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等待与暗流(1 / 1)

滨城,荒滩,破窝棚。

时间,在寒冷、寂静、带着挥之不去霉味和土腥气的破窝棚里,以极其缓慢、黏稠的方式流逝。灰白的天光,透过塌陷的棚顶缝隙和低矮的入口,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弱、冰冷、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光线,勉强照亮这一方狭小、阴暗、充斥着篝火摇曳光影的空间。

林卫东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右臂传来的微弱暖意和略有缓解的麻木刺痛,清晰地提醒着他不久前吞下的那点暗沉膏药的效用。胃里那点微弱的暖流,如同寒夜中一点将熄的炭火,微弱,但真实存在,顽强地对抗着从四面八方、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无孔不入的湿寒。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边陈师傅那微弱、但依旧持续的呼吸起伏上,以及窝棚入口外,那神秘老人佝偻、沉默、如同枯木盘坐的背影上。

老人自喂完药、收回剩余的膏药后,就再未动过,也再未发一言。他只是面向窝棚外灰白的天空,静静地坐着,双手拢在破旧宽大的袖子里,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晨光勾勒出他嶙峋的轮廓,仿佛一尊历经千年风吹雨打、早已与荒滩融为一体的石像。只有在他极其偶尔、极其缓慢地、近乎难以察觉地调整一下坐姿时,那身破旧衣物才会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他在“等”。

等什么?等“该来的人”?等“该发生的事”?等那口缸里的“东西”,“醒”或“死”?

林卫东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也必须“等”。等师傅的状况能更好一点,等自己体力恢复一些,等老人再次开口,或者等某些未知的、或许更加可怕的“变化”发生。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尤其是在这种前途未卜、性命攸关、环境恶劣、身边还有一个神秘莫测、手段诡异的陌生人的情况下。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寒风穿过窝棚缝隙的呜咽,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陈师傅微弱但持续的呼吸声,甚至自己压抑、沉重的心跳声,都被无限放大,在寂静中清晰、响亮得令人心慌。

林卫东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他试着回忆染坊出事前的点点滴滴,回忆师傅温和的教导,回忆那晚缸房里诡异的寂静和师傅滚烫的身体,回忆自己掌心生长出的、冰冷的、蠕动的“毒芽”,回忆老人用骨刀“剜毒”时的剧痛和诡异,回忆那“钓火”时陈师傅口中喷出的、暗红色的、带着腐朽靛蓝气的污浊气息,回忆那混合粉末遇水后凝结成的、暗沉粘稠、散发着复杂古怪气味的膏药

一幕幕,如同冰冷、粘稠、带着铁锈和腐朽气味的噩梦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滚、冲撞、撕裂。恐惧、后怕、茫然、对师傅的担忧、对未来的绝望、以及对身边这个神秘老人难以言喻的敬畏与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勒紧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自己冰冷的双膝,将脸埋得更深,用身体的蜷缩,来对抗内心的惊涛骇浪。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眼前跳跃的、橙红色、带来有限温暖和光明的篝火火焰,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灰白的天光,似乎稍微明亮、稍微扩散了一些。但太阳,依旧吝啬地隐藏在厚重的铅云之后,不肯露脸。荒滩上的景物,在黯淡、均匀、缺乏阴影的光线下,显露出一种清晰的、却又死气沉沉的、如同褪色版画的质感。冻结的河道,反射着冰冷的、毫无生气的灰白光泽。远处滨城低矮的轮廓,在灰白天幕下,如同蹲伏的、沉默的巨兽。

窝棚里,陈师傅的呼吸,似乎更加平稳、更加均匀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那种时断时续、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的惊心动魄感,减轻了。他苍白枯瘦的脸上,似乎也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并非火光映照的、淡淡的血色(也许是膏药的效用?)。这微小的改善,如同黑暗中极其遥远、但确实存在的一颗星辰,给了林卫东继续坚持下去、继续“等”下去的、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力量。

就在林卫东心神稍微放松、疲惫如潮水般上涌、眼皮开始沉重、打架时——

窝棚外,一直沉默、静止如同石像的老人,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地,动了一下。

不是调整坐姿那种缓慢的挪动。而是整个佝偻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线骤然牵动,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地,绷紧了那么一瞬。那双一直拢在破旧袖子里、枯瘦如鸟爪的手,似乎微微地、收紧了。

林卫东的困意瞬间不翼而飞。他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看向老人的背影,心脏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来了?是“该来的人”?还是“该发生的事”?

他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窝棚外的动静。

寒风依旧呜咽,掠过荒滩的枯草和乱石,发出持续、单调的声响。远处似乎有极细微的、鸟雀扑棱翅膀、或小兽窜过枯草丛的动静,但在寒风的掩盖下,模糊不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值得注意的声响?

,!

但老人的反应,绝不会是空穴来风。

林卫东死死盯着老人的背影,连眼睛都不敢眨。他看到,老人那低垂的、被破旧帽檐遮住的头,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么一点点。浑浊的、几乎全是眼白的眼睛,透过帽檐的缝隙,望向窝棚外的某个方向——不是滨城的方向,也不是他们来时的河道方向,而是更偏北、荒滩更深处、乱石和枯草更加茂密、地势也似乎更加崎岖、荒凉的某个方向。

老人的目光,凝重、专注,仿佛能穿透窝棚简陋的墙壁和外面灰白的天光,看到某种林卫东无法看见、无法感知的“东西”。他脸上那些深深如刀刻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更加深刻、更加僵硬。身上那股陈旧、腐朽、混合着泥土和难以言喻气息的味道,似乎也浓郁、活跃了那么一丝丝。

他在“看”什么?或者说,他在“感知”什么?

林卫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也下意识地,顺着老人“望”去的方向,竭力望去。窝棚入口低矮,视野有限,他只看到外面灰白的天光下,一片乱石嶙峋、枯草丛生、了无生机的荒凉景象。远处似乎有几棵枯死、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树,在寒风中僵硬地摇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老人那如临大敌、全神贯注的姿态,却让林卫东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用自己尚且能动的左臂,挡在了昏迷的陈师傅身前,做出一个笨拙、但拼尽全力的、保护的姿态。尽管他知道,如果真有什么危险,他这点微末的力量,根本无济于事。

时间,在老人凝望和林卫东屏息凝神的紧张对峙中,缓慢、沉重地流逝了几息。

然后,老人那绷紧的身体,缓缓地,放松了下来。拢在袖子里的手,也松开了。他重新低下头,帽檐再次遮住了大半张脸,恢复了之前那种沉默、静止、如同枯木的状态。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凝望,只是林卫东高度紧张下的幻觉。

但林卫东知道,那不是幻觉。老人确实“感知”到了什么。只是那“东西”,或许并没有靠近,或许只是路过,或许是别的什么。

老人没有解释,也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重新归于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林卫东不敢放松警惕,依旧死死地盯着窝棚外老人凝望过的方向,耳朵竖得高高的,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

窝棚外,荒滩深处,老人之前凝望的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混杂在风呜咽声中、几乎难以分辨的声响。

像是许多细小的、坚硬的、东西,踩在冻土、碎石和枯草上,发出的密集、但极其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

又像是某种体型不大、但数量可能不少的动物或昆虫,在快速移动、爬行的声音?

声音极其微弱、时断时续,被寒风的呜咽声完美地掩盖、混淆。若非林卫东全神贯注、竖起耳朵仔细倾听,根本不可能察觉。而且,那声音似乎来自很远的地方,并且正在快速移动、远离,很快就消失在风声中,再也听不见了。

是野狗?狐狸?还是别的什么荒滩上常见的小兽?

林卫东不确定。但那声音的密集、轻微、窸窸窣窣,以及老人之前异常的反应,都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荒滩,虽然荒凉,但并非完全死寂,有些小动物出没,也属正常。可为什么老人会有那样的反应?那声音,真的只是普通动物吗?

他看向老人。老人依旧沉默、静止,仿佛刚才的声音,他根本没有听见,或者,听见了,但毫不在意。

林卫东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浓重了。他忽然想起老人之前的话——“等那口缸里的‘东西’,彻底‘醒’过来,或者彻底‘死’透。”

缸里的“东西”染坊那口巨大的、封住的、里面是粘稠诡异“毒汤”的老靛缸那“东西”如果“醒”过来,会是什么样子?会跑到这荒滩上来吗?刚才那密集、轻微、窸窸窣窣的声音会不会和那“东西”有关?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更深的恐惧。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跳跃的篝火,看向身边呼吸微弱的师傅,用这微弱但真实的温暖和存在,来对抗内心不断滋生的、无边无际的恐惧联想。

窝棚内,重归寂静。只有篝火的噼啪声,寒风的呜咽声,和陈师傅微弱但平稳的呼吸声。

但林卫东知道,有些“东西”,可能已经开始了。在滨城某个角落,在那座被封锁的、死寂的染坊里,在那口巨大的、封住的老靛缸中。或者,就在这片看似荒凉、死寂的荒滩深处。

“等”。老人说。他们只能“等”。

在寒冷、破败、与世隔绝的荒滩破窝棚里,在未知的恐惧和微弱的希望中,被动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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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第八区,卡斯蒂耶画廊,内部办公室。

这里的“等”,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主动的、充满精密算计和冰冷评估的“等”。

办公室宽敞、奢华、隔音极好。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严密地拉拢,隔绝了窗外巴黎清晨清冷、但依旧带着都市喧嚣的天光和声音。室内,只亮着几盏光线柔和、角度精准的壁灯和台灯,将房间笼罩在一片温暖、私密、充满掌控感的人造光明中。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陈年威士忌、昂贵皮革、以及淡淡古龙水混合而成的、沉稳、权威、不容置疑的气息。

卡斯蒂耶先生坐在他那张宽大、厚重、用料考究的深色实木书桌后面。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脊背挺直,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展现出一种绝对的、不容挑战的控制力。而是微微向后,放松地靠在柔软舒适的高背真皮座椅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他的姿态,看似放松、随意,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柔和灯光下,却锐利、清醒、如同鹰隼,紧紧地、锁定着书桌对面,坐在两张相对简朴、但同样质感上乘的扶手椅上的——保罗和梁文亮。

保罗看起来比昨晚预展时,更加疲惫、更加紧张。尽管他努力挺直脊背,试图保持一种“专业人士”的镇定,但他那微微泛青的眼圈、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手指无意识摩挲膝盖的小动作,都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和焦虑。他穿着昨天那身西装,但领带系得有些歪斜,衬衫领口也微微敞开,显得有几分仓促和狼狈。

而梁文亮,则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混合了亢奋与萎靡的状态。他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失眠留下的乌青,嘴唇也有些干裂、缺乏血色。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灼热的光芒,紧紧地、毫不退缩地迎着卡斯蒂耶先生审视的目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地抓握着扶手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透露出一种内在的紧绷、激动,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三个人之间,隔着宽大的书桌,形成一种微妙、紧绷、暗流汹涌的对峙。空气中,除了雪茄和威士忌的气味,还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属于谈判、评估、算计和潜在交锋的张力。

“那么,” 卡斯蒂耶先生开口了,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经过良好控制的、恰到好处的法语腔调,不疾不徐,却充满了无形的压力,“关于‘湖光·初雪’在长期展示和保存过程中,可能出现的任何‘稳定性’问题,或者需要特别关注的‘注意事项’,两位,是否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或者说,在之前的‘技术说明’中,可能因为‘疏忽’,而‘遗漏’的细节?”

他的目光,平静地在保罗和梁文亮脸上扫过,银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评估风险与价值的专注。

保罗的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梁文亮,眼神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了求助、催促和隐隐恼怒的光芒,然后迅速转回,看向卡斯蒂耶先生,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保持专业的笑容。

“卡斯蒂耶先生,” 保罗的声音,比平时略微高亢、急促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关于‘温玉’工艺的稳定性和材料安全性,我们在提交给您的初步报告,以及后续的补充说明中,已经进行了尽可能详尽、基于现有观测数据的阐述。您知道的,这是一种全新的、前所未有的、融合了东方古老智慧与现代材料科学的、突破性的技术。它涉及到一些嗯极其微妙、复杂、甚至在现有科学框架下,尚未完全被清晰定义和理解的‘相互作用’和‘能量场’效应。”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当然,任何新材料、新工艺,在应用初期,都会存在一些嗯需要进一步观察和验证的未知领域。目前的物理状态、化学惰性、以及我们长达数月的、在各种模拟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结果来看,它本身是极其稳定、安全、不具有任何已知的、对人体或环境有害的活性或辐射的。它只是一匹丝绸,一匹嗯在特定工艺下,产生了独特光学和质感特性的、顶级的、艺术品级别的丝绸。”

保罗的措辞,谨慎、专业,尽量使用了“尚未完全清晰定义”、“需要进一步观察”、“不具有已知有害活性”等留有余地、同时又试图撇清直接责任的表述。但他眼神中那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闪躲,以及话语中那些刻意模糊、一带而过的“微妙、复杂、能量场效应”,在卡斯蒂耶先生那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卡斯蒂耶先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平静、专注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保罗,指尖依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那笃、笃、笃的、轻微、规律的敲击声,在寂静、隔音的办公室里,清晰地回响着,如同无声的、步步紧逼的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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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游移,不敢与卡斯蒂耶先生的目光长时间对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紧绷地坐在旁边的梁文亮,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压抑的亢奋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的、孤注一掷的狂热。

“卡斯蒂耶先生,” 梁文亮直接忽略了保罗那些“谨慎、专业”的套话,眼睛灼灼地盯着卡斯蒂耶,语速快而急切,“‘湖光·初雪’不是普通的丝绸!它是‘神迹’!是‘温玉’工艺的巅峰!是超越了现代科学理解的、东方古老智慧与天地灵韵结合的产物!它的美,它的独特,它的不可复制,本身就意味着某种‘超凡’和‘神秘’!”

他喘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声音更加激动:“您看到的那些光泽,那些色彩的流动变幻,那不是简单的光学现象!那是材料内部能量结构的特殊排列,与特定环境光、甚至与观看者‘气场’相互作用产生的、独一无二的‘场效应’!是活的!是会呼吸、会生长的!它当然当然会有些与众不同的特性!比如比如在某些极其特殊的环境、或者某些极其敏感的人的感知中,可能会产生一些嗯微妙的、暂时的、精神层面的共鸣或影响,但这绝不是‘有害’!这恰恰证明了它的非凡和珍贵!是它价值的一部分!”

梁文亮的话语,大胆、直接、甚至带着某种煽动性,将“湖光·初雪”的神秘和“风险”,直接与它的“非凡价值”捆绑在了一起。他不再像保罗那样试图用“科学”语言去解释和撇清,而是主动将那些“微妙、复杂、难以定义”的特性,包装成一种吸引人的、增值的、属于顶级艺术珍品的、“危险的神秘魅力”。

卡斯蒂耶先生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银灰色的眼睛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混合了“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评估与算计的光芒。

他没有立刻回应梁文亮这番“狂热”的陈述,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更加紧张、额角冒汗的保罗。

“保罗先生,” 卡斯蒂耶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晰,听不出喜怒,“梁先生似乎对‘湖光·初雪’的‘特性’,有着更加‘感性’和‘哲学’层面的理解。那么,从你作为材料研究者、项目合作者的‘理性’和‘科学’角度,你如何看待梁先生所说的,‘材料内部能量结构的特殊排列’、‘场效应’、以及可能对‘敏感者’产生的‘精神层面共鸣’?这些是否在你们之前的‘测试’和‘评估’范围内?是否有任何可观察、可测量、可重复的数据或现象支持?”

保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卡斯蒂耶先生那平静、却充满无形压力的眼神,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眼神灼热、近乎偏执的梁文亮,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内,寂静。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和卡斯蒂耶先生指尖重新开始、轻微、规律的敲击桌面的声音。

笃、笃、笃

那声音,如同倒计时,敲在保罗的心上,也敲在梁文亮那亢奋、紧绷的神经上。

窗外,巴黎的天空,似乎更加明亮了一些。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严密地隔绝了这一切。办公室里,只有人造的、温暖的、充满算计的光明,和三个人之间,无声涌动、越来越紧绷的暗流。

“等”。卡斯蒂耶先生在等,等一个更“合理”、更“可控”、更能将“风险”转化为“传奇”和“价值”的说法。

保罗在等,等一个能把自己从这越来越棘手的“技术解释”中摘出来,又不至于彻底得罪卡斯蒂耶和梁文亮两边的、两全其美的说辞。

梁文亮也在等,等卡斯蒂耶对他那套“神秘价值论”初雪”推上神坛、也让自己一步登天的契机。

而万里之外的滨城,荒滩破窝棚里,林卫东在等,等着那未知的、可能带来生机的“药”,等着师傅能好转,也等着那口缸里未知的“东西”,最终是“醒”是“死”,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预料的命运。

等待,在不同地点,以不同方式,同步进行着。平静的表象下,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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