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的手从主控台移开时，指尖还残留着数据流的微温。全息屏幕暗了下去，各国技术副官的窗口一个个关闭。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直接转身走向电梯。
手指按下“顶层”按钮。
金属门合拢的瞬间，脑中还在回响刚才那串警报声。五道信号逼近第三预警区，应急响应程序已经启动，支援力量三十分钟内到位。他知道接下来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但他现在必须离开那里。
电梯上升的过程很短。灯闪了一下，门开了。
夜风扑面而来。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城市灯光在雾中模糊成片。他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栏杆边，望着东方海面的方向。
一瓶酒递了过来。
他转头，看见赵铁山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玻璃瓶。一个已经打开，另一个还封着口。
“喝一口。”赵铁山说，“不是什么好酒，但能压住火气。”
江俊龙接过瓶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精冲进喉咙，带着一股粗粝的热意直往下坠。他咳了一声，把瓶子拿低，看着瓶身上的标签——印着褪色的红字，像是很多年前的老牌子。
“记得你刚来事务局那天。”赵铁山靠在栏杆上，声音平缓，“穿一身运动服，头发乱糟糟的，站我面前抖得像根电线杆。”
江俊龙笑了笑：“那时候连灵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问我，上交系统是不是游戏外挂。”赵铁山也笑了一下，“我说不是，你说那你亏了，本来想卖号赚钱。”
两人安静下来。
风吹动衣角，楼下的警报声隐约可闻。调度中心还在运转，战斗即将开始，但这一刻，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我以前觉得修仙就是打架。”江俊龙忽然开口，“谁惹我，我就打回去。高考落榜，跳桥，觉醒能力，第一反应是能不能换钱补贴家用。”
赵铁山没接话，只是听着。
“后来才知道，这东西不是用来逞强的。”他说，“第一次上交资源换积分，看到全民声望涨起来，我才明白，一个人变强不算什么，能让所有人都有机会变强，才算有用。”
他又喝了一口酒。
“你在火山口困住奥列格那次，我没在现场。”赵铁山说，“但我看了回放。你明明可以逃，却选择留下来布阵，把他的退路全都堵死。”
“因为我知道，如果让他走，以后会有更多人出事。”
“你变了。”赵铁山看着他，“不再是那个只想着自己活下来的少年了。”
江俊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老茧，是练武和操控灵力留下的痕迹。右眼的道纹印记在夜里隐隐发亮，又被碎发遮住。
“我也不是突然就懂这些的。”他说，“是在一次次任务里学会的。有人为我挡刀，有人替我承担风险，有人在我失控时把我拉回来。我才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赵铁山点点头：“所以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打赢一场仗，是为了守住背后的人。”
“嗯。”江俊龙说，“母亲留给我的吊坠会发热，不是因为它认主，是因为它记得那些想要保护的东西。我现在也记住了。”
风更大了些。
远处海面上空的灵气流动变得紊乱，那是敌方信号正在接近的征兆。但两人都没有动。
“你父亲的事，查清楚了吗？”赵铁山问。
江俊龙沉默了几秒：“名单上有他。但我还没确认真假。如果是真的……我会亲手处理。”
赵铁山看着他，眼神没有动摇：“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不劝我留情？”
“我不需要劝。”赵铁山说，“你已经知道什么是责任了。该怎么做，你自己清楚。”
江俊龙把空瓶放在栏杆上，轻轻推了一下。瓶子滚落下去，消失在黑暗里。
“谢谢你今天上来。”他说。
“我不是为你来的。”赵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来确认一件事——那个我带进来的年轻人，有没有丢掉初心。”
“我没有。”
“我知道。”赵铁山转身走向楼梯口，“所以我可以放心地把后面的事交给你。”
他的脚步很稳，左腿的义肢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
“等这一仗打完，我们再喝一次。”
门关上了。
江俊龙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海风卷过耳边，远处传来调度中心的广播声，正在通报各小组集结进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母亲的玉佩贴在那里，温热未散。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使用“上交”系统时的手忙脚乱；
在武术馆教普通人引气桩时的专注神情；
面对奥列格的陷阱，在火山口反杀的决绝；
赵铁山为他挡下致命一击时，鲜血染红地面的那一幕……
这些经历没有让他变得更轻松，反而更沉重。但他知道，这份沉重才是真正的力量。
睁开眼时，目光已不再波动。
他拿出通讯器，调出作战地图。日韩小队已在预定区域待命，德国方面提供实时监测支持，法国技术组仍在上传最后的数据包。
一切准备就绪。
他收起设备，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的天空。那里依旧漆黑，但风暴正在酝酿。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坚定。
手握住门把的时候，玉佩突然又烫了一下。
他停顿一秒，没有低头查看，只是握紧了门把。
门被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