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口袋里的碎玉骤然发烫，指尖按落确认键的瞬间，光幕骤亮，一条加密信号弹上战术终端，他扫了眼弹窗，压根没心思点开。抬手扒拉过桌上散乱的数据板胡乱收好，将还在震个不停的终端塞紧外套内袋，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工地冲上主路，油门一脚踩到底，江俊龙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不过片刻车身停稳，抬眼竟是另一处边境工地，他推门下车，终端的震动还在持续。
关外风沙劈头盖脸砸来，北方边境的黄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地平线上，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百米外停着接应车，远处工程兵的身影在灵能钻机和阵眼石基座间穿梭，赵铁山拄着金属义肢立在工地边缘，荒漠的风卷着他的军装下摆猎猎作响，没回头，却精准锁着江俊龙的脚步声。
“信号稳了。”江俊龙走近，声音压在风里，“七处暴动点的能量频率全录进防御系统，同步误差压到03秒内。”
赵铁山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钉着前方荒寂的原野：“还能站在这跟我说话，看来那玩意儿没把你吞了。”
“我说过，我撑得住。”江俊龙抬脚往前走，沙土地松软，每一步都沉得像是扛着整片北境的地脉。右眼角的道纹烧得钻心，黑气顺着锁骨缠上脖颈，他愣是没抬手碰一下——现在，半步都不能停。
东南角的第一枚阵眼石嵌在地面，石身刻满的符文正疯狂震颤，一群工程师围在旁边不敢近前。方才第一次激活直接炸了锅，地表裂出半米长的口子，硫磺味的热气直往外冒，施工队当场后撤二十米。
“能量反冲，频率乱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名技工递来数据板，声音发紧。
江俊龙接过扫了两眼，径直走向阵眼石，屈膝蹲下，掌心狠狠按在冰凉的石面上。道纹猛地一缩，剧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咬着牙，掌心力道反倒更重。
“退后！”他沉喝，“我来导流！”
没人动。
“聋了？”他头都没回，语气冷得刺骨，“再不撤，等会儿炸了，谁都跑不掉！”
人群这才连滚带爬散开。江俊龙闭眼，灵气顺着指尖猛灌进阵眼石，循着符文纹路往地下灵脉通道钻。石身的震颤渐渐平缓，地上的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空气中那股躁动的能量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五分钟后，他收回手，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滴，碎发黏在脸上，右眼里的琉璃色微光缓缓褪去。
“第一枚，稳了。”他撑着石身站起身，声音沙哑，“准备第二枚！”
工程队立刻围了上来，第二枚阵眼石在西北角，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江俊龙没坐车，抬脚就往那边走。风更烈了，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黑气在皮肤下游走，像有根无形的线，拽着他往北方荒原深处扯。
是北极脉冲的影响。
他现在就像根插在风暴中心的铁杆，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但他不能退。
这枚阵眼石比第一枚更躁，江俊龙的手刚碰上，石身符文就炸出暗红色的光，地面跟着轻微晃动。
“不行！”工程师急喊，“能量逆流了！再这样要引动地脉塌陷！”
江俊龙没应声，一把扯下身上的红色运动外套甩在地上，单膝跪地，双手同时按在阵眼石两侧。
剧痛瞬间炸开！
道纹像是被烧红的钢针戳进眼球，黑气从脖颈蔓延到肩膀，指尖闪过一丝暗纹，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手掌却纹丝不动。灵气如同潮水般强行灌入，与石内紊乱的能量狠狠对冲，硬生生将逆流的势头压了回去。
石身静了。
地面稳了。
暗红色符文褪成稳定的金光，缓缓没入石面。
江俊龙喘着粗气站起身，捡起外套披上，工地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神里混着敬畏和惧意——能徒手压住暴走阵眼石的人，早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外层幻阵搭好了。”他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手腕终端弹出防御体系结构图，“接下来，内层杀阵。”
一名工程师凑过来，指着图上的双重叠加区：“两个阵法同时触发，会怎么样？”
江俊龙盯着屏幕，声音冷得没一丝温度：“来袭者先撞进幻阵，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等他反应过来是假的，杀阵已经启动。灵气刃从地下三十米破土，每秒八百米的速度，按着预设轨迹切，切口精度001毫米。”
“那……误伤呢？我们自己人进去咋办？”
“幻阵只扰神不伤人，杀阵有华夏灵印识别，登记过的己方人员，靠近自动闭锁。”江俊龙划动屏幕，模拟影像弹开，“看，穿我方制服带灵印的，进警戒区——杀阵没反应。没灵印的，就算穿一样的衣服——”
画面里，黑影刚踏过边界，眼前景象骤然扭曲，整个人僵在原地。下一秒，地面轰然裂开，数十道银光一闪而逝，黑影瞬间被绞成碎片，连血沫都没留下。
“懂了……”工程师咽了口唾沫，喉结滚了滚，“是真狠。”
江俊龙没笑，关掉投影抬眼望向北方，风沙里，两枚阵眼石的微光正顺着地下灵脉，一点点连成一张网。
“合阵。”他只说两个字。
工程队瞬间动了起来，钻机重启，符文刻录机沿着预设路线推进，将两枚阵眼石之间的区域彻底覆盖。江俊龙立在中央，右手悬在半空，指尖还在发麻，被外套遮住的黑气正慢慢适应这刚建成的防御网，他得随时准备介入。
十分钟后，所有符文线路闭合。
“最终激活程序就绪，倒计时十秒！”技工的喊声穿透风沙。
江俊龙深吸一口气，按下手表上的确认键。
“十、九、八……”
他闭眼，右眼角的道纹骤然亮起，琉璃色的光漫过左眼，这一次，他没半分压制。
“七、六、五……”
地底传来沉闷的嗡鸣，像是蛰伏的巨兽终于苏醒，震得脚下的沙土都在颤。
“四、三、二……”
江俊龙猛地睁眼，瞳孔里金光翻涌，灵气在体内疯狂运转。
“一！”
轰——
一道金色光幕从两枚阵眼石之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三百米宽的光幕上，细密的符文不停流转重组，活物一般，风沙撞上去瞬间被弹飞，连周围的空气都凝住了。
整个工地死一般的静。
远处的工程兵全停了手，仰头望着这道横亘在边境线上的金色屏障，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举着手机猛拍，却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连肆虐的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江俊龙站在光幕前，抬眼望着那片流动的金光——这不是墙，是防线，是警告，是甩给所有觊觎这片土地的敌人的一句话：别来。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金属义肢擦过地面的轻响，赵铁山走到他身边，仰头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二十年前的边境守卫战，你该知道。当年北境也立了这么道墙，结果呢？一炮就炸穿了。敌人从来不是靠墙挡住的。”
“我知道。”江俊龙终于转头看他，眼底的金光还没褪去，“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被动守，是主动设局。他们以为我们慌了、乱了，会各自为战，却没想到，我们把整个边境，变成了一张吃人的网。”
赵铁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扯了扯嘴角笑了：“行，那你告诉我，这张网，能撑多久？”
“不知道。”江俊龙的目光落向荒原尽头，暮色正一点点吞噬天地，“但至少，能撑到我们备好反击的刀。”
赵铁山点点头，没再追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接应车，走了几步又停下，背对着他喊：“别死在明天之前。”
话音落，车门关上，车子很快消失在沙尘里。
江俊龙没应声，站在原地直到车灯彻底看不见，才低头检查终端的运行日志——系统稳定，无异常，敌我识别正常，数据零泄露。
他终于松了口气。
口袋里的战术终端突然疯狂震动，一条来源不明的加密信号弹了出来，他扫了眼，指尖悬在弹窗上，终究没点开。
现在，没功夫管这个。
收好终端，最后看了眼依旧矗立的金色光幕，确认万无一失，江俊龙才转身走向接应车。风又起来了，吹乱他的碎发，右眼角那道道纹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手刚碰到车门把手，他忽然顿住——指尖的暗纹一闪而逝，残留的刺痛钻心，他攥紧手掌，将那点异样压了下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引擎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工地，后视镜里，金色光幕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最终融进荒原的黑暗里。
江俊龙靠在座椅上闭眼，身体累得像被掏空，脑子却异常清醒。这道双层防御阵，只是开始。敌人不会因为一道光幕就退缩，他们会试探，会强攻，会挖空心思找弱点。
但他不能再输了。
车子冲上主路，油门踩到底，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
江俊龙猛地睁眼，望向漆黑的窗外，眼底闪过一丝狠劲。
一定，能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