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推开会议室金属门，右眼道纹还灼得慌，他没碰，只扫了眼战术终端——14时36分，离实验室警报响还不到十分钟。屋内灯火通明，环形会议桌旁已坐满了人，前方大屏投射着全球灵气热力图，红点密得像烧穿地图的火星。
主位左侧立着个深灰制服中年男人，肩章无衔，只缀一枚银色龙纹徽记，他拿激光笔点着东亚区域：“三小时前冲绳能量波动停了，但北海道、济州岛、台湾海峡同步出了异常峰值，这不是巧合。”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满室低语。
江俊龙走到预留座位坐下，红色运动衫袖口蹭过桌面。没人明着看他，可空气里的紧绷感骗不了人——实验室阳台黑烟升空、云层显蛇影的画面，早被监控传回中枢，这群人等的不是报告，是他的说法。
“刚收到分析科汇总，古卷残片自毁前释放的信息流带特定编码，初步判定接收端不止一处。”男人目光终于落向江俊龙。
“是七处。”江俊龙开口，满室瞬间一静。
不等旁人发问，他直接从终端调出加密文件夹，拽出动态波谱图——中央是八岐残魂最后能量爆发的时间轴，末端伸着七条细线，各指一处经纬坐标。“这是破解引魂阵时采的共振残留，先前以为是余波，现在看每条都对应后续暴动。”
大屏即刻切换，全球地图上七个新红点次第亮起：冰岛火山带、阿拉斯加冻土层、撒哈拉灵脉断口、亚马逊雨林深处、南极科考站地下三百米、地中海沉船区，最后一个落在北极圈未标注基地。
“间隔极准，每次暴动差四十一分钟，误差不超三秒，说明有统一指令源远程激活节点。”江俊龙指着时间戳道。
主位男人皱眉：“你是说那古法根本不是为了炸龙脉？”
“是信标。”江俊龙摇头，“真正目的是测试全球灵网的响应速度和稳定性，眼下这些暴动，是系统启动后的第一轮校准。”
话音落，有人翻资料，有人低声交流，更多目光却锁在他额前——碎发微动，一道暗色纹路正顺着皮肤慢慢爬，藏都藏不住。
江俊龙察觉了，没躲也没解释。他清楚众人的疑虑：能看见灵气的人，会不会被灵气反噬？敌人手段超纲时，最先接触异常的他，就是最直观的活体探测器。
“说暴动有关联，除了时间规律还有啥依据？”主位男人忽然问。
江俊龙抬手切数据：“我让技术科回溯七十二小时灵气背景值，发现每次暴动前，当地地壳都会提前两分钟微震，幅度低于03级，常规监测抓不到，但震源深度全一样——地下一万两千三百米，快挨着莫霍面了，理论上没法人为干预，除非有人用远古阵列搞深层共鸣。”
会议室静得更久，主位男人缓缓落座：“也就是说，对方不是搞破坏，是在重启什么？”
“不止重启，是重建新规则。”江俊龙盯着北极坐标，“旧修仙靠悟性、资源、师承，可这套东西，接入节点就能自动分力，跟联网升级似的。”
“全球修仙体系重构。”男人接话。
江俊龙抬眼，第一次正面对上他的目光：“是，这不是区域危机，是针对整个人类修炼文明的格式化。”
空气瞬间凝固，有人搁下笔，有人摘了眼镜，连后台技术员都停了手。这话从一个穿洗旧红运动衫的十八岁少年嘴里说出来，没有半分危言耸听，只剩不得不认的沉重。
主位男人沉默几秒：“想过为啥选现在动手？全民修仙刚推三个月，灵气用量暴涨，地脉最不稳，这会儿发动效果最大。”
江俊龙没答，脑子里闪过广场晨练的大妈、卖鱼陈师傅指尖的银线、直播破亿的点击量——所有人都在变强，可这份强，偏偏成了敌人的破绽。
“他是故意等的。”他沉声道，“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赢定了，再猝然下刀。”
话音刚落，门外急促脚步声炸响，周慕云推门冲进来：“检测到北极s级异常灵气波动！正穿透电离层！”
所有人猛转头，江俊龙本能按住右眼，道纹处像被烙铁烫，剧痛窜进颅骨，他咬牙撑住，身体前倾，左手死死按在桌面。
“频率多少？”主位男人快步走向控制台。
“每秒十七次脉冲还在升！和之前六次暴动完全吻合！还有生物信号混进来了，像是活体意识在同步传输！”周慕云举着平板喊。
江俊龙闭了闭眼，不止疼，还有种牵引感——体内像有东西被唤醒，顺着血脉往上冲。他低头，见脖颈左侧皮肤下，一道黑痕正缓缓蔓延，边缘扭曲得像烧焦的藤蔓根须。
他没动，也没遮，几秒后抬手解开两颗衣领扣，露整段脖颈，黑纹清晰可见，已越过锁骨往肩膀爬。
会议室彻底死寂，所有目光聚在他身上，没有惊呼，没有质疑，连呼吸都放轻了。此刻他不是少年，是块活体预警碑，身上每一丝变化，都是灾难的倒计时。
“不清楚这纹路啥意思，但它暂时不想杀我。”江俊龙声音稳得很。
主位男人看了他许久，转身下令：“立刻启动全球预警，通知所有超凡事务局一级戒备，联络各国修仙组织共享情报，严禁单独行动！把数据包加密传去联合防御协议服务器，标‘重构级威胁’！”
指令下完，他看向江俊龙：“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能撑，它在吸外界波动，但我意识还能控。”
“要隔离观察吗？”
“不用。”江俊龙摇头，“我是唯一能感应节点共振的人，关了我等于关了雷达。”
男人点头，刚要再说，江俊龙突然接入终端，打开个人监测模块，投射出两组波形对比：一组是北极灵气脉冲，一组是他右眼道纹的震颤频率。“它们在同步，不是单向接收，是双向反馈，我这边每异动一次，那边能量输出就涨百分之三点二。”
有人低声核算后开口：“这是说……他的身体在参与远程充能？”
“是适配。”江俊龙纠正，“像插头插插座，接口对上电流才通，我现在就是那个接口。”
会议室鸦雀无声，主位男人攥紧拳头：“你是说，他们早算准了会有个人站在这个位置？一个能连通古今灵网的人？”
江俊龙没答，答案他清楚——从跨江大桥跳下那刻起，就没了偶然。高考失利、父亲赶他出门、觉醒瞳术、被特招入局，每一步都像被安排好的，连母亲留的吊坠，或许都不是遗物是钥匙。
可他不能说，归墟令三个字堵在喉咙，像块烧红的铁。他只看着众人眼中的复杂——担忧、期待，还有隐隐的戒备，他们需要他，却也不全信他，他是英雄，也是隐患。
“接下来怎么做？”有人发问。
主位男人沉声道：“双线并行，一边强化边境监测，重点守北方防线；一边组建专项组，彻查全球七个暴动点的档案，找共同关联。”他看向江俊龙，“你留下，配合做最后一次数据比对。”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脚步声渐远，金属门闭合，会议室只剩两人。
江俊龙还坐着，右手搭在终端上，指节泛白。黑气已爬至肩胛，触感像冰蛇缠骨，他试着运转吐纳法压制，灵气却卡着不通，经脉像被外力堵死了。
主位男人走到他斜前方：“你藏了东西。”不是疑问。
江俊龙沉默。
“实验室阳台，你看见的不只是蛇影，还有别的，一段记忆？一个名字？”男人又说。
江俊龙没动，眼角却微不可查地抽了下，恰好被对方捕捉到。
“我能给你最高权限保护，但你得说实话。”男人声音压低，“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心里藏着刀，迟早会割伤整个国家。”
江俊龙终于抬头，一字一句：“我说出来，能保证没人知道吗？包括记录、备份、传输路径？”
“不能。”男人坦然，“但能承诺仅限必要知情，物理隔离存储。”
江俊龙扯了下嘴角，笑意极淡：“那就算了，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说。”
男人盯着他许久，最终叹口气走向控制台：“至少说，你还能撑多久？”
江俊龙看向手臂，黑气蔓延慢了，却没停：“不知道，但还能用。”
“够了。”男人按下录音键，“会议纪要归档，标‘重构级威胁·持续监测’，江俊龙列为特殊观测对象，每日报身体状态，不得擅自离岗。”
江俊龙没反对，重新扣好衣领遮住黑纹，静静坐着听终端滴答响。屏幕上，北极的脉冲信号半点没弱，口袋深处，那片私藏的碎玉，正悄悄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