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的引擎轰鸣声在耳边回荡，江俊龙靠在舷窗边，手指轻轻压住胸前红色运动外套的衣角。
他没有看窗外，也没有闭眼休息。右眼微微发烫，金色道纹在眼皮下缓缓流转，像一道不断扫描的数据流。整个机舱的灵气分布图在他脑中展开，每一处波动都清晰可辨。
李弘毅坐在他旁边，折扇收拢放在腿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呼吸节奏比平时慢了半拍。这是他们约定好的警戒状态。
三小时前，国内三处灵力枢纽同时暴动。现在他们正往回赶，但江俊龙清楚，敌人不会让他们顺利落地。
突然，右眼道纹传来一丝异样。
经济舱第七排靠过道的位置，有一团微弱的灵力正在扭曲空气。不是自然流动，也不是乘客自身的气息紊乱。是人为结印。
目标在用低阶传讯法术发送信息，手法隐蔽，频率极低，普通探测设备根本抓不到痕迹。但江俊龙的瞳孔能捕捉到最细微的灵气扰动。
他不动声色，左手在座椅扶手上轻敲两下。
李弘毅睁开眼，目光扫过前方客舱，随即皱眉，声音略提：“你刚才说的《太虚引气诀》第三息走法根本不对。”
江俊龙立刻接话：“怎么不对？我练的就是这个版本。”
“你把气走肺络，那是死路。”李弘毅语气加重，“真按你那样练，三年内必生心脉逆冲。”
两人声音渐高，前后几排乘客开始侧目。有人皱眉，有人低头假装没听见。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江俊龙右手滑过袖口，指尖夹着一张几乎透明的符纸。这是周慕云特制的追踪符，只有指甲盖大小，贴上后会自动融入布料纤维，肉眼无法识别。
他借着身体前倾的动作，将符纸弹出。
符纸无声无息地落在那名乘客垂下的法衣下摆，瞬间隐去。
对方毫无察觉，仍在低声念咒，指尖在膝盖上划出一个残缺的阵图。江俊龙锁定那串灵力波形，脑中默念——
上交。
【检测到境外加密灵波样本，含克格勃第七序列通信协议特征】
积分到账提示闪过，但他脸色未变。
真正的危险不是这一道信号。而是信号背后的目的。
那人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位置发动传讯，说明他早就知道他们会回国。也说明，境外势力已经掌握了联盟内部的部分行动流程。
江俊龙收回视线，靠回座位。
争执还在继续。
“你那套理论早过时了。”江俊龙冷声说，“全民修仙时代，哪还有那么多讲究？”
“规矩可以改，经脉不能骗。”李弘毅摇头，“你这样带人，迟早出事。”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越来越冲。空乘人员看了几眼，犹豫要不要上前劝阻，最终还是选择避开。
十分钟后，灵力波动停止。
对方收手，调整坐姿，从包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一口。动作自然，像普通人一样放松。
但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已经带着一枚活体信标。
江俊龙闭上眼，脑中调出系统界面，追踪信号稳定在线。坐标实时更新，目的地尚未明确，但方向指向西南。
李弘毅这时才低声开口：“查到了吗？”
“贴上了。”江俊龙睁眼，“往西南方走，速度不快，应该不会直接回总部。”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落地。”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不动手。”江俊龙摇头，“让他走。我们盯住线头就行。”
李弘毅沉默片刻，点头。
他知道江俊龙的意思。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幕后的人藏得更深。不如顺着这条线，看看能挖出多少东西。
飞机进入下降阶段。
江俊龙一直盯着追踪信号。随着高度降低，大气层中的灵流干扰加剧，信号开始不稳定。他集中精神，维持链接。
最后一分钟，信号剧烈跳动了一下。
方位锁定——城西工业区，老化工厂一带。
随后，彻底中断。
舱门打开时，江俊龙站起身，抓起背包背在肩上。李弘毅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机舱，脚步平稳，神情如常。
机场廊桥灯光明亮，接机人群在玻璃外晃动。广播播报着航班信息，地勤推着行李车来回穿梭。
江俊龙扫视出口。
第七排那名乘客已经离开座位，正快步穿过安检通道。他穿着普通西装，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个归国上班族。
但他左手指间，戴着一枚刻有旧徽的戒指。江俊龙记得那个标志。上次在北极任务中见过，属于克格勃“影子梯队”的高级情报员。
目标消失在拐角。
江俊龙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解锁，打开加密频道，输入坐标。
指令发出：
【优先排查城西工业区废弃厂房、地下管网、曾登记为境外联络点的建筑】
【启动三级追踪响应，技术科即刻待命】
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灰蒙的天空。城市轮廓在雾霾中模糊不清，但那片工业区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几根断掉的烟囱。
李弘毅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会去哪？”
“不知道。”江俊龙说，“但一定有人在等他。”
“你要现在追？”
“不。”江俊龙摇头，“我们等消息。”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
技术科回复：
【已定位最后一次信号残留点，初步筛查发现三处可疑建筑】
【其中一处曾为极夜组织登记办公点，三年前注销】
【现场无监控，但周边有民用摄像头覆盖】
江俊龙快速看完，抬头看向机场外的道路。
一辆黑色商务车正从停车场驶出，车牌被泥污遮住大半。车窗贴膜很深，看不清里面。
但副驾驶座上，有个身影很像刚才那人。
他没叫停，也没追。
只是记住了车牌最后两位数字。
然后转身走向出口。
风从门外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碎发。右眼道纹一闪而没。
李弘毅跟在他身后，折扇重新插回腰间。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大厅，脚步没有停。
前方路边，一辆银色轿车亮起双闪。车门上印着事务局的暗标。
司机是赵铁山安排的人。
江俊龙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李弘毅上车后关好门。
车子启动，汇入主路车流。
江俊龙打开平板，接入技术科系统。屏幕显示三处可疑地点的卫星图。他放大那栋废弃工厂的结构，手指划过屋顶破损处。
“那里。”他说，“通风口不对。”
李弘毅凑近看。
屋顶西北角有个方形缺口，边缘整齐，不像自然损坏。而且周围没有攀爬痕迹。
“最近一次航拍是什么时候？”
“昨天凌晨三点。”
“那它本来是完好的。”
江俊龙合上平板，靠在椅背上。
“他们换了地方。”
“或者本来就在那里。”
车内安静下来。
车子驶过立交桥，下方地铁呼啸而过。远处城市灯火渐起，像一片燃烧的星河。
江俊龙盯着窗外，手指再次抚过红色外套的衣角。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周慕云：
【查到了车牌，车主信息伪造】
【车辆最后gps信号出现在城西加油站】
【加油记录显示购买了二十升柴油，足够支撑远程发电机运行】
江俊龙看完，把手机递给李弘毅。
“发电机。”他说，“他们要重启某个设备。”
“什么设备需要柴油供电？”
“老式灵气增幅器。”江俊龙眼神变冷，“那种东西，早就该被淘汰了。”
李弘毅握紧折扇。
“你还记得上次在敦煌发现的那个阵列吗？”
“记得。”江俊龙点头，“他们想重建节点。”
“不只是重建。”李弘毅低声说，“是篡改。”
江俊龙没再说话。
他打开通讯器，拨通技术科紧急线路。
“听着。”他说，“把所有关于老式增幅器的技术档案调出来。我要知道最近十年，哪些设备丢失，哪些被回收，哪些还能用。”
“另外，派无人机去城西工业区上空巡逻。不要靠近，保持五公里外监视。”
“一旦发现热源聚集或异常电磁场，立刻上报。”
命令下达完毕，他挂断通话。
车子正驶出高速匝道，前方是通往市区的主干道。红灯亮起，车流停下。
江俊龙望着前方十字路口。
一辆洒水车缓缓驶过，水雾在路灯下泛出微光。
他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技术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块金属铭牌，沾满灰尘，但编号清晰可见。
那是某台失踪的军用级增幅器的出厂标识。
最后出现地点——城西废弃化工厂。
江俊龙盯着那串数字。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铭牌右下角。
那里有一道划痕，形状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