身边。

师傅苍白、死寂的脸,近在咫尺。那微弱、断续的呼吸,如同风中残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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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卫东抬起自己沾满污血、剧烈颤抖的左手,悬停在师傅瘦削、单薄的胸膛上方,心脏的位置——老人所说的“膻中穴上一寸”。

他的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沾满污血的左手,距离师傅的胸膛,只有一寸之遥。那冰冷、粘腻、恶臭的气息,几乎要沾染到师傅冰冷、苍白的皮肤。

窝棚外,那七八只“食秽精”的躁动,达到了顶点!沙沙声密集如雨点!它们墨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卫东那沾满污血、悬停在陈师傅心口上方的左手,那冰冷、贪婪、迫不及待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尖刺!

“放。” 老人嘶哑、平淡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如同最终、不容置疑的指令。

林卫东浑身一颤,闭上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意志,猛地将沾满污血、颤抖的左手,按在了师傅心口、膻中穴上一寸的位置!

冰冷、粘腻、恶臭的污血,瞬间沾染了师傅冰冷、苍白的皮肤和单薄、破旧的衣衫。

就在林卫东左手按实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快如闪电、暗沉粘腻的影子,猛地从窝棚外的空地上弹射而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最凶残、最迅捷的猎食者,划破冰冷的空气,带着细微、尖锐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扑向了陈师傅心口、那沾满污血的位置!

巴黎,第八区,卡斯蒂耶画廊,地下深处,保险库区域。

与地面上画廊的奢华、明亮、充满艺术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是一片绝对的寂静、冰冷、与精密控制的领域。厚重的、能够抵御高强度冲击和切割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但光线经过严格校准、杜绝任何紫外线与红外线污染的狭长、洁净、充满未来感的通道。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恒温恒湿系统运行时特有的、极其轻微的嗡嗡声,以及一种经过多重过滤、近乎无菌的、干净、冰冷的气息。墙壁和地面,是哑光、浅灰的特殊材质,能够吸收、散射绝大部分光线,避免反射、眩光对藏品的潜在损害。

卡斯蒂耶先生独自一人,走在通道中。他没有穿那身剪裁得体、价值不菲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简约、但精准到毫秒、足以抵御高强度磁场干扰的特殊腕表。他的步伐,平稳、从容,皮鞋踩在特殊材质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几乎被系统运行声掩盖的闷响。

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厚重、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复杂电子锁和生物识别装置的合金门。每一扇门后,都存放着价值连城、独一无二、或具有特殊意义的藏品。这里的安保级别,是画廊的最高等级,甚至超过了某些国家级的金库。

卡斯蒂耶先生在一扇看起来与其他门扉无异、但锁具更加复杂、旁边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不断闪烁着微小绿色光点的监测面板的合金门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腕,将那块特殊腕表,贴近门旁的生物识别区。微弱的蓝光扫过表盘。同时,他将右手手掌,按在了旁边的掌纹识别区。虹膜扫描仪无声地从天花板降下,精确地捕捉了他的眼部特征。

咔哒嗡

一连串轻微、但精密的机械运转声和电子提示音后,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个面积不大、但层高惊人、光线经过特殊设计、营造出绝对均匀、柔和、无影照明效果的独立密室。

密室中央,一个特制、透明、似乎由某种高性能复合材料制成、内部可见复杂的温湿度与气体成分调控装置的展示立柜,静静地矗立着。立柜内部,经过特殊设计的柔和、均匀的光线,精准地打在唯一一件藏品上——

此刻,它没有被悬挂、也没有被折叠,而是被极其精细、专业地,平铺、展开在一个与立柜一体、同样透明、材质特殊、微微倾斜的展示平台上。柔光之下,丝绸那流光溢彩、变幻莫测、如同凝聚了最纯净的冬日湖光与初雪的绝美质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惊心动魄。那温润如脂、清冷如雪、流光似水的光泽,在绝对均匀、无影的照明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在缓缓地流淌、呼吸、低语。

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卡斯蒂耶先生没有立刻走进密室。他站在门口,银灰色的眼睛,冷静、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缓缓地、仔细地,扫视着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

密室四壁和天花板,覆盖着哑光、深灰、能够吸收特定波段电磁波和声波的特殊材料。地面是导电、防静电的特殊涂层。除了中央的展示立柜,角落里还有几个不起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不断闪烁着微小指示灯的监测设备。空气里,除了恒温恒湿系统的轻微运行声,没有任何其他杂音。这里的寂静,是一种被精密技术创造和维护的、绝对的、几乎令人产生耳鸣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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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特殊腕表的表盘。表盘上,除了常规时间,还有几个不断跳动、变化的微小数字和波形图。那是与密室内部监测设备无线同步的实时数据:温度、湿度、光照强度与光谱分析、空气成分(特别是含氧量、挥发性有机化合物浓度)、以及几个用特殊符号标识、数值极低、但稳定存在的场强读数。

卡斯蒂耶先生的目光,在那几个特殊符号标识的场强读数上,停留了片刻。数值极其微弱,处于仪器监测的最敏感阈值边缘,平稳、无波动,与之前几次记录完全一致。

他微微蹙了蹙眉,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疑虑,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但很快,那丝疑虑,就被他惯有的冷静、理智、掌控一切的神色所取代。

或许,只是仪器的基础环境噪声,或者,是这种独特材质在特定环境下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尚无法解释的物理效应。这在顶级、独特的天然材料和古代工艺制品中,并不算特别罕见。只要它稳定、可控、不对藏品本身和保存环境产生可观测的负面影响,就属于“可接受的艺术品独特性范畴”。

他抬步,走进了密室。

绝对均匀、柔和的光线,包裹了他。初雪”,在近距离、无影的照明下,呈现出更加震撼人心、几乎令人窒息的美丽。那温润、清冷、流光溢彩的质感,仿佛能吸摄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浸其中,忘记时间,忘记周围的一切。

卡斯蒂耶先生走到展示立柜前,停下脚步。他微微俯身,银灰色的眼睛,专注、锐利地,审视着丝绸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寸纹理、每一丝光泽的流转。

他的目光,如同最苛刻的鉴赏家、最精明的商人、以及最冷静的科学家的结合体,贪婪地汲取、分析、评估着眼前这件“奇迹”的价值、潜力、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最细微的“异常”。

他看得很仔细,很慢。从丝绸的边缘,到中心;从正面的光泽,到侧面因光线角度变化而产生的微妙色差;甚至试图去观察、感知那报告中提到的、若有若无的、能影响人情緖的“场”。

但,没有。至少,在他的感知中,没有。眼前只有极致的美丽,震撼人心的工艺,和无与伦比的商业与艺术价值。那种保罗和梁文亮报告中描述的、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冰冷粘腻的“感觉”,他一丝一毫也没有感受到。

是因为个体差异?还是因为环境?或者是保罗和梁文亮,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利益驱动下,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自我强化的错觉或夸大?

卡斯蒂耶先生直起身,银灰色的眼睛,平静、深邃,倒映着立柜中丝绸那流光溢彩的影像。他抬起手腕,再次看了看表盘上那些平稳、无波动的监测数据。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一切,都符合“顶级、独特、略带神秘色彩艺术品”的设定和预期。

他转身,准备离开密室。脚步,平稳、从容。

然而,就在他转身、视线即将离开那匹丝绸的刹那——

他的眼角余光,似乎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捕捉到了什么。

那匹平铺、展开在展示平台上的“湖光·初雪”,在绝对均匀、无影的柔和光线照射下,在他视线移开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丝绸表面那温润、清冷、流光溢彩的光泽,似乎极其细微、近乎幻觉地,波动、荡漾了一下?

就像平静无波的湖面,被一粒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尘埃轻轻触碰,荡开了一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那“涟漪”,并非光线变化引起的明暗或色差波动,而更像是丝绸本身的质感、或者说那种“光”的“流动感”,产生了某种极其短暂、微妙、难以言喻的、仿佛“活”了过来的律动。

卡斯蒂耶先生猛地停住脚步,倏地转回身,银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地盯向立柜中的丝绸!

静止。

丝绸静静地铺陈在展示平台上,在均匀、柔和的光线下,温润、清冷、流光溢彩,美得惊心动魄,也静止得毫无异常。

刚才那细微、近乎幻觉的“波动”或“涟漪”,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错觉?是长时间凝视绝美之物后,视觉暂留或心理作用产生的幻象?还是这绝对均匀、无影的照明环境,与丝绸独特的质感相互作用,产生的某种极特殊、极短暂的光学现象?

卡斯蒂耶先生一动不动地站着,银灰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定着那匹丝绸。他的呼吸,平稳、缓慢,但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进入了某种高度戒备、蓄势待发的状态。

他看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丝绸依旧。美丽、静谧、毫无异常。监测腕表上的数据,依旧平稳、无波动。

密室里,只有恒温恒湿系统那轻微、恒定的嗡嗡声,和他自己平稳、缓慢的呼吸声。

寂静。被精密技术维护的、绝对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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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蒂耶先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绝对洁净、恒温恒湿的空气里,几乎没有形成可见的白雾。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那匹丝绸一眼,目光复杂,混合了欣赏、评估、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隐蔽、难以察觉的……疑虑。

然后,他转身,迈步,走出了密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严密地关闭、锁死。将那片极致美丽、绝对静谧、以及那一丝转瞬即逝、难以确认的“涟漪”,彻底锁在了冰冷、精密、与世隔绝的保险库深处。

通道里,柔和、均匀的灯光,洒在卡斯蒂耶先生挺拔、但此刻似乎略微紧绷的背影上。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紧闭的合金门外,抬起手腕,再次看向那块特殊腕表。

表盘上,那几个特殊符号标识的场强读数,依旧是那几个极其微弱、但稳定的数值,没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那读数,看了几秒钟。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平静、深邃,如同不可测的寒潭。

然后,他放下手腕,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袖口,迈开步伐,沿着洁净、冰冷、充满未来感的通道,平稳、从容地,向着电梯间走去。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轻微闷响,和恒温恒湿系统的微弱嗡嗡声,是这绝对寂静、冰冷、精密的地下世界里,唯一的声响。

而在那扇厚重、密闭的合金门后,那极致美丽、绝对静谧的独立密室里,那匹“湖光·初雪”,依旧静静地铺陈在展示平台上,在均匀、柔和的光线下,温润、清冷、流光溢彩。

仿佛刚才那细微、近乎幻觉的“波动”或“涟漪”,真的只是错觉。

只是,在无人看见、也无人感知的维度,在那些最精密仪器也只能监测到最微弱、最平稳阈值的“场”的深处,某种极其隐晦、极其缓慢、仿佛沉睡初醒、又仿佛被遥远时空外某种“同源”的“饥饿”与“蠕动”所隐隐“触动”的变化,似乎,极其微弱、难以察觉地,开始了。

如同深海之下,最幽暗处,某种庞然巨物,极其缓慢、几乎无法感知地,翻动了一下它那沉睡已久的、布满粘腻苔藓与冰冷鳞片的躯体。带起的,是连最精密仪器也难以捕捉的、微弱到极致的水流扰动,和一丝难以名状的、跨越遥远距离的、冰冷粘腻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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