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许砚辞仿佛在安以诺的顶楼设计室里扎下了根。他彻底实践了“工作间隙有益身心的休息”这一说法,只不过他的“休息”地点固定,内容也颇为单一——待在安以诺身边。
他会在上午高效处理完星辰传媒的所有紧要事务,然后便准时出现在安氏集团顶楼。前台助理从最初的惊讶、通报,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微笑致意,再到如今,看到他来,直接为他推开设计室的门,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他本就是这里的常驻人员。
设计室仿佛变成了第二个巴黎工作室的复刻版。安以诺或伏案画图,或俯身裁剪,或对着一件半成品蹙眉思索。许砚辞则自动切换成“静音辅助模式”——有时帮她整理堆积如山的资料和面料样本;有时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或处理一些零碎的邮件,绝不发出多余声响打扰她;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工作,眼神温柔专注,如同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的诞生过程。
偶尔,当安以诺需要测试某个部位的剪裁或立体效果时,许砚辞便会立刻化身最专业也最配合的“人台模特”。他会根据她的指示站定、转身、抬手,任由她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量,或者将还未缝合的布料在他身上比划效果。每当这时,安以诺会异常专注,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的肩膀、腰线,气息近在咫尺。许砚辞则努力维持“工具人”的自觉,身体站得笔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心跳悄然失序。
这种状态,与当年他在巴黎,陪着她度过那段灵感喷薄又孤独的创作时光何其相似。只不过,那时他心怀忐忑,努力靠近;如今,他却能理所当然地占据她身边最近的位置,分享她创作时最私密的专注与灵光。时光流转,陪伴的底色却愈发醇厚温暖。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安以诺正在为许砚辞那件承诺的“新衣服”进行最后的细节调整。许砚辞穿着一件基础款白衬衫和西裤,作为临时的试衣模特站在工作台前。安以诺手里拿着划粉和软尺,微微踮着脚,正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比划,思考着是否需要再收窄一分以更显挺拔。
许砚辞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专注而微抿的唇,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神有些荡漾。他那只原本规矩垂在身侧的手,开始有些不安分,悄悄抬起,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地,蹭了蹭安以诺腰间针织衫柔软的布料。
安以诺正全神贯注,被他这细微的骚扰弄得有些分心,手肘往后轻轻顶了他一下,低声道:“别动,认真点。”
许砚辞非但没收敛,反而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胆子更大了一些。那只手变本加厉地,从轻蹭改为若有似无地环抱姿势,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侧,甚至还轻轻摩挲了一下。
“许砚辞!” 安以诺终于忍无可忍,停下动作,转过头瞪他,脸颊微红,“你的手……”
她话还没说完,设计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从外面推开,伴随着一个响亮且充满嫌弃的声音炸了进来:
“许砚辞!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两人同时一惊,转头看向门口。
只见安景轩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似笑非笑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许砚辞那只还停留在安以诺腰间的手,又扫过自家妹妹微红的脸颊,最后落在许砚辞身上,眉毛挑得老高。
前台助理跟在后面,一脸抱歉和无奈:“安总监,小安总他……”
“没事,你先去忙吧。” 安以诺迅速从许砚辞身边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恢复了一本正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许砚辞也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看向安景轩:“小哥,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语气里倒是没什么被抓包的尴尬,反而有点嫌弃这位大舅哥打扰了他和妻子的“工作时光”。
“我怎么来了?” 安景轩踱步进来,目光在宽敞明亮、充满艺术气息却显然多了个“常驻人口”的设计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许砚辞身上,哼了一声,“我再不来,我看某些人就要彻底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该干什么正事了!”
他走到工作台前,随手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烫金信封,“啪”地一下扔在了台面上,正好落在那些设计稿和面料之间。
“看看,给你找的‘正经事’。” 安景轩抬了抬下巴。
安以诺好奇地瞥了一眼信封上的标志,眼睛微微一亮。许砚辞拿起信封,抽出里面制作精良的邀请函,快速浏览了一遍。
是一档国内新筹备的、号称要打造专业标杆的演员竞技类真人秀,邀请许砚辞作为常驻评审嘉宾之一。节目规格很高,合作的平台和制作团队都是顶级,给出的报酬也极为丰厚,更重要的是,这能极大巩固和提升许砚辞在专业领域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安以诺看完,简直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从许砚辞身边跳开两步,对着安景轩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灿烂笑容:“太好了!小哥!你来得太是时候了!这个好!这个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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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向许砚辞,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支持和催促:“去!这个必须去!当评委多好啊,又能发挥你的专业,又能给公司露脸,还能……” 她顿了顿,把“还能让我清净几天”这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冠冕堂皇的说法,“还能接触到很多新鲜血液和行业动态,对你的工作也有帮助!”
许砚辞看着手里那张邀请函,又看看眼前这对瞬间站在了同一战线的兄妹俩,尤其是安以诺那副“恨不得立刻打包把他送走”的表情,心里顿时不是滋味了。
他把邀请函往台子上一放,语气坚决:“我不去。”
“不去?” 安景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理由呢?许副总,你现在很忙?”
“忙啊,” 许砚辞理直气壮,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怎么不忙?没看见小七都忙得没时间回家,我在这儿帮她,这也是一项很重要的工作。” 他特意加重了“很重要”三个字。
安景轩和安以诺同时翻了个白眼,动作出奇地一致。
“帮你个头!” 安景轩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许砚辞,你清醒一点!你是星辰传媒的副总裁!你的办公室在隔壁那栋楼!不是在这里给安氏集团的董事长当‘人形衣架子’!这叫忙?这叫不务正业、乐不思蜀!”
安以诺在一旁用力点头,深表赞同,看向许砚辞的眼神里写满了“你快醒醒吧”。
许砚辞被兄妹俩联手“讨伐”,气势却一点没弱,反而把安以诺拉过来一点,对着安景轩说:“小哥,话不能这么说。陪伴也是很重要的一环。小七工作强度这么大,我在这儿,既能让她安心,又能随时提供帮助,这叫‘后方情感与技术支持’,是促进家庭和谐、保障核心创造力持续输出的关键环节。”
他这一套歪理说得振振有词,安景轩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行了行了,打住!” 安景轩扶额,知道跟这个状态的许砚辞讲道理是没用的,他直接祭出杀手锏,“许砚辞,我告诉你,这个评委,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是公司的重要战略合作,已经初步答应了。你要是不想去……”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那我就只好把你的行程表排满。综艺、访谈、商业活动、行业论坛……我保证让你接下来三个月,除了睡觉时间,连轴转,绝对没空再来这里当‘衣架子’。你是想舒舒服服去当个评委,录几期节目,剩下的时间爱干嘛干嘛,还是想被我‘发配’去各种地方连轴转,自己选。”
这威胁直击要害。许砚辞可以不在乎一个节目,但他绝不能接受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到安以诺,或者只能匆匆见一面。
他看了看安景轩不容置疑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安以诺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写着“选第一个!快选第一个!”的期待,终于败下阵来。
“……行吧。” 许砚辞撇撇嘴,一脸不情愿,但语气松动了,“我去当评委。但是,” 他强调,“录完节目的空档,我得自由安排。”
“成交。” 安景轩爽快答应,只要能把这尊“恋爱脑”大神暂时请出妹妹的设计室,让他恢复正常工作状态,别的都好说。
许砚辞这才转向安以诺,瞬间换上一副委屈又依依不舍的表情,拉住她的手:“小七,那我……我就先去工作了。等我录完节目就回来找你。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按时吃饭,别熬太晚,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安以诺被他这黏糊劲儿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其实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终于能暂时“解脱”的轻松感。她推了推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和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你!好好当你的评委,别丢人!”
许砚辞被她推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叮嘱:“那我真走了啊!记得想我!”
回应他的,是安以诺毫不犹豫关上的设计室门,以及门内隐约传来的、她和安景轩似乎同时松了一口气的低笑。
许砚辞站在门外,摸了摸鼻子,看着手里那张邀请函,又看看紧闭的门,最终也无奈地笑了笑。
好吧,暂时“下岗”。不过,评委而已,录完了,他马上就能“复岗”。
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轻快。对于未来既能从事专业工作、又能“合法”黏着老婆的生活新节奏,他充满了期待。而门内的安以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望着空荡荡的、少了个熟悉身影的设计室,心里某个角落,也悄然空落了一瞬。
习惯了某个人的存在,哪怕他有时候“烦人”,一旦离开,那份寂静,似乎也变得有些难以适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