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波痕与暗涌(1 / 1)

phase 0项目的第一轮“模拟数据喂养”训练完成。屏幕上,代表模型训练损失值的曲线在初期剧烈震荡后,缓缓下降,最终趋于一个相对平稳的数值。没有出现过拟合的尖峰,也没有彻底塌陷为零——这至少说明,基于物理机理合成的“模拟信号特征”与“华真沙盒缺陷演化参数”之间,建立的初步关联模型,在数学上是收敛的。

“模型‘学会’了。”周宇指着屏幕上最终生成的权重分布热图,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看,对于‘界面微裂纹扩展速率’这个输出项,模型给予‘中低频段声发射能量衰减斜率’和‘特定电磁散射模式强度变化’这两个输入特征最高的注意力权重。这和我们理论推导的优先关注方向基本一致。”

陈敏凑近屏幕,仔细查看模型对不同类型“模拟缺陷”的分类准确率:“对‘涂层内孔隙聚集’的识别率最高,达到89。但对‘热生长氧化物层局部增厚’的区分度不够,容易和‘正常涂层氧化’混淆。也难怪,这两者在微观尺度上的信号特征可能本来就很相似。”

林海没有说话,他正在运行一个更关键的测试:泛化能力。

他将一组从未参与训练的、由“华真沙盒”新生成的“模拟缺陷”数据(参数在训练集范围内略有扰动)输入模型。模型需要根据“信号特征”,预测出对应的“缺陷类型”和“关键演化参数”。

进度条缓慢前进。攻关区里安静得能听见服务器风扇的嗡鸣。

结果弹出。。对于“界面微裂纹扩展速率”的预测,与沙盒“真实”

“这就是关键。”光锐利,“这个72,不是我们phase 0演示的目标。它只是证明了我们搭建的这个‘翻译框架’本身,具备从‘特征’推测‘演化’的基本逻辑能力。它现在是个学会了用模拟器开车的‘学员’,但还没上过真实道路。”

他调出了另一份数据——这是“谛听”在turbofix现场,对一批正常服役叶片和少数几个因“微动磨损”报过警的叶片,长期采集到的信号片段。这些真实信号尚未与明确的、已知的缺陷类型精确配对(因为无法停机拆解验证),但至少包含了“正常”和“疑似异常”两种状态。

“现在,我们要做第一次‘真实道路测试’。”林海将这批真实信号数据输入模型,“不要求它准确诊断是什么缺陷,只要求它——把这些‘疑似异常’的信号,从‘正常’信号中区分出来。用它在模拟数据上学到的那套‘区分不同状态’的逻辑。”

模型再次开始运算。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模拟世界的规则是清晰而理想的,真实世界却充满模糊和噪声。模型那套基于理想物理机理建立的“世界观”,在面对真实数据的混沌时,会表现如何?

结果再次弹出。

模型成功地将turbofix提供的“疑似异常”,标记为“高异常概率”。的、现场工程师判定为“正常”的信号,标记为了“低度异常”。

林海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被标记出来的“异常点”,其中一些甚至对应着turbofix现场记录中并未明确标注、但事后回想可能存在轻微工况波动的时刻。模型的“判断”虽然粗糙,甚至可能包含错误,但它展现出的那种从混沌中寻找模式的倾向性,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这就是我们phase 0演示要展示的‘首胜’。”林海缓缓说道,“不是展示一个完美的诊断医生,而是展示一个具备了初步‘工业直觉’的智能学徒。它能从真实的、充满噪声的信号中,嗅到‘不对劲’的味道,并将这种‘不对劲’与我们材料模型中的某种‘潜在风险模式’关联起来。哪怕它现在只会说‘这里可能有点问题’,说不清具体是什么问题,也说不准问题有多大。”

他看向团队成员:“接下来两周,我们的任务就是‘喂养’和‘调教’这个学徒。把我们现在能收集到的、所有带‘正常’或‘异常’标签的真实信号数据,不管标签是否绝对准确,都喂给它。同时,在‘华真沙盒’里,模拟更多样化、更接近真实缺陷噪声的‘微扰动’数据,继续扩充它的‘见识’。目标是:在演示时,面对一组全新的、来自同类型部件的真实信号,它的‘异常嗅探’准确率(检出率与误报率的平衡)能达到一个可接受的、令人信服的水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翻译层’的终极目标”周宇问。

“终极目标还很远。”林海承认,“但phase 0的目标,是点燃第一簇火苗,证明这条路径上有光。现在,我们手里有了火石和一点干燥的引信。接下来,就是拼命敲击,看能不能迸出那颗火星。”

数据的“饥饿”,逼迫他们创造了“模拟食物”。而第一次将“模拟食物”喂养出的模型,投入“真实世界”的浅水区试泳,激起的波澜虽小,却清晰地显示了水的流向。

沈南星站在施密特博士身后半步,看着tu的工程师将一台“谛听”。由于专用数据网关被扣,他们临时搭建的演示环境略显简陋:一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充当临时服务器,通过加密vpn链路与苏州的测试服务器相连,屏幕上的可视化界面也是最基础的版本。

“所以,这就是你们‘织网’平台的临时解决方案?”施密特博士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用工程师特有的审视目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参数。

“是的,施密特博士。”沈南星语气沉稳,“核心的数据采集、特征提取和初步异常检测算法,都在本地的‘谛听’设备内完成。远程演示部分,主要展示数据的安全回传、集中存储和基本的可视化与报警功能。更深度的云端分析和模型迭代,待专用网关到位后即可完整呈现。”

施密特不置可否,示意工程师开始测试。

测试程序启动。高温燃气模拟设备发出低沉的轰鸣。屏幕上,“谛听”采集的声发射和电磁信号开始滚动。基础算法已经标记出几个可能因安装应力或背景噪声引起的“瞬时事件”,但都被系统自动过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测试进行到第47分钟,模拟一个“急速冷却”工况时,屏幕上代表某个特定高频声发射通道的能量值,出现了一个轻微但持续的抬升趋势,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回落。这个变化幅度很小,几乎淹没在背景噪声里,按照常规阈值可能不会被报警。

但沈南星注意到,他们临时加载的、基于林海团队phase 0初步模型的“异常嗅探”模块(这是陆晨特批,用于在最信任的客户现场进行最早期实地测试),在侧边栏悄悄点亮了一个黄色的“低置信度异常提示”,并关联了一个“疑似涂层界面微扰动”的标签。

这个提示,tu的工程师也看到了。他看向施密特。

施密特走到屏幕前,仔细观察了那三秒的数据,又调出了该涡轮盘的历史测试记录和工艺档案。“这个盘,榫槽部位的涂层是第几代工艺?”他问。

“第三代,博士。但喷涂参数批次有微小调整,记录在这里。”工程师调出档案。

施密特对比着数据,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头看向沈南星:“沈先生,你们的系统,对这个‘低置信度异常’的判断依据是什么?我是说,除了简单的阈值触发之外。”

沈南星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示意tu的工程师允许他操作一下电脑。他点开那个异常提示的详情页,调出了模型给出的简要“理由”——虽然这些理由是基于模拟数据训练的模型产生的,有些“黑盒”,但展示的关联特征(特定频段能量衰减模式变化、与某种模拟的“界面微扰动”特征相似度评分等)清晰可见。

“我们的模型,尝试将实时信号与一个内部积累的‘材料行为与信号特征关联库’进行匹配。”沈南星谨慎地选择着措辞,“这次匹配的置信度不高,但模型认为当前信号模式,与我们库中某种‘涂层界面在热冲击下可能产生微缺陷’的典型前兆信号,存在一定的相似性。这只是一个早期提示,建议结合后续测试和离线复查重点关注该部位。”

施密特听完,没有立刻评价。他让工程师记录下这个时间点和通道,并安排在该轮测试结束后,对该榫槽部位进行一次额外的局部无损复检(tu内部更高精度的检测手段)。

演示继续进行,直到预定测试结束。没有再出现新的异常提示。

关闭设备后,施密特邀请沈南星到他的办公室。

“沈先生,”施密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依旧锐利,“我必须承认,你们今天展示的,尤其是在没有专用网关情况下的应变能力和那个‘异常嗅探’的小功能,表现出了一定的技术前瞻性和灵活性。这很好。”

沈南星微微颔首,等待“但是”。

“但是,”施密特果然话锋一转,“灵活性不能替代稳定性和可靠性。你们面临的‘物流问题’,在我看来,不仅仅是物流问题。它反映出你们作为一家年轻公司,在全球供应链和商业环境复杂性面前的脆弱性。tu选择合作伙伴,技术先进性只是基础,供应链安全、长期稳定的交付与服务能力、抵御非技术风险的能力,同样至关重要。”。然而,关于更深度的数据合作和‘织网’平台的引入,董事会和采购部门最近收到了一些来自其他方面的‘提醒’和‘关切’。他们需要更充分的理由和更长时间的稳定表现来做出决策。”

沈南星心下了然。昭栄的影响,已经以更隐晦但更具分量的方式,渗透到了tu的决策层。施密特个人可能欣赏他们的技术,但作为部门负责人,他必须考虑更多商业和政治层面的因素。

“我们理解tu的谨慎,也感谢施密特博士的坦诚。”沈南星不卑不亢地回应,“我们会尽全力解决当前的物流障碍,并确保后续试用阶段的数据更全面、更稳定。我们相信,真正的技术价值和时间,会证明一切。”

离开tu园区时,天色已近黄昏。沈南星收到托马斯的消息:那家德国物流公司给出了积极的初步方案,评估后认为风险可控,且承诺的时效远快于常规清关。第一批拆分发送的核心模块,也已有一家确认起飞。

危机似乎在缓解,但施密特的话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技术上的小突破,在市场与政治的巨浪面前,依然显得如此微小。

风浪并未停息,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拍打船身。

档案数字化小组的平静,被一次突如其来的“内部质量抽检”打破了。

合规部派来的两名专员,在佐藤组长的陪同下,随机抽取了最近一个月已完成数字化的档案卷宗,包括元数据标注的准确性、扫描图像的清晰度、以及归档流程的规范性。气氛陡然紧张。

渡边绫的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她看到,专员重点抽查的几份档案中,恰好包含她之前留意过的、编号接近“s-0914”的几份早期记录。他们看得格外仔细,甚至用携带的便携式设备,对某些扫描图像的局部进行了放大检查和数据校验。

“渡边桑,”一名专员抬起头,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这份1988年的‘界面结合强度与工艺参数关系研究(初稿)’,第15页的扫描图像边缘有少许畸变,可能影响部分字符识别。标注的关键词‘界面氧化’似乎与内容重点略有偏差,原稿更侧重‘扩散层形成’。能解释一下当时的标注思路吗?”

问题看似技术性,却直指她曾刻意“拼错”以作标记的那个档案附近。

渡边绫微微鞠躬,语气平稳而略带歉意:“非常抱歉。那份档案的纸质原件本身有轻微卷曲和污渍,扫描时可能未能完全压平。关于关键词标注,当时是依据摘要部分和结论部分的高频词进行的,可能对全文细节的把握不够精准,是我工作的疏忽。我会立即重新核对并修正。”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承认可被验证的技术瑕疵(图像畸变),将“标注偏差”归因于工作疏忽而非刻意,态度配合。

专员盯着她看了两秒,点了点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了什么。“以后请务必更加仔细。这些历史档案的数字化,对于公司的知识传承和技术审计非常重要,不能有丝毫马虎。”

“はい,我一定注意。”渡边绫再次鞠躬。

抽检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专员离开后,办公室里一片低气压。佐藤组长例行公事地强调了几句“质量是生命”的话,但渡边绫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是怀疑?还是他也感受到了来自上层的某种压力?

下班后,渡边绫没有立刻离开。她等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再次调出被抽检的那几份档案的扫描件和元数据。她发现,除了自己标注的那份,还有另外两份涉及早期工艺探索的档案,其元数据中的某些技术字段,也被人为修改或“优化”过,使得描述更加模糊、中性,甚至隐去了原稿中提及的某些“不确定性”或“风险提示”。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化误差。这是有目的的“信息修剪”。

昭栄内部,确实有人在系统地审查和“整理”这些历史档案。目的似乎不仅仅是“知识传承”,更像是一种“技术历史的风险排查与痕迹管理”。

“静待潮汐”她默念。潮汐似乎正在迫近,但方向难辨。是会将珊瑚连根拔起的毁灭性巨浪,还是带来养分和生长空间的新水流?

她感到一阵寒意,也感到一种更强烈的紧迫感。她必须更快、更谨慎地筛选和记忆那些真正有价值的“原始痕迹”。同时,她也需要思考,如果“潮汐”到来时是恶浪,她该如何自保,甚至利用手中这些零碎的“骨骼”,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离开公司大楼时,东京已是霓虹闪烁。高楼间的风带着寒意。她紧了紧外套,汇入下班的人流。

在深海之中,渺小的珊瑚无法对抗洋流。它能做的,只有在黑暗中,尽可能坚固自己的骨骼,等待并期盼那道能让它接触到阳光的上升流。

陆晨收到了三份简报。

一份来自林海,附上了phase 0模型首次真实数据“试泳”的详细报告和初步结论,重点强调了模型展现出的“异常嗅探直觉”和后续调教计划。字里行间能读出技术突破的兴奋,以及对未来难度的清醒认知。

一份来自沈南星,汇报了tu演示的“技术成功”与施密特传达的“商业现实压力”,并更新了物流危机的解决进展(德国物流公司介入,拆分模块陆续发出),同时表达了对昭栄影响力渗透的担忧。

最后一份来自李明恺,更加简短,但信息密度极高:

1 东京线:确认昭栄合规部门近期对早期技术档案的“抽检”具有明确指向性(侧重特定年代、特定工艺),且存在“信息修正”行为。目标人物(渡边绫)在抽检中应对得当,暂未暴露。但其处境风险等级调高。

2 欧洲线:接触沈南星之物流公司,经多层交叉验证,其所有者与科瓦茨某位负责供应链优化的中层管理有远房姻亲关系。该中层与穆勒私交甚笃。援助渠道基本确认,但动机仍暧昧(可能为示好、埋线或内部博弈)。

3 新风险预警:监测到昭栄欧洲及北美法务团队,近期频繁咨询第三方知识产权鉴定机构,查询重点涉及“工业数据分析算法专利权属界定”及“跨辖区商业秘密侵权举证要点”。结合其市场举动,判断昭栄可能正在为发起针对燧人“谛听”系统或“织网”平台算法层面的专利诉讼或商业秘密侵权指控进行前期法律准备。此举杀伤力远超物流骚扰。

陆晨将三份简报并排显示在屏幕上。

技术线,在艰难中萌芽,闪烁着希望但微弱的光芒。

市场线,在挤压下周旋,取得寸进却面临更厚墙壁。

安全线,在窥伺中潜伏,危机四伏且可能升级为致命的法律战火。

三条线的波痕,在战略层面汇聚成一股越来越清晰的暗涌——昭栄已经不满足于供应链卡脖子和市场施压,开始将目光投向燧人最核心的资产:技术和数据。他们试图从根子上质疑燧人技术的合法性与独立性。

这将是釜底抽薪的一击。

陆晨沉思良久。然后,他起草了新的指令:

致林海、陈敏及核心研发团队:

“phase 0进展可喜,保持节奏。。 系统梳理所有算法模块的技术来源、创新点、开发记录、实验数据链,确保每一步都有清晰的自主创新证据链或合法授权依据。重点关注与‘九天’合作中涉及的算法交互部分,明确权责边界。此项工作优先级与phase 0并行,必要时可抽调法务与ip专员支持。”

致沈南星及欧洲团队:

“tu反馈已悉知。继续巩固技术信任,同时加强与施密特等技术决策者的非正式沟通,了解其内部压力具体来源与形式。物流通道利用但保持距离。 开始着手梳理欧洲现有及潜在合作伙伴中,可能对昭栄形成制衡或具有独立倾向的力量,不急于接触,先建立信息档案。”

致李明恺:

“同意风险预警判断。启动针对性的法律风险前置评估与应对方案准备。 联系我方可信赖的、具有国际知识产权诉讼经验的律所,进行非正式咨询。同步,加大对昭栄相关专利申请动态、技术收购动向的监控,尝试研判其可能发起攻击的具体技术点和法律切入点。”

最后,他单独给“磐石”小组追加了一条指令:

“供应链替代方案搜寻,增加‘去标识化’和‘技术拆解重组’评估维度。即,评估在极端情况下,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将某些关键物料的替代品‘改造’或‘组合’成功能等效但技术特征不同的形态,以规避潜在的专利或出口管制风险。”

发出所有指令后,夜色已深。

陆晨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沉睡的城市和零星的灯火。燧人总部大楼里,仍有不少窗户亮着,那些灯光下,是正在与数据搏斗、与代码纠缠、与远方危机赛跑的身影。

波痕已现,暗涌渐成。下一程,可能不再是风浪拍打甲板,而是海底的潜流直接撕扯船底。

他能做的,是让这艘船上每一个部件都更坚固,让舵手更清醒,让了望者看得更远,然后,在暗流彻底爆发之前,找到那片或许存在的、相对平静的水域,或者准备好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颠簸。

生存,从来不是理所当然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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