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啃噬与契约(1 / 1)

滨城,荒滩,破窝棚外。

灰白、冰冷、缺乏生机的天光,如同巨大、肮脏的毛玻璃,笼罩着这片死寂、荒芜的冻土。寒风呜咽依旧,卷起细碎、干燥的沙尘和枯草屑,在凝固、诡异的空气中,打着微小、凌乱的旋儿。

老人佝偻、凝立的背影前,那片被虫群占据的空地上,无声、惨烈、令人头皮发麻的同类啃噬,仍在继续。

那些暗沉、诡异、甲壳粗糙、布满不祥纹理的虫子,聚集、堆叠成一个脸盆大小、不断蠕动、表面起伏不定的暗色虫团。虫团内部,传出密集、细微、令人牙酸的咔嚓、嘶啦声——那是坚硬甲壳被咬穿、细足被扯断、粘稠内脏被吸食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穿透了风声,钻进窝棚内林卫东的耳朵,摩擦、抓挠着他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空气中,那混合了虫尸腐败、污血甜腥、以及某种更深层、难以名状的腐朽的恶臭,更加浓烈、粘稠,几乎凝为实质,包裹、渗透着这片区域。就连那冰冷、干燥的寒风,似乎也无法将这顽固、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吹散。

虫团表面,不断有暗沉、粘稠、带着诡异靛蓝底色的汁液渗出、滴落,在下方冰冷、板结的冻土上,积出一小滩颜色更深、更粘腻的污迹。而虫团本身,随着持续的啃噬,体积似乎在缓慢、但肉眼可见地缩小、凝实。那些被啃食殆尽、只剩下空瘪甲壳的虫子尸体,如同被丢弃的、干枯的、暗沉谷壳,纷纷从虫团边缘脱落、散落,在冻土上铺开一片细碎、暗沉、了无生机的“残骸”。而剩下那些吞噬了同类、身体微微膨胀、甲壳颜色更加暗沉、泛起诡异油光的虫子,则显得更加活跃、凶悍,在缩小、凝实的虫团核心,继续着永无休止、残酷的相互攻击与吞噬。

整个过程,安静、有序、高效得令人心底发寒。没有混乱的嘶鸣,没有无谓的挣扎,只有那持续不断、细微密集的啃噬声,和虫团体积缓慢、坚定的缩减、凝实。

老人依旧站在虫团不远处,佝偻的背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风化千年、看惯生死的石雕。他口中那低沉、古怪、充满奇异韵律的“念诵”,不知何时已经停止。那双之前虚托、掌心向上的枯瘦双手,也已重新、自然地拢回了破旧的袖子里。他只是静静地、沉默地,看着眼前这残酷、诡异的虫团自我吞噬、凝炼的过程,那双浑浊、深陷、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眼眸,在灰白天光下,晦暗不明,看不出任何情绪。

窝棚内,林卫东死死地捂着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骇人的场景。但空气中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恶臭,和耳边那细微、密集、如同刮骨磨牙的啃噬声,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鼻子和耳朵,折磨着他的感官,撕扯着他脆弱、濒临崩溃的神经。

他浑身冰冷、颤抖,胃里翻江倒海,一股股酸水不断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右臂伤口的冰冷、麻木、刺痛,在此刻似乎都被这更加强烈、更加具体、更加非人的恶心与恐惧所压制、掩盖。师傅那只冰冷、枯瘦的手,在他手中,依旧感觉不到多少生机,只有那微弱、断续的呼吸,还在顽强、又极其脆弱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这些诡异、可怖的虫子,从何而来?为何会被师傅吐出的污血吸引?老人那古怪的“念诵”,为何能引导、控制它们?这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是敌是友?他口中的“等”,究竟是在等什么?等这些虫子自相残杀完毕?还是等那口染坊缸里,更加可怕的“东西”?

无数个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啃噬着林卫东的心。但他不敢问,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坐着,被动地、恐惧地,等待着眼前这诡异、未知进程的结束,等待着老人下一步、莫测的行动。

时间,在啃噬声、恶臭、和凝固的恐惧中,缓慢、粘稠地流逝。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空地中央,那个脸盆大小、不断蠕动、自我吞噬的虫团,体积已经缩小到只有碗口大小,颜色也从最初的暗沉黑灰,变成了更加深邃、粘腻、近乎墨黑、表面却泛起一层诡异、不健康、暗蓝色油光的、凝实的一团。虫团内部的啃噬声,逐渐变得稀疏、缓慢,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剩下的虫子,似乎只剩下寥寥数只,它们紧紧地、几乎融为一体地纠缠、堆叠在那个墨黑、泛着暗蓝油光的小虫团中,一动不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也仿佛完成了某种仪式、进入了某种蛰伏或蜕变的状态。

那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啃噬声,终于消失了。

荒滩上,只剩下寒风呜咽,和窝棚内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噼啪声。

空气中那浓烈、令人作呕的恶臭,似乎也随着啃噬的停止,而略微淡去了一些,但依旧顽固地弥漫着,混合了冻土的土腥和远处河道的水腥,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沉闷、不祥的气息。

,!

老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佝偻的背影,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从长久的沉寂中苏醒。然后,他慢吞吞地,转过身,面向窝棚。

灰白、冰冷的天光,斜斜地照在他那张皱纹深深刻、如同干裂大地、毫无表情、麻木的脸上。他浑浊、深陷的眼睛,平静、无波地,扫过窝棚内瘫坐、颤抖、面无人色的林卫东,以及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的陈师傅,最后,落在了窝棚内、地上那滩暗红发紫、粘稠恶臭、已经开始微微凝固的污血上。

他的目光,在那滩污血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平静、专注,仿佛在观察、评估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漠然地注视。

然后,他抬起那枯瘦、布满暗沉疤痕和老茧的脚,迈过窝棚低矮的、用破木板和枯草胡乱搭成的门槛,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缓慢、沉稳,踩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发出轻微、沉闷的声响。随着他的进入,窝棚内原本就凝滞、压抑的空气,似乎更加沉重、粘稠了几分。他身上那股混合了陈旧衣物、尘土、药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金属或干燥泥土的、晦涩、古老的气息,瞬间压过了窝棚内原有的霉味、土腥、血污恶臭,以及篝火的焦木味,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林卫东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用自己尚且能动的左臂,更加用力地,挡在了昏迷的陈师傅身前,尽管这个动作在老人面前,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笑。他抬起头,惊恐、戒备、又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哀求,看向走近的老人。

老人没有理会林卫东那徒劳、惊恐的戒备姿态。他径直走到那滩污血前,停下脚步,微微弯下腰,那双浑浊、深陷的眼睛,凑近了些,仔细地观察着污血的颜色、质地,以及其中混合的那些暗沉发黑、如同烧焦棉絮或组织碎块的东西。

他看得很仔细,甚至伸出手,用那枯瘦、指甲暗沉的食指,轻轻地、拨弄了一下污血边缘已经有些凝固、但依旧粘稠的部分,然后凑到鼻子前,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

林卫东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老人的动作,心脏狂跳,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老人直起腰,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卫东,落在昏迷的陈师傅那苍白、死寂、气息奄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那嘶哑、干涩、苍老的声音,缓缓地响起,打破了窝棚内死寂、沉重的沉默:

“‘阴火’烧得深,‘渣’也沉。吐这一口,顶多泄了三成。剩下的,还堵在‘关窍’和‘心脉’里。再吐,他这身子骨,就散架了。”

他的声音平静、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冰冷、残酷的事实。

林卫东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无底冰窟。三成?只逼出了三成“毒”?那剩下的七成还堵在师傅的“关窍”和“心脉”里?师傅他

“前辈!求求您!救救我师傅!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林卫东再也忍不住,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哀切,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向老人靠近、哀求。

老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卫东瞬间僵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办法,有。” 老人缓缓地说,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窝棚里,清晰、冰冷,“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药’。”

他抬起手,指向窝棚外,那片空地上,那个缩小、凝实、墨黑、泛着暗蓝油光、一动不动的虫团。

“等那东西,‘醒’过来。或者,‘吃’饱了。” 老人的声音,平淡得可怕,“用它,能‘引’出剩下的‘渣’。但,是‘引’出来,还是连‘魂’一起‘扯’出来,就看他的‘命’,和那东西的‘胃口’了。”

用用那诡异、可怖、刚刚经历了惨烈同类相食的虫团来给师傅“引”出体内剩下的“毒”?

林卫东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刚才那些虫子相互啃噬、汁液迸溅、恶臭扑鼻的骇人场景。用那样的“东西”,来接触师傅的身体,甚至“引入”师傅体内?这这哪里是“治病”?这分明是是更加恐怖、更加匪夷所思、甚至可能比“毒”本身更加致命的邪术!

“不不行!” 林卫东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抗拒而尖锐、变调,“那那些东西它们它们会害死师傅的!前辈!求求您!用别的办法!您一定有别的办法的!求求您!”

老人静静地看着他,那浑浊、深陷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类似嘲讽或漠然的光芒。

“别的办法?” 老人嘶哑地重复了一句,缓缓地摇了摇头,“‘温玉’的‘火’,是‘阴火’。烧的是‘髓’,蚀的是‘魂’。寻常的药石,碰不得,压不住。那口缸里的‘汤’,是‘引’,也是‘毒’。他碰了,沾了,就是‘劫’。这‘劫’,要么‘过’,要么‘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滩污血,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冰:

“现在,能‘吊’住他这口气,能‘引’出那些‘渣’的,只有跟那口缸、跟那‘汤’、同出一源,但又‘饿’了更久、更‘凶’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窝棚外那个墨黑、暗沉、一动不动的虫团。

“那些‘食秽虫’,靠吃染坊里那些‘陈年污秽、阴毒渣滓’活着。你师傅吐出来的这口‘血渣’,对它们来说,是‘大补’。但它们‘饿’得太久,性子‘野’了,光吃‘渣’不够,还想吃‘活气’,吃‘魂’。”

“等它们‘吃’饱了那口‘血渣’,‘醒’过来,暂时‘乖’一点,才能用。用它们,去把你师傅身体里剩下的、更‘深’的‘渣’,‘引’出来。就像用‘磁石’,吸出扎进肉里的‘铁砂’。”

老人的解释,冰冷、直白、残酷,将“治疗”的过程,描述得如同一场与虎谋皮、刀尖舔血、随时可能被反噬吞噬的危险交易。

林卫东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听懂了。老人要用那些靠吃“污秽、阴毒”为生、刚刚经历过同类相食、凶性未泯的诡异虫子,来“治疗”师傅。这过程,九死一生。甚至,可能十死无生。

“前前辈” 林卫东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那那如果不用我师傅他还能撑多久?”

老人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师傅那苍白、死寂、气息奄奄的脸上,仿佛在评估、计算着什么。

“不用,”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靠那点药力吊着,加上他自己那点残存的元气最多,撑到明天日出。日出之后,阳气升,阴火灼,‘髓’枯‘魂’散。神仙难救。”

明天日出

林卫东猛地抬起头,看向窝棚外。灰白、阴郁的天空,看不出具体的时辰,但距离黎明,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距离下一次日出最多,还有十几个时辰。

十几个时辰师傅的生命,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十几个时辰的摇曳。

用那诡异、凶险、未知的虫子,搏那一线渺茫、甚至可能更加痛苦、更加恐怖的生机?

还是眼睁睁看着师傅,在十几个时辰后,油尽灯枯、髓枯魂散,死在这冰冷、荒芜、与世隔绝的荒滩破窝棚里?

绝望,如同最冰冷、最沉重的潮水,淹没了林卫东。他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右臂的伤口,冰冷、麻木、刺痛。左臂,无力地垂下。师傅的手,在他手中,冰冷、枯瘦、了无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无助的气音。

没有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从他们踏入那间染坊,从那口缸破裂,从师傅沾染上那“汤”开始,他们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步步惊心、通向未知恐怖的绝路。

老人静静地站着,佝偻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光映衬下,如同一棵枯死、却依旧扎根于绝壁、看惯生死轮回的老树。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是沉默地,等待着林卫东的回答,或者说,等待着那个必然、又残酷的抉择。

窝棚内,死寂。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爆出一点转瞬即逝的、暗红的火星。

窝棚外,寒风中,那个墨黑、暗沉、泛着诡异油光、一动不动的虫团,静静地躺在冰冷、板结的冻土上,仿佛在蛰伏,在消化,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或“进食”。

巴黎,第八区,卡斯蒂耶画廊,内部办公室。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荡漾,折射着室内温暖、奢华的灯光,散发出醇厚、诱人的香气。三只酒杯,在空中轻微碰撞,发出清脆、冰冷的响声,如同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又如同锁链扣合的轻响。

卡斯蒂耶先生优雅、从容地抿了一口杯中酒,银灰色的眼睛,在琥珀色液体的映衬下,闪烁着冷静、锐利、掌控一切的光芒。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僵硬、勉强举杯的保罗和梁文亮。

保罗机械地将酒杯凑到唇边,冰凉的杯壁触碰到他干燥、颤抖的嘴唇。辛辣、醇厚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内心的冰冷、苦涩和巨大的不安。他甚至尝不出这昂贵威士忌的任何美妙滋味,只觉得那液体如同烧红的铅水,灼烧着他的食道,沉甸甸地坠入他早已冰冷、恐慌的胃里。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几乎要将那晶莹剔透的水晶杯捏碎。

梁文亮则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冲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刺激,让他苍白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更加明显。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中空了的酒杯,瞳孔深处,那灼热、偏执、孤注一掷的光芒,在酒精的刺激下,似乎燃烧得更加炽烈、更加疯狂。他舔了舔干燥、开裂的嘴唇,仿佛那辛辣的滋味,是胜利、是财富、是他渴望已久的一切的预兆。

,!

“卡斯蒂耶先生,” 梁文亮放下酒杯,声音因为酒精的刺激而略微沙哑、但更加急切、亢奋,“那份文件什么时候能准备好?的展示和后续的推广,必须抓紧!时间,就是金钱,就是影响力!”

卡斯蒂耶先生轻轻放下酒杯,动作优雅、从容。他走回他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后,坐下,双手随意地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梁文亮。

“梁先生,请稍安勿躁。” 卡斯蒂耶的声音,平稳、不容置疑,“我的法律团队,是巴黎最顶尖的。他们会在今天下午,准备好所有必要的文件。包括那份‘技术确认与风险知情声明’,以及一份补充的、关于‘湖光·初雪’独特保存与展示要求的附件。当然,还有我们之间正式的、条件优厚的代理与分成协议。”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保罗和梁文亮脸上缓缓扫过,平静地补充道:

“在文件签署之前,按照流程和最基本的商业诚信,‘湖光·初雪’将暂时由画廊代为保管,存放在我们最安全、最专业、温湿度和光线环境完全可控的保险库内。这也是为了确保这件‘奇迹’的绝对安全,以及对未来所有合作伙伴的负责任态度。两位,没有异议吧?”

代为保管。存放在最安全、最专业的保险库。

保罗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冰冷、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那匹丝绸那匹美丽、诡异、带着不祥气息的丝绸,一旦被锁进卡斯蒂耶画廊那戒备森严、与世隔绝的保险库,就如同猛虎入笼、蛟龙入潭,将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到时候,签署了那份“风险知情声明”的他们,将再无任何反悔、质疑、甚至靠近的资格和可能。一切,都将由卡斯蒂耶先生,和他背后那庞大、精密、冰冷的商业与法律机器,全权掌控。

他想说什么,想提出异议,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梁文亮。

梁文亮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但很快,就被那灼热的、对成功和财富的渴望所淹没、覆盖。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但坚定:

“当然!卡斯蒂耶先生考虑得非常周全!这样的珍宝,理应由最专业、最安全的地方保管!我们完全信任您和画廊的专业能力!”

“信任”。这个词,从梁文亮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自我催眠的狂热。

保罗闭上眼睛,一股深深的、混合了恐惧、无力、和自我厌恶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知道,完了。从他们点头同意卡斯蒂耶的提议,从他们举起那杯酒开始,他们就已经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身不由己、前方可能是万丈深渊的不归路。

“很好。” 卡斯蒂耶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那种公式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那么,在文件准备好之前,两位可以暂时在画廊的贵宾休息室稍事休息。或者,如果你们愿意,也可以由我的助理陪同,在附近用一些简单的早餐。我想,经历了昨晚的盛会和不眠的讨论,两位都需要补充一些能量。”

他的语气,温和、周到,仿佛一位体贴、细心的主人,在照顾疲惫、但合作愉快的客人。

但保罗和梁文亮都清楚,这“休息”和“早餐”,不过是另一道无形的、温和的监视与隔离。在文件签署、尘埃落定之前,他们,以及那匹“湖光·初雪”,都将处于卡斯蒂耶先生绝对、不容置疑的掌控之下。

“不不用了,谢谢。” 保罗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无力,“我我就在这里等吧。”

梁文亮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卡斯蒂耶先生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隐蔽的呼叫铃。

几秒钟后,办公室厚重、隔音的门被无声地推开,那位穿着剪裁得体、妆容精致、面无表情的女助理,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带保罗先生和梁先生去贵宾休息室。准备一些茶点。在文件准备好之前,确保两位得到充分的休息和安静。” 卡斯蒂耶先生平静地吩咐,语气温和,但话语中的不容置疑,清晰可闻。

“是,卡斯蒂耶先生。” 女助理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毫无波澜。然后,她转向保罗和梁文亮,做出一个标准、无可挑剔的“请”的手势,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空洞的微笑。

保罗僵硬地站起身,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沉重、麻木。梁文亮也跟着站起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乌青,但眼神中的灼热和亢奋,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即将到手的“成功”和“协议”,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两人在女助理无声、但无形压力的“陪同”下,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僵硬地,走出了卡斯蒂耶先生那间奢华、温暖、但此刻感觉如同冰冷囚笼的办公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厚重、隔音的房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严密地关闭。将办公室内温暖、奢华、充满掌控力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

卡斯蒂耶先生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实木书桌后,平静地看着手中晶莹剔透、还剩小半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银灰色的眼睛,在温暖的灯光下,深邃、冷静、如同冰冷的、精密运转的机器。

他缓缓地转动着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挂壁,折射出迷离、诱人的光泽。

然后,他拿起桌上那部复古、奢华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简短、隐秘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卡斯蒂耶先生没有寒暄,直接用那种平稳、清晰、不带任何感情的法语,吩咐道:

“通知保险库,准备接收‘特殊藏品b-7’,最高等级隔离与监测 protols(协议)启动。通知实验室,准备对‘特殊藏品b-7’进行非接触式、全频段、持续性监测,数据同步到我的私人终端。另外,让‘清洁组’待命,随时准备处理嗯,‘观赏性藏品’可能产生的任何‘非常规残留物’或‘环境干扰’。记住,一切在绝对静默、最高保密层级下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简练、毫无情绪的男声:“明白。 protols(协议)已启动。‘清洁组’已就位。”

卡斯蒂耶先生挂断了电话。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柔软舒适的高背真皮座椅里,闭上了眼睛。

奢华、温暖、隔音良好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恒定的嗡嗡声,和他自己平稳、缓慢的呼吸声。

窗外,巴黎的天空,似乎明亮了一些。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依旧严密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室内,只有人造的、温暖的、永恒的光明。

滨城的荒滩上,冰冷、死寂、恶臭弥漫,诡异的虫团在蛰伏、等待,老人沉默、佝偻,林卫东在绝望、挣扎中,面临着残酷、非人的抉择。

巴黎的奢华办公室里,温暖、明亮、一切尽在掌控,卡斯蒂耶先生冷静、精准地布置着一切,将“奇迹”锁进保险库,将“风险”用法律文件捆缚、转移,等待着它的价值,在精心策划的运作下,最大化地绽放、兑现。

无形的丝线,在绝望的挣扎与精密的算计之间,在非人的恐怖与冰冷的商业之间,在东方荒滩的破败与西方都市的奢华之间,无声地、越收越紧。

而某些深埋于古老工艺、诡异传承、和人性贪婪之下的、黑暗、粘稠、不可名状的东西,似乎也在这收紧的丝线牵引下,缓缓地,开始了它更加清晰、更加主动、更加不容忽视的蠕动、显现。

喜欢。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坠落山崖,却意外获得了修仙传承 直播算命:开局送走榜一大哥 砚知山河意 闻医生,太太早签好离婚协议了 美貌单出是死局,可我还是神豪 矢车菊,我和她遗忘的笔记 我的关注即死亡,国家让我不要停 宠婚入骨:总裁撩妻别太坏 重逢后,禁欲老板失控诱她缠吻 总裁的失宠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