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缘(三月十一,夜)
祠堂里,李嬷嬷的眼泪滴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埃。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魏璎珞腕间的玉镯,却又在即将碰到时缩了回去,仿佛那是易碎的圣物。
“三十年了……”老妪喃喃道,“整整三十年,老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它了。”
大嫂的脸色变了变,勉强笑道:“李嬷嬷,您老眼昏花了吧?这镯子……”
“老奴伺候了老夫人四十年,她身上的每一件首饰,闭着眼睛都能摸出来。”李嬷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锐利的光,“这只镯子,是老夫人出嫁时,她的额娘给的陪嫁——西域天山暖玉,通体碧绿,内侧刻着莲花纹。最特别的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这镯子内蕴空间,可储活水,是前朝宫里的秘宝。老夫人曾说,这是她家族世代守护之物,将来要传给……传给最需要它的人。”
魏璎珞浑身一震。内蕴空间,可储活水——这描述,与她知道的玉镯秘密完全吻合。难道母亲传给她的这只镯子,真的是富察老夫人的遗物?
可是,母亲怎么会得到老夫人的镯子?
“李嬷嬷,”傅恒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您确定这是母亲的镯子?”
“确定。”李嬷嬷从怀中取出一张发黄的纸,展开——是一幅工笔画,画着一只玉镯,旁边用小楷标注着细节:尺寸、纹样、玉质特征……与魏璎珞腕间的镯子分毫不差。
“这是老夫人年轻时亲手画的图样,说要留给后人辨认。”李嬷嬷看向魏璎珞,“姑娘,这镯子……你从何得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魏璎珞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是我母亲临终前所赠。母亲说……这是魏家女子世代相传之物。”
“魏家?”李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母亲……可是姓魏?”
“是。”
“闺名可是‘婉容’?”
魏璎珞愣住了。母亲的名字,她从不知晓。记忆中,母亲总是温柔地叫她“璎珞”,却从未说过自己的名字。
“我不知道……”她摇头,“母亲从不提自己的事。”
李嬷嬷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像……真像……眉眼间,有老夫人的影子。”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在场的人都变了脸色。
傅清终于开口:“李嬷嬷,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像不像?这镯子到底怎么回事?”
李嬷嬷拄着拐杖,在祠堂的蒲团上缓缓坐下。烛火在她脸上跳动,映出深深浅浅的皱纹。
“这件事……老奴藏在心里三十年了。”她声音嘶哑,“老夫人临终前,拉着老奴的手说:‘那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可老奴没用,找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到……”
“哪孩子?”大嫂追问。
“老夫人的……外孙女。”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魏璎珞的心跳漏了一拍。外孙女?老夫人的女儿,不就是……她猛地看向傅恒,又看向傅清——富察家这一代,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
“老夫人生前,曾有一个女儿。”李嬷嬷缓缓道,“不是老爷所出,是她入府前……与心上人所生。那孩子生下来就送走了,老夫人只留了这只镯子,说将来若有缘,凭镯相认。”
她看向魏璎珞:“姑娘,你今年……可是二十五岁?生辰在腊月?”
魏璎珞点头。
“那就对了。”李嬷嬷老泪纵横,“老夫人的女儿,就是腊月生的。她被送走时,老夫人将这只镯子塞在襁褓里,说……说这是给外孙女的嫁妆。”
真相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祠堂里凝滞的空气。
魏璎珞是老夫人的外孙女?那她与傅恒……岂不是表兄妹?
傅恒的脸色瞬间苍白。他抓住魏璎珞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消失:“这……这怎么可能……”
“血缘之事,岂能有假?”李嬷嬷擦去眼泪,“姑娘,你母亲右肩上,可有一块蝶形胎记?”
魏璎珞浑身一颤。她记得,小时候给母亲擦身时,确实见过那样一块胎记——淡红色的,蝴蝶形状,在右肩胛骨下方。
“……有。”
李嬷嬷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没错了。老夫人右肩上,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这是她们母女……唯一的联系。”
大嫂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精心策划的“偷窃”指控,此刻变成了认亲现场。非但没能扳倒魏璎珞,反而让她有了更正当的身份——富察老夫人的外孙女,论辈分,该叫傅清和傅恒一声“舅舅”。
“可是……”她不甘心,“就算镯子是老夫人的,也不能证明魏璎珞就是……”
“大嫂。”傅清打断她,声音冷肃,“李嬷嬷是母亲最信任的人,她的话,我信。”
他看向魏璎珞,眼神复杂:“此事关系重大,还需细查。但在查清之前……”他顿了顿,“璎珞就是富察家的表小姐,是傅恒的妻子,是忠勇侯夫人。谁若再敢质疑,家法处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重。大嫂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
“都散了吧。”傅清挥手,“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众人退出祠堂。月光清冷,照在青石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魏璎珞被傅恒搀扶着,脚步虚浮。今晚的信息量太大,她一时难以消化。自己是老夫人的外孙女?那母亲为何从未提起?又为何会沦落为宫女?
回到听雪轩,她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榻上。
“璎珞……”傅恒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你……你还好吗?”
魏璎珞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泪:“傅恒,我们……我们是不是不能在一起了?”
表兄妹,是近亲。按照律法,是不能通婚的。
傅恒浑身一震,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不!我不管什么血缘不血缘!你是我的妻子,拜过堂,成过亲,这辈子都是!”
“可是……”
“没有可是。”傅恒捧住她的脸,“就算你真是我表妹,那又如何?我们已经成亲了,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况且……”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李嬷嬷说的,未必就是全部真相。母亲的事,我会查清楚。在那之前,你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身体。”
魏璎珞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璎珞……这只镯子……要收好……千万别让人看见……”
当时她不懂,现在明白了。母亲是在保护她,保护这个可能带来灾祸的秘密。
可是,秘密还是被揭开了。
六十四、暗账失踪(三月十二)
第二日,天还未亮,阿林保就敲响了听雪轩的门。
他脸色铁青,肩上还带着昨夜值守时的露水。
“侯爷,出事了。”他压低声音,“密匣……不见了。”
傅恒猛地坐起:“什么密匣?”
“就是……就是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本暗账,您让我藏在书房暗格里的。”阿林保声音发颤,“昨夜我值守时还好好的,今早去查看……暗格空了。”
傅恒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翻身下床,顾不上披衣,直奔书房。
书房在侯府东院,平日除了他和阿林保,谁也不准进。暗格设在书架后面,机关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此刻,书架被挪开,暗格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暗账,连带装暗账的那个油纸包,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傅恒声音冰冷。
“今早卯时三刻。”阿林保跪地,“昨夜子时,我还检查过,那时还在。之后我一直守在书房外,除了……除了丑时末,我去茅房了一趟,大约一盏茶时间。”
一盏茶时间,足够一个高手潜入、开锁、取物、离开。
傅恒在书房里踱步。书架没有撬动的痕迹,暗格机关完好,说明来人知道开锁的方法。而知道这个机关的人,除了他和阿林保,就只有……
他眼神一凛:“昨夜府里可有什么异常?”
“没有。”阿林保摇头,“各院都睡了,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大夫人院里,丑时左右亮过灯,说是……说是有只野猫跑进去,惊醒了值夜的丫头。”
傅恒握紧了拳头。
大嫂?
是了,她是傅清的妻子,掌管中馈多年,对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书房虽然不许旁人进,但她若真想进来,总有办法。
可是,她为什么要偷暗账?她和和亲王……难道有勾结?
“侯爷,”阿林保抬起头,“要不要……去大夫人院里搜一搜?”
“搜?”傅恒冷笑,“若无凭无据去搜,她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怎么办?况且,她若真拿了暗账,此刻恐怕已经不在府里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暗账失踪,意味着扳倒和亲王的最大证据没了。没有证据,单凭口供,根本定不了亲王的罪。而和亲王一旦反扑……
“阿林保,”傅恒转身,“你去查两件事:第一,昨夜丑时前后,府里各门的值守记录,看有没有人进出;第二,大夫人院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出入。”
“是!”
阿林保退下后,傅恒回到听雪轩。魏璎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脸色不对,她放下药碗:“怎么了?”
傅恒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暗账……被盗了。”
魏璎珞手一抖,药碗差点摔落:“什么时候?”
“昨夜丑时左右。”傅恒在她身边坐下,“我怀疑……是大嫂做的。”
魏璎珞沉默片刻,忽然道:“那枚青玉佩……”
傅恒一愣。
“昨日大嫂用玉佩设局,表面是指控我偷窃,实则是为了转移注意力。”魏璎珞分析道,“她算准了李嬷嬷会出来认镯,算准了认亲的事会闹得沸沸扬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祠堂,都在我的身世上,谁还会关心书房里少了什么?”
傅恒恍然大悟。好一招声东击西!
“可是……”他皱眉,“她为什么要帮和亲王?富察家和和亲王素无往来……”
“未必是帮和亲王。”魏璎珞摇头,“也许……是帮她自己。”
她想起昨日查账时发现的那些问题——被克扣的用度,对不上的开支,还有那笔莫名其妙的“修缮费”。大嫂掌管中馈多年,从中捞了多少油水?若是傅恒彻查下去,她那些事,恐怕都藏不住。
而傅恒若倒台,她就能继续在府里作威作福。甚至……若是傅恒因此获罪,爵位说不定会落到她儿子头上。
“真是好算计。”傅恒冷笑,“为了私利,连家族安危都不顾了。”
“现在怎么办?”魏璎珞问,“暗账丢了,拿什么定和亲王的罪?”
傅恒沉思良久,忽然道:“暗账丢了,但人证还在。”
“你是说……杭州那个账房先生?”
“不止。”傅恒眼中闪过寒光,“江南制造局的那些管事、工匠,还有周永年……他们都知道内情。只要这些人还活着,和亲王就睡不着觉。”
魏璎珞明白了:“所以他会……”
“杀人灭口。”傅恒接过话,“而且很快。”
他站起身:“我要进宫一趟。暗账被盗的事,必须立刻禀报皇上。否则,那些人证……一个都活不了。”
“可是你的伤……”
“顾不上了。”傅恒穿上外袍,“璎珞,你在府里等我。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轻举妄动。还有……”
他握住她的手:“那枚青玉佩,你收好。我总觉得……它背后,还藏着更大的秘密。”
六十五、宫门紧闭(三月十二,午时)
傅恒赶到宫门时,被侍卫拦下了。
“侯爷留步。”侍卫抱拳,“皇上有旨,今日罢朝,不见外臣。”
傅恒心头一沉:“本侯有要事面圣,烦请通传。”
“侯爷恕罪,末将不敢违旨。”侍卫为难道,“而且……太后也有懿旨,说侯爷伤势未愈,宜在家静养,不必日日上朝。”
这是软禁。傅恒明白了,太后和和亲王已经联手,要将他困在府里,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
“那本侯要见皇后娘娘。”他换了个说法。
侍卫摇头:“皇后娘娘凤体欠安,正在长春宫静养,也不见客。”
连皇后都被软禁了?
傅恒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抬头看向巍峨的宫门,朱漆大门紧闭,像一张巨兽的嘴,吞噬了所有的希望。
就在此时,宫门旁的小门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闪了出来——是李玉,皇帝身边的大太监。
“李公公!”傅恒连忙上前。
李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侯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的阴影处。李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塞给傅恒:“皇上让奴才交给侯爷的。”
傅恒接过,信封上空无一字。他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小字:
“人证已转移,勿忧。静候时机。”
是皇上的笔迹。
傅恒松了口气。原来皇上早有准备,已经将那些人证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可是……
“暗账被盗了。”他低声道。
李玉脸色一变:“什么时候?”
“昨夜。府里……有内鬼。”
李玉沉默片刻,才道:“皇上料到了。他说,若侯爷来报暗账失窃,就让奴才转告一句话——”
他凑近傅恒耳边,声音极轻:“‘假的丢了,真的还在’。”
傅恒浑身一震。
假的?
难道他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本暗账,是假的?真的还在皇上手里?
是了!皇上何等谨慎,怎么可能把那么重要的证据,完全交给他保管?必然有备份,甚至有……不止一份。
“皇上圣明。”傅恒由衷道。
“侯爷先回府吧。”李玉劝道,“这几日,京城不会太平。太后和和亲王……怕是要有动作了。皇上让您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傅恒点头:“替我谢皇上。”
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皇后娘娘……真的凤体欠安?”
李玉苦笑:“娘娘确实身子不适,但更多的是……被太后限制了行动。不过侯爷放心,娘娘在长春宫,暂时安全。”
暂时安全……傅恒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不安更甚。太后若真要对皇后动手,一个长春宫,能挡得住吗?
回到侯府时,已是午后。
魏璎珞在听雪轩等他,见他回来,连忙迎上:“怎么样?”
傅恒将皇上的信给她看,又把李玉的话转述了一遍。
魏璎珞看完,眉头却未舒展:“假的暗账被盗,说明府里确实有内鬼。可真的还在皇上手里,和亲王会善罢甘休吗?”
“自然不会。”傅恒道,“所以他下一步,要么是继续找人证灭口,要么是……直接逼宫。”
逼宫?
魏璎珞倒吸一口凉气:“他敢?”
“狗急跳墙,有什么不敢?”傅恒走到窗边,“他在江南养了三千私兵,虽然大部分被李卫控制住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还有京中……那些依附他的官员、将领,加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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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况且,太后站在他那边。有太后这张牌,他就能以‘清君侧’为名,逼皇上退位。”
“那皇上……”
“皇上既然早有准备,应该也有对策。”傅恒转身,“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和亲王……先动。”
魏璎珞明白了。这是一场博弈,看谁先沉不住气。和亲王丢了人证,必然心急;而皇上手握真账,稳坐钓鱼台。
可是,等待的过程,同样危险。
“傅恒,”她轻声道,“那枚青玉佩……我总觉得,它和这件事有关。”
她从怀中取出玉佩。青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点红晕像一滴血,永远凝固在莲花心。
傅恒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他发现了什么——莲花花瓣的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不是满文,不是汉文,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是……”他皱眉。
魏璎珞凑近看,也觉得眼熟。这文字,她好像在母亲的遗物里见过——那是一本破旧的手札,母亲从不让她看,只说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
“也许……”她迟疑道,“这玉佩,不只是信物那么简单。”
也许,它本身就是一份证据。
一份能揭开更大秘密的证据。
六十六、夜探(三月十二,夜)
当夜,傅恒决定夜探大嫂的院子。
阿林保已经查清:昨夜丑时,侯府后门的值守记录上,确实有人出入——是大嫂的贴身嬷嬷,说是去给娘家送东西。但奇怪的是,那嬷嬷一去就是一个时辰,回来时两手空空。
“而且,”阿林保补充道,“大夫人院里,最近确实多了个生面孔——是个新来的丫鬟,叫春桃,说是从庄子上调来的。但那丫鬟……会武功。”
“会武功?”
“是。今早她在院子里扫地,我故意试了她一下,她躲闪的身法,绝不是普通丫鬟该有的。”
傅恒心中有数了。这个春桃,恐怕就是昨夜潜入书房盗走暗账的人。
“侯爷,要不要现在就去拿人?”阿林保问。
“不急。”傅恒摇头,“打草惊蛇。况且,暗账恐怕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他换上夜行衣,带上短刃,准备亲自去大嫂院里查探。魏璎珞不放心,非要跟着。
“你身子还没好……”
“我可以帮你望风。”魏璎珞坚持,“而且……我总觉得,那枚青玉佩,也许能在那里找到答案。”
傅恒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两人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潜到大嫂住的“锦华院”。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还亮着灯。
傅恒让魏璎珞藏在院外的假山后,自己则如狸猫般翻上墙头,伏在屋檐上,掀开一片瓦。
屋里,大嫂果然还没睡。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个锦盒,正对镜发呆。镜中映出的脸,憔悴而焦虑。
“东西送出去了吗?”她忽然开口。
阴影里,那个叫春桃的丫鬟走出来:“送出去了。按您的吩咐,交给了西直门那家绸缎庄的掌柜。”
“他怎么说?”
“说……王爷很满意,让您放心。”
大嫂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满意?丢了真账,拿本假的回去,他能满意?”
傅恒心头一震。大嫂知道暗账是假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偷?
“夫人不必担心。”春桃道,“王爷说了,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傅恒没了证据,就不能再查下去。等风头过了,一切照旧。”
“照旧?”大嫂苦笑,“哪有那么容易?傅恒不是傻子,他早晚会查到我头上。到时候……”
“到时候,王爷会保您的。”春桃压低声音,“王爷说了,只要您帮他度过这一关,日后……您想要什么,他都给您。”
大嫂沉默了。良久,她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那本假暗账。
她拿起暗账,翻了几页,忽然笑了,笑容凄厉:“为了这些银子,我背叛了傅家,背叛了夫君……值得吗?”
“夫人……”
“出去吧。”大嫂摆手,“我想一个人静静。”
春桃退下后,大嫂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忽然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青玉,莲花形状,花蕊带红。
正是魏璎珞收到的那枚。
大嫂抚摸着玉佩,眼泪滚落:“母亲……对不起……女儿……女儿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房顶上,傅恒浑身冰冷。
母亲?大嫂叫老夫人母亲?那她……她也是老夫人的女儿?可李嬷嬷不是说,老夫人的女儿生下来就送走了吗?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傅恒心中成型。他悄悄合上瓦片,翻身下房,拉着魏璎珞迅速离开。
回到听雪轩,他才说出刚才听到的一切。
魏璎珞也震惊了:“大嫂……是老夫人的女儿?那她岂不是……你的表姐?”
“不止。”傅恒声音沙哑,“若她真是母亲的女儿,那她嫁给我大哥,就是……乱伦。”
兄妹成亲,这是大忌。若是传出去,整个富察家都要身败名裂。
难怪大嫂要帮和亲王——她必须保住这个秘密。而和亲王,正是用这个秘密要挟她,让她在府里做内应。
“那枚青玉佩……”魏璎珞想起大嫂对着玉佩哭喊母亲的样子,“恐怕就是认亲的信物。她一直藏着,直到我出现,才拿出来设局。”
傅恒点头:“她怕我查下去,会查出她的身世。所以先发制人,用玉佩把我引向你的身世,掩盖她自己的秘密。”
好深的心机,好毒的算计。
“现在怎么办?”魏璎珞问,“揭穿她?”
“没有证据。”傅恒摇头,“单凭一枚玉佩,几句梦话,定不了她的罪。况且……”
他顿了顿:“若她的身世是真的,那大哥……该怎么办?”
傅清一生清正,若知道自己的妻子竟是同母异父的妹妹,该是何等打击?
魏璎珞沉默了。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窗外,传来打更声。
三更了。
夜还很长,而这场家族内部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