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立在分析实验室的金属门前,右手揣在战术外套口袋里,指尖抵着那片边缘粗糙、似被火燎过的碎玉。门禁红光扫过他瞳孔,右眼道纹微颤,系统即刻识别通过,“滴”的轻响后,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室内冷白灯光刺眼,消毒水味淡得若有若无。苏怀玉背对着门站在弧形操作台前,银丝眼镜压得偏低,镜片映着投影屏上滚动的数据流,制服第三颗纽扣又系错了,背影瞧着像赶时间胡乱套上衣服的模样。
“来了。”她没回头,声线平稳得像在念实验数据,“古卷样本已经固定在无菌舱,准备扫描了。”
江俊龙进门反手带上门,将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洗得发旧的红色运动衫,右眼角还凝着点干涸血迹,他没擦,旁人也没提。凑到苏怀玉身后看向主屏,灰褐色残玉正被多束光线笼罩,表面层层符文轮廓渐渐浮现。
“这就是缴获的引魂卷?”他开口。
“下半卷的残片。”苏怀玉调出三维建模,“材质是东瀛特制冥骨玉,耐腐蚀还抗灵气侵蚀,常规手段毁不了。不过刚检测出,它对高频灵波能产生轻微共振。”
她按下按钮,一台环形仪器缓缓降下,围着残玉匀速旋转,细密蓝光扫过玉面,像在剥离表层杂质。
“你在还原原始符文?”江俊龙眯起左眼,右眼道纹自动激活,试图捕捉那些跳动的光点。
“不止还原,是剥离伪装层。”
话音刚落,屏幕骤然跳出一组新图案,原本杂乱的刻痕在高倍成像下显出清晰结构——竟是逆向排列的封印阵,纹路走向和正统封印术完全相反,节点间以倒三角衔接,形成一套释放型能量回路。
江俊龙瞳孔骤缩:“这不是召唤术,是解封术!”
“精准说,是反向封印术。”苏怀玉放大局部细节,“标准封印是压缩、锁死、隔绝目标力量,这阵法却是把封印本身当能源池,靠特定媒介引导,把压制的能量反过来释放。”
她指着阵眼核心的凹槽:“这里本该嵌活体祭品,以血液为引,才能激活整个逆阵。”
江俊龙盯着凹槽忽然心头一动,摸向战术裤侧袋,掏出一小块碳化物——这是他在冲绳洞窟,从安倍明海脚边阵法边缘刮的血迹残留,当时就觉颜色怪异,黑中泛紫,像烧焦的藤蔓。
“你看这个。”他递过去。
苏怀玉接过放进检测仪,几秒后成分分析弹出:含高浓度阴属性灵质、微量蛇类基因片段,还有人类脑脊液混合物。
“献祭用的是人。”她声线沉了几分,“还不是普通人,是修仙者,甚至可能是觉醒者。”
江俊龙没作声,想起妖兽登陆时的爪印,想起它们扑向军方火力点时近乎自杀的疯狂——原来那不是试探,全是铺垫。
“这些妖兽根本不是主力。”他低声道,“它们是用来制造混乱,搅动地脉,削弱龙脉防御的,真正杀招是这残卷。”
苏怀玉点头:“八岐大蛇残魂只是诱饵,安倍明海真正的目的,是借残魂苏醒的能量震荡,配合这古法,把封印力转化成破坏冲击,直轰华夏龙脉关键节点。”
她调出全国灵脉分布图,一条金色主线贯穿南北,自昆仑起,经秦岭、太行,最终没入东海,东海沿岸标着七个红点,正是七大镇国阵眼,每处都埋着上古遗宝,维系着龙脉稳定。
“他计划成了,哪怕只炸开一个阵眼,都会引发连锁崩塌。”苏怀玉语气凝重,“灵气倒灌、地壳异动、城市沉降,这不是一场战斗的输赢,是灭国级灾难。”
空气瞬间凝重下来,江俊龙指尖无意识摩挲右眼下方道纹,那里还隐隐作痛,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往日是战后后遗症,此刻更像预警信号。
“我们打断的不是一次袭击,是一场系统性毁灭。”他缓缓道。
苏怀玉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时语气更冷:“关键是他一个人撑不起这么大的局,这种级别的古卷不可能流落民间,背后肯定有人给资源、情报和技术支持。”
她转向江俊龙:“你没想过?为什么偏偏选现在动手?全民修仙刚启动三月,各地都在建修炼广场,灵气消耗量激增,地脉本就不稳定,这时候引爆,效果最大化。”
江俊龙眼神骤亮,想起广场晨练的大妈,想起菜市场陈师傅引气成功时的激动,想起直播破亿的点击量——所有人都在变强,可这份变强,反倒成了敌人眼里的破绽。
“他是故意等的。”江俊龙沉声道,“等我们松懈,等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再猝然发难。”
两人沉默对视的刹那,主屏上的古卷模型突然一颤,不是设备故障,是无菌舱里的残玉在动。
残玉表面浮起一层淡雾,像是从内里渗出,紧接着逆向符文开始反转旋转,和方才扫描方向截然相反。
“不好!”苏怀玉猛按紧急隔离键,“它在自我激活!”
终究晚了一步。
闷响炸开,没有火光,只有空气被骤然抽空的滞涩感,残玉裂开细缝,漆黑烟雾喷涌而出,瞬间撞碎防护罩,直冲天花板。
江俊龙反应极快,瞬发匿灵诀,周身气息全敛,道纹也隐入皮下,抓过一旁战术外套裹住双手,直扑黑烟。可黑烟根本不碰实体,贴着墙角飞速滑行,眨眼就钻进了通风管道。
“追!”他低吼一声,转身冲往门口。
苏怀玉抄起平板紧随其后,边跑边调建筑结构图:“东侧阳台有外接口,它大概率从那儿逃!”
两人狂奔穿过两道防火门,拐进走廊尽头的玻璃通道,外头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眼看就要落雨,阳台门竟是开着的。
江俊龙一脚踹开挡路的清洁机器人冲出去,冷风扑面而来,抬头便见黑烟冲出通风口,正顺着无形轨迹攀升,不散反聚,像条活蛇在空中扭曲游走。
“它在传信!”江俊龙咬牙,“不是销毁证据,是送消息!”
苏怀玉站到他身边,举平板调出能量追踪线:“沿北纬35度移动,每秒八十米,目标该是高空云层!”
话音未落,黑烟猛地撞进积雨云,云层瞬间剧烈翻滚,绝非自然流动,是被外力搅动,云团中央渐渐显出巨大轮廓——头似蜥蜴,身如长蛇,七首并列,鳞甲森然,虽无实体,压迫感却让人窒息,仿佛整片天空都被它撑得变形。
江俊龙右眼道纹骤然灼热,琉璃光泽不受控制地透出,他看得真切,这不是幻觉,不是投影,是某种古老意志的具象化,远比八岐残魂可怖,正等着接收讯息。
“它知道我们赢了,却根本不在乎。”他低声道。
苏怀玉攥紧平板,指节泛白:“古卷不是终点,是信使,它把战况传出去了,告诉那东西——华夏的防线,已经试探过了。”
风势更烈,云中蛇影缓缓阖上一只眼,似在打量这片大地,随后渐渐消散,黑烟彻底融入天际,没了半点痕迹。
江俊龙僵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低头才见掌心沾着片焦黑纸灰,是方才强行撕下的残玉边角,早已碳化卷曲,被风一吹便散了,什么都没留下,可有些事已然不同。
实验室警报终于响起,红色警示灯循环旋转,映得两人脸色凝重。
“必须立刻上报。”苏怀玉看向他。
江俊龙点头,最后望了眼低垂的乌云,方才的异象仿佛从未发生,可他记得分明,这场胜利,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算真正的赢。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沉稳,苏怀玉跟在身后飞速敲击平板上传数据:“我会把能量轨迹和残玉碳化成分上报总部,说不定能追查到来源。”
江俊龙没应声,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那片私自藏起的碎玉,还在口袋里,不能上交,也绝不能让人知道。
方才触到灰烬时,他脑海里闪过段影像:石殿、九根铜柱,殿中悬着完整古卷,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字——归墟令。
他不懂这三字含义,却清楚这事绝不能外泄。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实验室,门在身后无声合拢,主屏上古卷模型早已消失,只剩满屏雪花噪点。
监控室备份硬盘里,一段视频正自动加密归档:时间戳今日14时27分,画面里东侧阳台两人伫立仰望,云层扭曲,巨蛇虚影隐约浮现,五分钟后,文件被标记为s级异常事件,转入最高权限数据库。
同一时刻,国家研究中心b栋三楼会议室,灯光骤然全亮,一部红色电话开始震动,无人接听,屏幕却自动亮起,只有一行字:紧急召集,所有战略级人员十五分钟内到位。
江俊龙走到实验室门口顿了顿,摸了摸胸前红色运动衫,确认吊坠还在,抬步稳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