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荒滩,破窝棚。
灰白、冰冷、缺乏生机的天光,透过窝棚塌陷的缝隙和低矮的入口,固执、缓慢地渗透、扩散,与窝棚中央那堆倔强燃烧、但已明显势弱的篝火,争夺着这片狭小、阴暗空间的光明与温度。火焰的橙红色光芒,在越来越亮的、均匀、冷漠的天光映衬下,显得微弱、暗淡、力不从心,投在土墙和地面上的影子,也变得浅淡、模糊、摇曳不定。
一夜未眠、加上心力交瘁、体内“毒”力未清,林卫东只觉得头脑昏沉、胀痛,像灌满了冰冷、粘稠的铅水。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铁块,每一次强行睁开,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视野里的景物,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晃动,带着不真实的、眩晕的残影。右臂伤口处那冰冷、麻木、仿佛有细微冰碴流动的感觉,在膏药带来的微弱暖意暂时消退后,似乎又变得清晰、顽固了一些,虽然蔓延的速度似乎被遏制了,但那种如影随形、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异物感,却更加鲜明、令人不安。
他不敢睡,也不能睡。师傅还在身边,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苍白的脸上,那抹极其微弱的、非火光映照的血色,似乎又淡了一些,几乎难以察觉。这让他刚刚因膏药暂时生效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希望,又沉甸甸地坠了下去。师傅的“好转”,是如此脆弱、如此短暂、如此接近虚假。
而窝棚外,那个神秘老人佝偻、沉默的背影,依旧如同钉在那里,面向灰白的天光,一动不动。自黎明前那次短暂的、如临大敌般的凝望和远处隐约的、窸窣声响之后,老人就再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他仿佛真的成了一尊石像,与这片荒滩、这破窝棚、这冰冷死寂的晨光,彻底融为一体。
但林卫东知道,那不是“正常”。老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他那非人的平静、诡异的沉默、莫测的手段、以及言语中那些如谶语般、指向未知恐怖的暗示,都像一块巨大的、冰冷、无形的巨石,压在林卫东心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压抑、窒息。
他在“等”。老人也在“等”。这“等”,如同缓慢收紧的绞索,无声地、一点一点地,勒紧着林卫东的神经。
“嘶”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吸气的声音,从他身边响起。
林卫东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依旧昏迷着,眼睛紧闭,脸上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瓷器般的苍白。胸口那微弱、但平稳的起伏,节奏似乎没有变化。刚才那声“嘶”是幻觉吗?还是师傅无意识的、喉咙或气管里,粘稠痰液滚动的声音?
林卫东屏住呼吸,凑近一些,仔细倾听,眼睛死死盯着师傅干裂、毫无血色的嘴唇。
没有声音。只有那微弱、持续的呼吸声。
是听错了。一定是太累、太紧张产生的幻听。
林卫东缓缓吐出一口压抑、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就在他准备移开目光的瞬间——
陈师傅那苍白、枯瘦、如同鸟爪般搭在身侧的手,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抽搐、弹动了一下。
不是整个手臂的移动,只是指尖、指关节,极其短暂、快速地、痉挛般地,弯曲、伸直了那么一下。动作细微、僵硬、不自然,仿佛被无形的电流、或某种内部不可控的痉挛,瞬间刺激了一下。
林卫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不是幻觉!师傅的手动了!虽然只是极其细微、不自然的抽搐,但确实动了!
是膏药起效了?是身体在“好转”?还是别的、更加不祥的“变化”?
他颤抖着,伸出自己那只冰冷、同样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小心翼翼地,探向陈师傅那只刚刚抽搐过的手,想要握住,想要感受一下那微弱、但或许存在的脉搏和温度,想要确认师傅,真的还在“那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陈师傅冰冷、枯瘦的手背时——
“咳咳咳嗬”
一阵压抑、沉闷、带着浓重粘稠痰音、仿佛从喉咙和肺叶最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的、剧烈的呛咳,猛地从陈师傅喉咙里爆发出来!
这一次,清晰、剧烈、绝无可能是幻听!
陈师傅那苍白、枯瘦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的呛咳,而不受控制地弓起、颤抖!他那一直紧闭的眼皮,剧烈地颤动、抽搐着,仿佛想要睁开,却又被巨大的痛苦和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灰白、毫无血色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病态的、暗沉的潮红,那潮红之下,皮肤下的血管,再次凸起、虬结,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暗紫色的、不祥的纹路!
“师傅!师傅!” 林卫东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叫了出来,再也顾不上谨慎,扑过去,想要扶住师傅剧烈颤抖、弓起的身体,想要帮他顺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他的手,刚刚碰到陈师傅冰冷、单薄、仿佛只剩下骨架的肩膀,就感觉到一股异常的、滚烫的热度,透过那层单薄的衣物,灼烧着他的掌心!那不是正常的体温,而是一种内里的、仿佛脏腑在燃烧、却又被某种冰冷外壳包裹住的、诡异的、病态的滚烫!
与此同时,陈师傅喉咙里那剧烈、粘滞的呛咳,骤然加剧!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污血、又混合了某种诡异的、暗沉发紫的、如同腐败靛蓝淤泥般色泽的、散发着浓烈腐朽、焦糊、甜腥恶臭的粘稠液体,如同喷泉般,从喉咙深处、汹涌、喷溅而出!
“噗——!”
暗红发紫、粘稠恶臭的液体,泼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粘滞的声响。液体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细小的、暗沉发黑的、如同烧焦的棉絮或组织碎块的东西。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血腥、腐朽靛蓝、焦糊、甜腥的恶臭,瞬间爆炸般弥漫开来,压过了窝棚里所有的霉味、土腥和篝火的焦木味,刺激得林卫东眼前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师傅!!” 林卫东的惨叫声,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住陈师傅,想要擦去他嘴角那可怕的污血,但双手颤抖得厉害,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恐怖、骇人的景象,和鼻端那令人窒息的恶臭。
陈师傅在喷出那一大口可怕的粘稠液体后,剧烈的呛咳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但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脸上那不正常的、暗沉的潮红,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种骇人的、近乎透明的、瓷器般的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苍白、更加死寂。胸口那原本微弱但平稳的起伏,变得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止。只有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带着粘稠痰液滚动的、艰难、拉风箱般的喘息声,证明着他还活着——如果这还能算“活着”的话。
“药药” 林卫东猛地想起老人给的膏药。老人说过,这药能“压毒”、“吊命”。师傅这突如其来的、可怕的咳血,是不是“毒”又发作了?是不是该再给师傅用一点药?
他猛地转头,看向窝棚入口处,那个依旧沉默、佝偻、背对着他们、仿佛对身后发生的恐怖一幕毫无所觉的老人。
“前前辈!” 林卫东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我师傅他他又咳血了!很厉害!那药能不能再给他用一点?求求您!救救他!”
老人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林卫东的呼喊,只是吹过他耳边的一缕无关紧要的、冰冷的晨风。
“前辈!” 林卫东急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向老人,但身体虚弱、颤抖得厉害,刚一动,就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只能徒劳地伸着手,对着老人沉默、孤绝的背影,绝望地呼喊、哀求。
老人依旧沉默。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几秒钟,他那嘶哑、干涩、苍老到极致的声音,才缓缓地、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那是‘阴火’烧剩下的‘渣’,被药力逼出来了。吐出来,是好事。不吐,堵在里面,那口气,就真断了。”
“逼逼出来了?” 林卫东愣住了,看着地上那一滩暗红发紫、粘稠恶臭、触目惊心的污血,又看看师傅那苍白、死寂、气息奄奄的样子,“可是师傅他”
“身子空了,经不起折腾。吐这一次,够他受的。” 老人嘶哑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可怕,“药,不能多用。多用,他那点残存的元气,就被药力一起‘逼’散了。等着。等他缓过这口气。”
等着。又是“等着”。
林卫东看着地上那滩可怕的污血,看着师傅那苍白、枯槁、仿佛随时会化为飞灰的样子,心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和巨大的无力感。吐出来是“好事”?可师傅看起来,比刚才更糟糕、更接近死亡了!这“等着”,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师傅真的“缓”过来,还是等到他彻底“缓”不过去?
但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没有药,没有医术,甚至没有力气。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动地“等”着,听着老人那冰冷、平静、如同宣判般的话语。
窝棚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陈师傅那艰难、微弱、带着痰音的喘息声,在缓慢、沉重地持续着。地上那滩暗红发紫的污血,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地渗透、凝固,颜色变得更加暗沉、不祥,散发出的恶臭,顽固地弥漫在空气中,混合了窝棚原有的霉味、土腥,形成一种更加令人窒息、作呕的复杂气味。
林卫瘫坐在师傅身边,用那只还能动的手臂,紧紧地握住师傅那只冰冷、枯瘦、刚刚剧烈抽搐过的手。师傅的手,冰冷、僵硬,几乎感觉不到脉搏的跳动,只有手心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时断时续的、仿佛错觉般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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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师傅冰冷、枯瘦的手背,无声地、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如同最冷的冰水,将他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彻底淹没、冻结。
窝棚外,灰白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些。但太阳,依旧不肯露面。荒滩上,寒风呜咽依旧,带着湿冷、刺骨的寒意,肆无忌惮地穿透窝棚的每一个缝隙,吹拂着那堆将熄未熄的篝火余烬,卷起地上那滩污血散发的恶臭,盘旋、扩散。
老人佝偻、沉默的背影,在越来越亮、却依旧冰冷、毫无温度的晨光中,凝固如石刻。
“等”。
在死亡的边缘,在未知的恐怖,在冰冷的绝望中,被动地,“等”。
巴黎,第八区,卡斯蒂耶画廊,内部办公室。
这里的“对峙”与“等待”,是另一种层面的、无声、却更加激烈、更加充满算计和博弈的“战争”。
卡斯蒂耶先生指尖那轻微、规律的敲击声,在保罗那苍白、紧张、几乎要崩溃的沉默,和梁文亮那灼热、偏执、孤注一掷的目光中,持续了足足十秒钟。
十秒钟,在寂静、紧绷、空气仿佛凝固的办公室里,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卡斯蒂耶先生缓缓地收回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双手随意地交叉,放在光滑的桌面上。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银灰色的眼睛,平静地、专注地,轮流看着保罗和梁文亮,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温和、但眼底深处却没有任何温度的、专业、理性的表情。
“我理解,” 卡斯蒂耶先生开口,声音平稳、清晰,带着那种令人信服的、属于顶级专业人士和成功商人的、沉稳的语调,“任何开创性的、突破性的工作,尤其是涉及不同文化背景、不同知识体系融合的领域,在初始阶段,总会存在一些嗯‘灰色地带’,一些现有认知框架暂时无法完全覆盖、精确定义的模糊边界。这很正常,也是科学和艺术探索的魅力所在。”
他顿了顿,目光特别地在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的保罗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眼神灼热、紧绷的梁文亮。
他微微向后靠了靠,银灰色的眼睛,在柔和灯光下,闪烁着冷静、精明、掌控一切的光芒。
“因此,保罗先生,梁先生,我并非在质疑或否定‘湖光·初雪’的价值,也并非要求你们提供一份完美无缺、涵盖一切未知、符合所有现有科学范式的‘安全说明书’。” 他的声音,诚恳、理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将对话引向自己预设轨道的强大力量,“我所关注的,是如何在最大化呈现和实现这件‘奇迹’的艺术与市场价值的同时,以最专业、最负责任、同时也最‘智慧’的方式,管理好可能伴随的任何潜在嗯‘认知差异’或‘非常规体验’所带来的、对作品本身、对收藏者、以及对整个项目声誉的可控风险。”
“可控风险”。这个词,被卡斯蒂耶先生用那种平稳、专业、充满说服力的语调说出来,瞬间击中了保罗和梁文亮心中最敏感、也最纠结的神经。
保罗猛地抬起头,看向卡斯蒂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混合了如释重负和更深深忧虑的复杂光芒。卡斯蒂耶先生没有逼问,没有指责,甚至认可了“湖光·初雪”的“非凡”和“神秘”,但同时,也清晰、明确地指出了“风险”和“管理”的必要性。这比直接的质问和否定,更加强大、更加难以应对。
梁文亮眼中的灼热和偏执,在听到“可控风险”和“智慧的方式”时,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卡斯蒂耶话语中,那种将‘风险’与‘价值’捆绑、甚至将‘风险’作为‘价值’一部分进行包装和运作的、精明的、商人式的思维。这与他内心那套“神秘价值论”,似乎有某种暗合之处。但他不确定,卡斯蒂耶所谓的“智慧的方式”,具体是什么。
“您的意思是” 保罗嘶哑地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卡斯蒂耶先生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温和、专业、无懈可击。
“我的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份新的、补充性的文件。” 他平静地说,手指轻轻点了点光滑的桌面,“这份文件,不必纠缠于那些难以精确定义的‘能量场’或‘精神共鸣’的具体物理机制。它只需要,清晰、严谨、在法律和行业规范框架内,向潜在的顶级收藏家和长期合作方,说明以下几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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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逐条列举,语速平稳、清晰,仿佛在口述一份早已深思熟虑、成竹在胸的协议草案:
“第二,由于工艺及材料的独特性,作品在长期保存和展示时,对环境温湿度、光照强度与光谱、空气洁净度等有高于普通艺术品的、特定的专业要求。我们将提供详细的、由专业团队制定的保存与展示指南,并推荐合作的、具备相应资质的艺术品维护机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卡斯蒂耶先生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专注,牢牢锁定保罗和梁文亮,“我们需要一份由你们两位,作为‘温玉’工艺当代实践的核心参与者,共同签署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技术确认与风险知情声明’。们需要确认,‘湖光·初雪’在你们所知范围内,不含有任何已知的、对人体或环境具有明确危害性的放射性、毒性或致病性物质;其所有工艺材料,均符合相关文化遗产保护与艺术品贸易的基本安全与伦理规范;同时,知悉并同意,对于因作品独特工艺和材料特性,可能引发的任何超出常规认知范围、但属于可接受艺术体验范畴的、微妙的个体感知差异,收藏方在充分阅读本文件及展示指南后,将自行承担相应的鉴赏体验责任。”
卡斯蒂耶先生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措辞谨慎,几乎无懈可击。他将所有可能存在的、难以解释的、危险的“异常”,都巧妙地包装、转化成了“艺术品独特性”、“敏感个体体验”、“专业保存要求”和“风险知情自担”。既回避了直接的科学解释难题,又明确了责任边界,为“湖光·初雪”未来的交易、展示和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铺好了法律的、舆论的、以及商业上的“安全垫”。
保罗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起来。卡斯蒂耶的提议,听起来合理、专业、甚至是在为他们‘解围’。签署一份“风险知情声明”,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归结为“艺术体验”,似乎能让他们暂时摆脱“技术解释”的困境。但这真的“安全”吗?万一,那匹丝绸,真的不只是“体验独特”,而是具有某种更深层、更实质性的、尚未被察觉的“危险”呢?这份声明,会不会成为未来的、巨大的法律和道德隐患?
梁文亮的眼神,则在剧烈地闪烁、挣扎。无疑是将“湖光·初雪”的“神秘”和“风险”,正式化、合法化、商业化了。这符合他“将风险转化为价值”的想法。但“风险知情声明”这意味着,一旦签署,未来任何与此相关的“问题”,他和保罗,都将承担不可推卸的、法律上的责任。他渴望成功,渴望财富和名声,但这代价,会不会太大了?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卡斯蒂耶先生那平静、专注、充满掌控力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窗帘的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微弱、但清晰的光斑。
“等”。卡斯蒂耶在等,等他们点头,等这份将“风险”锁进“价值”笼中的协议落定。
保罗和梁文亮也在“等”,等自己做出那个可能决定命运、也决定“湖光·初雪”最终归宿的、沉重的抉择。
而在万里之外的滨城,荒滩破窝棚里,林卫东也在“等”,等着师傅那微弱、艰难的气息,是延续,还是断绝;等着老人那沉默、莫测的下一步;也等着那口染坊旧缸里,未知的“东西”,最终带来的,是毁灭,还是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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