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滑过。安以诺设计室里那盏常常亮到深夜的灯,终于在某个凌晨彻底熄灭。她站在宽敞的工作台前,看着最后一件为“归思”新一季高定系列准备的礼服被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尘罩,挂进展示架。月光透过顶楼的落地窗,为那件融合了宋瓷天青釉色与极简现代剪裁的礼服镀上一层清辉,裙摆处手工刺绣的缠枝莲纹在静谧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有生命在流动。
安以诺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手,声音在空寂的设计室里格外清晰。
“成了。” 她低声自语,眼底是长时间专注投入后终于尘埃落定的疲惫,以及更深的、蓬勃而出的成就感与喜悦。
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发布会筹备了。场地确认、模特选定、妆发造型、灯光音乐、媒体邀请……无数细节需要敲定。但至少,最核心、最耗费心力的创作部分,已经圆满落幕。她预计,等忙完发布会,许砚辞担任评委的那档演员竞技节目,差不多也该录制结束了。
想到许砚辞,安以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个“被发配”去当评委的人,也不知道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工作”。
事实上,许砚辞“不在”的这段时间,他的存在感却以另一种方式,弥漫在“归思”的设计室里。
安以诺不知是出于监督还是习惯,在设计室一角的小型休息区开了电视,并且“恰好”调到了许砚辞担任评委的那档节目的播出频道。于是,每当大家工作间隙休息,或者需要一些背景音时,电视里传出的,总是许砚辞或专业犀利、或温和鼓励、但三句话不离“我太太”的点评声。
“这位选手的情绪爆发力不错,让我想起我太太设计时那种全情投入的状态。”
“这个角色塑造,可以更注重层次感。就像我太太常说的,好的设计是‘less is ore’,但细节决定成败。”
“演员的信念感很重要。这点,我太太在坚持自己设计理念时,给了我很大启发。”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起初,设计室的几位核心成员,如从巴黎跟随安以诺回来的艾米丽,还会津津有味地看一会儿,感叹一下许大影帝的专业素养和……无孔不入的“炫妻”技能。但时间一长,频率一高,再加上某位当事人还时不时真人出现在设计室“查岗”,大家的感受就变得复杂起来。
这天下午,大家正在为发布会的一些物料细节做最后核对,电视里又传来许砚辞带着笑意的声音:“这个表演片段让我想起我和我太太第一次合作拍广告的时候……”
正在核对面料清单的艾米丽终于忍不住,头也没抬,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小声嘀咕了一句:“唉,以前没机会接触许先生本人的时候,看他的电影,看他的采访,还觉得挺有魅力,有点崇拜的。现在……”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幻想破灭”的唏嘘,“天天在电视里看,天天还得面对真人,发现这个人啊,真是不能私下接触。滤镜碎了一地。还是在电视里看看,保留点幻想比较好。”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熟悉的、带着雪松清冽气息的存在感,以及一个含着笑意的、慢悠悠的男声:
“哦?私下接触怎么了?艾米丽,展开说说?”
艾米丽浑身一僵,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她缓缓转过身,果然看见许砚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里满是促狭,倒没有真的生气。
艾米丽跟在安以诺身边多年,从巴黎到香港,和许砚辞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深知这位在外风光无限的许先生,在自家大小姐面前和在她们这些“娘家人”面前,完全是两种面孔。最初的敬畏和距离感早已被这些年目睹的无数“恋爱脑”现场消磨殆尽,此刻被抓包,她也只是短暂地心虚了一秒,随即就恢复了镇定,甚至还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直率。
她放下笔,转过身正对许砚辞,清了清嗓子,用带着口音但相当流利的中文说道:“许先生,您回来了。我说的是实话嘛。” 她指了指还在播放节目的电视屏幕,“您看,电视里的许砚辞,是影帝,是专业评委,点评到位,形象完美。”
然后,她指了指此刻站在面前的、真人版许砚辞,又指了指不远处正含笑看着这边的安以诺,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而私下接触的许砚辞……脑子里除了‘我们家大小姐’、‘我太太’、‘小七’之外,是不是就装不下别的东西了?您每次来,话题绕不过三句准能扯到总监身上。我们在工作,还得被迫收看您的‘炫妻’节目直播和重播。”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点同事间熟稔的吐槽意味:“最重要的是,我们不仅要在电视里看,还得天天在现实里看您真人上演‘黏人’戏码。许大影帝在节目里是消失了,全变成‘许大恋爱脑’了。这对我们这些曾经的路人粉来说,是多么残酷的‘祛魅’过程啊!”
艾米丽这番话说完,设计室里其他几位正在忙碌的员工都忍不住低笑起来,但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拼命低头假装忙手里的活,肩膀却一耸一耸的。
许砚辞被艾米丽这一通毫不留情的“控诉”说得哑然失笑,他摸了摸鼻子,非但没有生气,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甚至还颇有些自豪地承认:“艾米丽,你总结得很精辟。不过,‘炫妻’和‘黏人’难道不是美德吗?这说明我婚姻幸福,家庭和睦,是正能量典范。”
“是是是,典范典范。” 艾米丽敷衍地点头,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这时,安以诺从她的工作台那边走了过来,刚才的对话她显然都听到了。她走到许砚辞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因为匆忙赶来而微乱的衬衫领口,然后看向艾米丽,脸上带着了然又纵容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
“艾米丽,你现在明白了吧?”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身边的许砚辞,眼神里闪着狡黠又得意的光,“对一个大明星,或者任何看似高高在上、充满光环的人,最好的‘祛魅’方式,就是——”
她顿了顿,在许砚辞温柔注视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地宣布:
“拥有他。”
“让他从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你生活里那个会烦人、会黏人、会犯傻、但也只对你一个人毫无保留的,普通人。”
安以诺的话音落下,设计室里安静了一瞬。
艾米丽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对夫妻。许砚辞正低头凝视着安以诺,那眼神里的温柔与专注,几乎要满溢出来,哪里还有半点屏幕上那个沉稳影帝或犀利评委的影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沉浸在爱里的、普通的英俊男人。而安以诺,站在他身边,神情坦然,带着一点点小骄傲,仿佛在展示她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收藏。
艾米丽忽然就懂了。她脸上的调侃渐渐褪去,化作一丝真诚的感慨和笑意。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总监,你说得对。”
“祛魅”之后,并非一片荒芜。剥落那些华丽的光环和公众的想象,显露出的真实,或许不那么完美无瑕,却因为独一无二的归属和亲密,而显得更加珍贵动人。
许砚辞此刻心里像是被蜜糖填满了,他忍不住伸手揽住安以诺的腰,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听见没?许太太说‘拥有我’。那我这辈子,可就赖定你了,怎么祛魅都赶不走了。”
安以诺耳根微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只是对艾米丽和其他员工说:“行了行了,都别看了,赶紧干活。发布会就在眼前了。”
大家笑着散开,重新投入工作。电视里,节目还在继续,许砚辞的点评声依旧时不时传来。但此刻,再没有人觉得那是“炫妻”的噪音,反而成了设计室里一道熟悉而温馨的背景音。
许砚辞回来了,带着他从节目里暂时抽身的闲暇,也带着他永远不变的、只对安以诺一人可见的“恋爱脑”本质。而“归思”的新一季,也即将在万众瞩目中,华丽登场。生活与事业,都在最好的轨道上,并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