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俊龙推开天台的门，走廊的灯光照在脸上。他没有停下脚步，一路向前走。通道两侧不断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看到他时立刻站直身体，有的点头致意，有的抬手敬礼。
他轻轻点头回应。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目光是热的。他知道他们在看什么。那个曾经站在指挥中心角落、连系统操作都要人教的年轻人，现在已经走在了前面。
前方传来掌声，越来越响。
大厅的门开着，里面坐满了人。局长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他的声音沉稳有力：“这场胜利，不属于某一个人。它属于每一个在岗位上坚守的人，属于每一个在危机时刻没有后退的人。”
台下安静听着。
“我们挡下了五道信号。”局长说，“我们守住了沿海灵力节点，拦截了境外入侵路径，粉碎了敌人的全面进攻计划。今天，我们可以抬起头来说——我们做到了。”
掌声响起。
局长看向侧幕：“有一位同志，从觉醒能力的第一天起，就选择了把一切上交国家。他没有保留，没有犹豫。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普通人，能为这个国家做到什么程度。”
江俊龙握了握手。
“请江俊龙上台。”
他迈步走上台阶，穿过人群之间的过道。没有人喧哗，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走上讲台，接过话筒。
手指碰了碰胸口。
玉佩贴在那里，温热未散。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经历了无数的困难和挑战。”他说。
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有些人倒下了。有些人负伤了。有些人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我不是唯一战斗的人。我甚至不是最强的那个。”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攥紧拳头。
“我第一次使用‘上交’系统的时候，只想换点积分补贴家用。”他说，“我以为这就是一场意外，是我运气好。可后来我发现，每一次上交，声望都在涨。全民声望在涨。这意味着，不是我在变强，是我们都在变强。”
他停顿了一下。
“在武术馆教课那天，有个学员问我，练这个有没有用。我说有用。但他练了三天就想放弃。我又告诉他，坚持下去，你会感觉到空气不一样。他会知道，灵气流动是有方向的。”
“后来他留下来了。”
“我不是天生就会战斗。我也怕过。赵铁山为我挡刀那次，我才知道，有人愿意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那一刻我就明白，我不能只为自己活。”
台下一片寂静。
“有人说，修仙是为了长生，为了超脱。”他说，“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修仙，是为了守住脚下这片土地，是为了让普通人能在街上安心走路，让孩子能在学校里安心读书。”
“我们不是为了逃，是为了守。”
“所以当敌人来袭，我们没有躲。我们打开防御系统，启动应急响应，把所有力量集结到位。我们用最短的时间做出反应，因为我们知道，慢一秒，就可能有人出事。”
“现在，我可以站在这里告诉所有人——”
他抬起眼。
“华夏修仙者，永不言败。”
话音落下。
大厅里先是静了一秒。
接着掌声炸开。
前排的技术员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得通红。后排的行动队员吼出声来：“江哥牛逼！”有人笑，有人抹眼角，有老研究员一边鼓掌一边点头。
江俊龙没有动。
他看着这些人，看着一张张脸。他们不是观众，他们是战友。他们和他一样，在过去几个月里没日没夜地盯数据、跑现场、布防线。
他慢慢放下话筒。
退后半步，弯腰行礼。
动作标准，庄重。
掌声还在继续。
他回到座位，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直。没有笑，也没有放松。他知道这一战结束了，但他也清楚，只要他还穿着这身制服，任务就没有终点。
台上的局长重新拿起话筒：“接下来，我们将进入重建阶段。沿海三处灵力节点需要修复，七个城市教学点将重启训练。同时，总局决定正式成立全民修仙指导委员会，由一线实战人员牵头，推动体系化建设。”
有人拿出记录本。
“江俊龙同志将担任首任执行组长，负责统筹全国基础修仙推广工作。”
又是一阵掌声。
江俊龙依旧坐着，没有反应。
他知道这不是荣誉，是责任。每一个新学员学会引气桩，都意味着未来多一份力量。每一份功法被上交，都会变成全民共享的资源。
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
还是温的。
台下有人开始讨论后续安排。技术科要升级增幅器，行动队要复盘战斗数据，分析组要整理境外信号图谱。每个人都有事要做。
江俊龙盯着前方。
大屏幕上还显示着刚才的作战地图。五道信号的轨迹被标成红色，最后全部终止在第三预警区外。拦截成功，零突破。
他想起昨晚在天台喝下的那口酒。
粗粝，呛人，但压得住心头的火。
现在火没了，只剩下一种沉下来的东西。
像根扎进了土里。
局长讲完最后一句：“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大家辛苦了。”
人群开始起身。
椅子拖动的声音，交谈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有人笑着拍肩膀，有人互相击掌。这是少有的轻松时刻。
江俊龙没有动。
他看着空下来的讲台。话筒还插在支架上，灯光照着金属表面，反着光。
突然，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一条新消息来自技术科：【东海方向最后一次信号残余已清除，蜂群返航中，未发现异常。】
他回了个“收到”。
把设备放回口袋。
这时，旁边座位的人拍了他一下：“走了？庆功宴在三楼，听说局长特批了酒。”
“你们去吧。”他说，“我再坐会儿。”
那人点点头，起身走了。
大厅里人越来越少。
桌椅整齐排列，地面干净。墙上的电子钟显示21:47。外面的城市亮着灯，远处有车流的声音。
江俊龙依旧坐着。
双手交叠，目光落在前方。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作战地图消失，换成待机界面。蓝色背景缓缓流动，像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一下，两下。
然后停住。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探头看了看，又缩回去。
江俊龙没有回头。
几秒后，门完全打开。
周慕云走进来，戴着猫耳耳机，手里抱着平板。她走到江俊龙头边，没说话，把平板放在桌上。
屏幕亮着。
是一段加密日志的截图。
时间戳显示是十分钟前。
内容只有两行字：
【未知信号接入记录】
来源：未识别协议，持续08秒，已自动拦截】
江俊龙盯着那行字。
周慕云小声说：“不是奥列格的频率，也不是之前见过的任何组织。系统标记为‘非敌非友’，但触发了高危警报。”
他伸手点开详情。
信号波形图跳出来，形状不规则，像是某种断续的脉冲。
“你查了？”他问。
“正在跑比对。”她说，“目前没有匹配结果。但有一点很奇怪——”
她指着图上一个凹陷点。
“这个频率缺口，和你母亲玉佩上次发烫时的共振频段，重合度达到76。”
江俊龙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玉佩贴在胸口，温度没变。
他没有说话。
周慕云也不再出声。
大厅里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
十秒后，平板突然震动。
比对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弹出四个字：
【匹配失败】
下方备注：【建议人工复核】
江俊龙把平板转过来，放大波形图。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脉冲的第三周期，有一个极短的间断，像是被刻意切掉的一帧。
就像……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