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在江俊龙身后咔嗒扣死,将所有嘈杂隔绝在外。他立在讲台前,头顶冷光落下来,映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运动外套——袖口磨出细毛边,领口缠着母亲缝补时多绕的两圈针脚,在满场规整的制服工装里,艳得扎眼,暖得入心。
台下座无虚席。
新晋修仙者眼里燃着引气通关的青涩兴奋,技术科老工程师攥着数据板眉头紧锁,行动组队员笔挺肃立,眼神里藏着对强者的敬意,更藏着几分不服输的试探。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没人咳嗽,没人私语,所有目光都钉在讲台上的少年身上,等他开口。
江俊龙抬右手,指尖轻叩虚空,一道光幕骤然在厅中炸开。昨夜边境的画面瞬间铺满视野:金色光幕拔地冲霄,符文流转如活蛇,狂沙撞上去当场崩碎,天地间只剩那道横亘北疆的金光,连风都不敢造次。
“这是我们建的墙。”他声音不高,却像惊雷穿堂,震得人耳膜发颤,“但它,从不是用来挡人的!”
目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修仙,不是恃强凌弱的资本,是护佑山河的责任!”
这话像块巨石砸进静水,涟漪无声漫开。有人低头攥紧拳头,戴眼镜的女学员悄悄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框,指尖止不住轻颤。
江俊龙手势一翻,光幕切了画面。暴雨倾盆的南方山区,山体滑坡泥石横流,救援直升机根本无法靠近,十几道身影立在塌方边缘,双手结印间灵气织成巨网,硬生生托住整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直到最后一个群众被转移。
“这是我第一次救灾。”他语气平淡,无半分炫耀,“用最基础的浮空术,把一个人从淹水的房顶上拉出来,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可后来我才懂,真正的修仙者,从不会把‘英雄’二字挂在嘴边。”
光幕再变,一组数据跳得刺眼:全国3721人完成基础引气,643人具备实战能力,边防、救灾、医疗、能源……地图上的灵力节点密密麻麻,如星火燎原,裹住整片华夏山河。
“能救一个人,是本事。”江俊龙的声音沉了几分,字字砸在人心上,“能护十万万人,是使命!”
会场彻底死寂。
第三排的年轻后勤员,指甲抠得座椅扶手发白——上个月刚调来的他,曾因被安排加固灌溉渠满心委屈,总觉得修仙该是飞天遁地、斩妖除魔,此刻眼眶却热得发胀。
前排花白头发的女工程师,三个月前还拍着桌子质疑灵气是否存在,如今守着灵脉监测仪熬了昨夜一整晚,此刻摘下老式金丝镜,用手帕悄悄拭去眼角湿润。
这些细节,江俊龙尽收眼底,却没说半句煽情的话。他清楚,这群人要的不是眼泪,是前行的方向。
“我知道你们进来,都想变强。”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想打赢敌人,想飞得更高,想证明自己与众不同。这没错!但你们要记死了,一旦觉醒灵根,你们的每一次灵气输出,都不再只属于自己!”
他指向屏幕角落的小字,声音掷地有声:“昨夜防线激活,北方三省电网负荷降12——我们拦的不是来犯之敌,是一次足以毁城的地脉震荡!这不是战功,是修仙者的日常!”
台下一片倒吸冷气的轻响。
“你以为你在闭关练功?其实是在为山河维稳!”
“你以为你在突破境界?其实是在为苍生守护!”
“你以为你在独自成长?其实是在为家国承担!”
三句话,三记重锤,砸得人心头发麻,热血翻涌。
“赵头儿有句话,我记到现在。”他微微侧身,像是对着那个拄着义肢的身影低语,“别问值不值得,先问能不能扛得住!”
台下有人低笑一声,又迅速收住——那是熟悉赵铁山的人,独有的默契。
江俊龙也勾了下唇角,转瞬即逝,眼底只剩沉凝。
“我不是什么天纵奇才。”他抬手撩开右眼前的碎发,那道金色道纹一闪而逝,又被他轻轻遮住,“高考数学交了白卷,被我爸赶出家门那天,我以为这辈子就完了。可从跨江大桥跳下去的那一刻,我看见了灵气流动的轨迹。”
“系统给了我能力,但让我站在这里的,是每一次选择!”
“选择弃私利,报资源,不藏私!”
“选择弃孤勇,守集体,不逞能!”
“选择累到极致仍输出,怕到骨子里仍前进!”
“这,才是真正的修仙!”
最后一个字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不是冷场,是被狠狠击中的怔然,是心底某根弦被扯断的震颤。
下一秒,掌声轰然炸响!
后排扎马尾的小姑娘第一个站起来,她上周刚考核通过,昨天还因控不好灵气烧焦笔记本,此刻红着眼,手掌拍得通红。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起身,没有指挥,没有口号,动作却整齐得像受过千次训练,所有人都站着,面朝讲台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掌声震得屋顶发颤。
从零星到密集,从杂乱到铿锵,最后成了统一的节奏——像心跳,像战鼓,像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这群人的心底破土、苏醒!
江俊龙没动,只是微微颔首致谢。脸上无半分得意,无一丝激动,只有一份远超年龄的沉重与平静。他懂,这掌声不是崇拜,不是追捧,是“我”融进“我们”的认同,是愿并肩扛下山河的归属感。
这时,侧门被推开一道缝,事务局助理捏着通知单快步走来,低声附耳几句。江俊龙接过扫了眼,【庆功宴今晚七点,主宴会厅,全体参战人员务必出席】,折好塞进衣兜,点头示意。
掌声渐歇,却没人坐下,所有人依旧望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可江俊龙没再开口,转身走向侧门,脚步稳如磐石。红外套的下摆随走动轻轻晃动,右眼角的道纹被碎发遮住,只有他自己能察觉那熟悉的灼热——是昨夜强行导流阵眼石的能量残留,是身体尚未复原的信号。
走到门边,他忽然顿住,回头望向大屏幕。全国灵力分布图还亮着,密密麻麻的光点连成片,裹着万里山河,熠熠生辉。
“记住今天的话。”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飘进每个人耳朵,“修仙这条路,走得再远,爬得再高,也别忘为什么出发!”
说完,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灯光明亮,地面光洁,远处传来其他部门的脚步声,空气中飘着食堂的烟火气——葱油炸锅的焦香混着米饭的甜,是安稳,是人间。
江俊龙没立刻走,靠在侧厅拐角的墙上,一手插兜,一手按开战术终端。屏幕跳出行字:【双层防御系统运行正常,无异常入侵,敌我识别模块全在线】。
他轻轻舒了口气,肩头的紧绷稍缓。
走廊那头传来餐车轱辘声,服务人员推着盖布餐车经过,底下隐约有酒杯碰撞的轻响,穿礼服的服务生核对着名单——庆功宴,要开始了。
但他没动。
按规矩,要等所有人先过去。这是赵铁山教他的,是规矩,更是对每一个并肩作战者的尊重。
身体深处的疲惫翻涌上来,昨夜强行导流的后遗症还在,肋骨下时不时窜过一阵电流似的钝痛,右眼道纹也总隐隐发烫。可他靠着墙,脊背挺得笔直,不动如山,像极了边境那道金色的光幕。
几分钟后,最后一批参会人员走出,一个年轻小伙犹豫几秒,快步过来敬了个礼,声音微颤:“江前辈,您的话,我记一辈子!”
江俊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小伙转身跑向宴会厅,他重新靠回墙上,掏出那张通知单,又看了眼“庆功宴”三个字。
他知道这一晚不轻松,致辞、表彰、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他。可他更清楚,这道金色防线,这场庆功宴,从来都不是终点——
只是开始。
把纸条塞回衣兜,他抬头瞥见通风口下的灯微微闪烁,像是线路接触不良,看了两秒,没作声。
走廊另一头传来爽朗的笑声,是那群年轻修仙者,边走边闹,语气轻松得很,有人笑着喊“以后加班不怕了,灵气续航直接拉满”。
江俊龙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眼底的沉凝化开一丝暖意。
随即站直身体,抬手理了理衣领,迈步朝宴会厅走去。
那件洗得发白的红运动外套,在明亮的灯光下,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穿过长廊,越过人群,从未熄灭,也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