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夜雨(二月十五)
苏州织造府的后院里,夜雨敲打着芭蕉叶,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魏璎珞从梦中惊醒时,浑身冷汗。她梦见傅恒站在白狼城的废墟上,背后是漫天烽火,胸前插着一支羽箭,正朝她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傅恒……”她坐起身,捂住狂跳的心口。
窗外雨声渐急。来到江南已近一月,傅恒奉旨巡查江南制造局,她以“水土不服”为由留在织造府后院,实则是在整理这些日子收集的线索——关于军械“报损”的线索。
一个月来,傅恒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彻夜不归。她知道他在查什么,也知道这差事有多危险。江南制造局表面归工部管辖,实则是和亲王的地盘。这位皇帝的亲弟弟、太后的养子,在江南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
“夫人,”门外传来丫鬟青杏的声音,“侯爷回来了。”
魏璎珞连忙披衣起身。推开房门,看见傅恒站在廊下,正在脱蓑衣。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脸色在灯笼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苍白。
“怎么这么晚?”她接过蓑衣,触手冰凉。
“今日去了趟松江。”傅恒走进屋,在炭盆边坐下,“查去年那批‘报损’军械的入库记录。”
魏璎珞倒了热茶递给他:“有发现吗?”
傅恒接过茶盏,却没有喝。他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星,沉默良久,才低声道:“账目做得太干净了。”
“太干净?”
“所有报损的军械,都有完整的报批流程、检验记录、销毁证明。”傅恒抬眼看向她,“每一张文书都盖着官印,每一个环节都有经手人签字。若是寻常查案,到这里就该结案了——流程合规,手续齐全。”
魏璎珞在他身边坐下:“但你知道那些军械确实流入了漠北。”
“不止是知道。”傅恒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铁片,“这是在白狼城战场上捡到的箭头。你看这里——”
他指着箭头根部一个极小的标记:“这是江南制造局特有的暗记。而这批箭,按记录应该在去年七月就‘销毁’了。”
魏璎珞接过铁片,指尖抚过那个模糊的标记。很小,很隐蔽,若非傅恒提醒,根本注意不到。
“那现在……”
“现在需要找到证据。”傅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证明那些‘已销毁’的军械,实际上被运去了漠北,卖给了巴特尔。”
“这太难了。”魏璎珞轻声道,“和亲王既然敢做,肯定把痕迹抹干净了。”
“是啊。”傅恒看向窗外雨幕,“所以这一个月,我几乎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我发现有人在盯着我。”
魏璎珞心头一紧:“什么人?”
“不知道。但每次我去制造局的仓库或档案库,总感觉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傅恒握住她的手,“璎珞,这几日你尽量不要出门。青杏和碧荷都是皇后娘娘安排的人,可信,有什么事让她们去做。”
“你呢?”魏璎珞反握住他的手,“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傅恒笑了笑,但那笑容里藏着忧虑,“皇上只给了三个月时间。若查不出结果,就得回京复命。到时候……”
到时候,和亲王会反咬一口,说他“巡查不力,诬陷亲王”;太后会趁机发难,说富察家“居功自傲,目无尊长”;朝中那些眼红傅恒升迁太快的人,也会落井下石。
这是一场赌局,赌注是富察家的未来,还有他和璎珞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
“睡吧。”傅恒起身,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相拥而卧,却都睁着眼睛,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四十五、惊变(二月二十)
二月二十,惊蛰。
清晨,魏璎珞是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夫人!夫人!”青杏的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侯爷出事了!”
魏璎珞猛地坐起,披衣下床,拉开房门。门外,青杏脸色惨白,身后站着傅恒的贴身侍卫阿林保——那个在漠北跟随傅恒多年的蒙古汉子,此刻满脸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
“怎么回事?!”魏璎珞声音发颤。
“昨夜侯爷去了城西的码头仓库,说是有人愿意作证……”阿林保喘息着,“可那是陷阱!仓库里埋伏了二十多个杀手,侯爷他……”
“他怎么了?!”
“侯爷中箭了……”阿林保跪倒在地,“是毒箭……”
魏璎珞眼前一黑,扶住门框才站稳:“人呢?人在哪?!”
“在……在西郊的观音庙。侯爷昏迷前说,不能回织造府,那里……那里也不安全。”
魏璎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青杏,去把我的药箱拿来。碧荷,去准备马车,要最不起眼的那种。阿林保,你还能走吗?”
阿林保咬牙站起身:“能!”
一刻钟后,一辆灰扑扑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出织造府后门。
观音庙在苏州城西十里外的山脚下,香火冷清,只有个瞎眼老僧守着。魏璎珞赶到时,傅恒躺在偏殿的破草席上,面色青黑,胸口插着一支断箭,箭头几乎全部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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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魏璎珞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几乎探不到脉搏。
还有气,但很微弱。她颤抖着打开药箱——里面是皇后让陈敬准备的各种伤药,还有那三个水囊。她迅速检查伤口,箭头入肉三分,周围已经发黑流脓,显然是剧毒。
“青杏,热水。碧荷,把我那套银针拿来。”魏璎珞的声音出奇地冷静,“阿林保,你去外面守着,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是!”
热水端来,魏璎珞用匕首割开傅恒胸前的衣裳。伤口触目惊心,黑血不断渗出。她先用银针刺穴,减缓毒素扩散,然后握住箭杆——
不能拔。箭头带倒钩,硬拔会扯出心脉。
她咬了咬牙,从药箱底层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套极细的手术刀具——这是陈敬私下给她的,说是西洋传教士的东西,能做“剖肉取物”之术。她只在猪皮上练习过几次,从未在人身上用过。
“夫人……”青杏声音发颤,“您真要……”
“不取出来,他活不过今晚。”魏璎珞深吸一口气,“青杏,你按住他的肩膀。碧荷,举好灯。”
刀尖划开皮肉时,傅恒在昏迷中闷哼一声。魏璎珞的手稳得出奇,刀锋沿着箭杆切入,避开主要血管,一点点分离肌肉组织。血不断涌出,她用干净的纱布按住,继续下刀。
半个时辰后,箭头终于被完整取出。那是一支三棱透甲箭,箭头上淬着诡异的幽蓝色毒药。
魏璎珞将箭头放在一旁,开始清理伤口。黑血挤尽后,露出鲜红的血肉。她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完整的水囊——灵泉水只剩这一囊了。
她小心地倒出半碗,清洗伤口。泉水触到伤处,奇迹发生了:腐肉迅速脱落,新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伤口不再流血,开始结痂。
但傅恒的脸色依旧青黑。
毒还在体内。
魏璎珞将剩下的半碗灵泉水喂他喝下。泉水入喉,傅恒的脸色渐渐好转,青黑褪去,转为苍白。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依旧昏迷不醒。
“毒解了,但伤太重。”魏璎珞擦去额头的汗,“需要静养,还需要……还需要一味药。”
“什么药?”
“天山雪莲。”魏璎珞看着傅恒苍白的脸,“只有雪莲能修复心脉损伤。可天山远在万里之外,就算有,也来不及……”
话音未落,腕间的玉镯忽然微微发烫。
魏璎珞一愣。她想起方丈的话——灵物有灵,能感应到主人的需要。她轻轻抚摸玉镯,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神秘空间:碧泉依旧,药田里……多了一株植物。
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在碧泉旁摇曳生姿。
是雪莲。
玉镯空间里,竟然长出了雪莲!
魏璎珞心跳如鼓。她握住玉镯,心中默念:取雪莲。
掌心一沉,一株完整的雪莲凭空出现。花瓣上还带着露珠,药香扑鼻。
青杏和碧荷都惊呆了。
“夫、夫人……这……”
“别问。”魏璎珞迅速将雪莲捣碎,混着最后一点灵泉水,喂傅恒服下。
药效立竿见影。傅恒的呼吸明显有力起来,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命是保住了。
魏璎珞瘫坐在地,浑身虚脱。
腕间的玉镯,又多了一道裂痕——第五道了。
四十六、追兵至(二月二十,夜)
当夜,观音庙外来了不速之客。
阿林保蹲在庙门外的老槐树上,看见山道上出现十几支火把,正朝这边移动。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闪进庙里。
“夫人,有人来了。”
魏璎珞正在给傅恒换药,闻言手一顿:“多少人?”
“至少二十,带着刀。”阿林保低声道,“看样子是冲着侯爷来的。”
魏璎珞迅速做出决定:“青杏、碧荷,你们扶侯爷去后殿的地窖。阿林保,你跟我来。”
“夫人!”
“照做!”
青杏和碧荷不敢再问,费力地搀起傅恒往后殿去。魏璎珞则带着阿林保来到前殿。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陈敬给的迷魂散,药效极强,能放倒一头牛。又取出几个火折子,递给阿林保。
“等他们进殿,你就点燃这些,扔到香炉里。香炉里的香灰我已经混了迷魂散,遇火会挥发。”
阿林保点头,藏身到佛像后。
魏璎珞则跪在蒲团上,背对殿门,装作诵经。
不多时,脚步声到了庙外。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门被粗暴地踢开。十几个黑衣人涌入,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目光凶悍。
“哟,还有个娘们。”疤脸看见魏璎珞,咧嘴一笑,“小娘子,可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
魏璎珞缓缓转身,神色平静:“这位施主,佛门清净地,还请……”
“少废话!”疤脸打断她,“有人看见你们进了这庙。说,人在哪?!”
“庙里只有小女子一人,在此为亡夫诵经祈福。”魏璎珞垂下眼,“施主若不信,尽管搜。”
疤脸使了个眼色,手下四散搜查。很快,有人在后殿发现了血迹。
“头儿!这里有血!”
疤脸盯着魏璎珞:“小娘子,这血怎么解释?”
魏璎珞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香灰:“方才有个受伤的香客来过,讨了碗水喝,已经走了。”
“走了?往哪走了?”
“往东去了。”
疤脸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小娘子,你可知说谎的代价?”
他一步步逼近。魏璎珞后退,退到香炉边。
就在此时,佛像后的阿林保动了。火折子划亮,准确地投入香炉。香灰遇火,瞬间腾起一股浓烟。
“不好!闭气!”疤脸大吼。
但已经晚了。几个离得近的黑衣人吸入烟雾,晃了晃,软倒在地。疤脸反应快,屏住呼吸往后撤,但眼睛被烟雾刺激,泪水直流。
“动手!”魏璎珞厉喝。
阿林保从佛像后跃出,单手持刀,砍翻两个黑衣人。他虽然左臂受伤,但右手刀法依旧凌厉。
魏璎珞也没闲着。她从袖中抽出短刃,那是傅恒送她的防身之物,此刻刀刃出鞘,寒光凛冽。她没有硬拼,而是游走在黑衣人之间,专攻下三路——这是她在宫里学的,对付那些欺负小宫女的太监最有效。
混乱中,疤脸看清了魏璎珞的脸。他忽然想起什么,大喊:“抓住那女人!她是傅恒的老婆!”
黑衣人们立刻朝魏璎珞围来。
阿林保奋力砍杀,但对方人数太多,他渐渐不支。魏璎珞也被逼到墙角,短刃被打落。
疤脸狞笑着走近:“侯夫人,跟我们走一趟吧。我们主子想见见你。”
魏璎珞背靠墙壁,手悄悄摸向腕间的玉镯——还剩四次机会,但此刻别无选择。
就在她要动用玉镯的瞬间,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两匹,是数十匹!
紧接着,箭矢破空之声响起。几个黑衣人应声倒地。
“官兵来了!”有人惊呼。
疤脸脸色大变,顾不得魏璎珞,转身就逃。但已经来不及了,一队骑兵冲进庙门,将剩余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翻身下马,朝魏璎珞抱拳:“末将浙江总兵李卫,奉皇上密旨,特来护卫忠勇侯!”
魏璎珞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援兵……终于来了。
四十七、暗室审讯(二月二十一)
傅恒被秘密转移到李卫在苏州的别院。
经过一夜救治,他终于醒了过来。但伤势太重,只能躺在床上,连说话都费力。
李卫在床边禀报:“侯爷,昨夜那些杀手,死了八个,活捉五个。但都是死士,审了一夜,只问出是‘江南商会’雇的人。”
“江南商会……”傅恒声音沙哑,“是和亲王的白手套。”
“是。末将已经派人去查封商会的账房和仓库,但……”李卫犹豫了一下,“恐怕查不出什么。那些人做事干净,不会留把柄。”
傅恒咳嗽了几声,魏璎珞连忙给他喂水。他缓过气来,才道:“不需要把柄。只要查,就是态度。”
李卫明白了:“侯爷是说,打草惊蛇?”
“对。”傅恒眼中闪过寒光,“蛇受了惊,才会动。一动,就会露出破绽。”
李卫走后,魏璎珞坐在床边,握着傅恒的手:“你太冒险了。”
“不冒险,查不出真相。”傅恒看着她,“璎珞,你可知那些‘报损’的军械,最终去了哪里?”
“漠北?”
“不止。”傅恒低声道,“有一部分,流入了东南沿海。”
魏璎珞心头一震:“海寇?!”
“对。”傅恒咳嗽着,“和亲王……不只通敌,还通寇。他用大清的军械,养大清的敌人,再用敌人的威胁,向朝廷要更多的军费。这些年,他在江南搜刮的民脂民膏,何止千万。”
魏璎珞倒吸一口凉气:“那皇上……”
“皇上早有察觉,所以才派我来。”傅恒握住她的手,“但这趟差事,本就是九死一生。和亲王在江南经营多年,上至巡抚,下至衙役,都是他的人。我查他,等于与整个江南官场为敌。”
“所以你才让我留在织造府……”
“我本想等查实了证据,再带你离开。”傅恒苦笑,“没想到他们动手这么快。”
魏璎珞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又疼又气:“下次再有这种事,不准瞒着我。”
“没有下次了。”傅恒轻声道,“这次若能活着回京,我就辞官。咱们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种田养花,再也不管这些朝堂纷争。”
“真的?”
“真的。”傅恒看着她,眼神温柔,“我答应过你,要给你安稳日子。这次……一定做到。”
窗外,天亮了。
但江南的清晨,依旧笼罩在蒙蒙细雨中。
就像这场风波,远未到雨过天晴的时候。
四十八、太后懿旨(二月二十五)
五日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懿旨,送到了苏州。
不是给傅恒的,是给浙江巡抚的。太后在旨意中“关切”地询问:忠勇侯巡查江南制造局已近两月,可有进展?若查无实据,当早日回京复命,以免劳民伤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在施压——要么拿出证据,要么滚回京城。
更麻烦的是,随懿旨而来的,还有一位“特使”——袁春望。
“侯爷,太后说了,江南潮湿,不利于您养伤。”袁春望站在床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特命奴才来接您回京,太医署已经准备好了,定能治好您的伤。”
傅恒靠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有劳太后挂心。但本侯奉的是皇命,查的是国案。未查清之前,不敢擅离。”
“侯爷忠心可嘉。”袁春望笑道,“但太后也是担心您的身子。况且……皇上那边,太后已经去信说明了情况。皇上体恤,说若侯爷伤势过重,可先回京养伤,案子……日后再查。”
这是要釜底抽薪。
若傅恒现在回京,就等于承认“查无实据”。和亲王会趁机反扑,说他“诬陷亲王,扰乱地方”。到时候,不仅查案失败,还会落个欺君之罪。
魏璎珞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她看着傅恒,只见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袁公公,烦请回禀太后:臣的伤不碍事。况且……臣已经查到些眉目了。”
袁春望脸色微变:“哦?侯爷查到了什么?”
“查到去年七月‘报损’的那批军械,实际上并没有销毁。”傅恒盯着他,“而是通过‘江南商会’,分批运出了苏州。其中一部分……运往了天津卫。”
天津卫,那是太后的娘家——那拉氏的地盘。
袁春望的笑容僵住了:“侯爷这话……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傅恒淡淡道,“但兹事体大,需当面呈给皇上。所以,本侯暂时还不能回京。”
这是摊牌,也是威胁。
袁春望盯着傅恒看了半晌,终于躬身:“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回京,禀报太后。”
他退出去时,脚步有些踉跄。
魏璎珞关上门,回到床边:“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傅恒咳嗽几声,“确实有一部分军械运往了天津卫,但证据还不完整。我这么说,是为了拖时间。”
“拖时间?”
“对。”傅恒握住她的手,“李卫那边,已经查到江南商会的一个账房先生。那人手里有本暗账,记录着所有往来的真实账目。只要拿到那本账,就能扳倒和亲王。”
“人在哪?”
“藏在杭州的一处民宅里。”傅恒低声道,“但和亲王的人也在找。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傅恒从枕下取出一封信:“你带着这封信,去杭州找李卫。他会安排你去见那个人。拿到暗账后,不要回苏州,直接北上,去京城,把账本交给皇后娘娘。”
魏璎珞心下一紧:“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牵制袁春望和和亲王的眼线。”傅恒看着她,“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我不走。”魏璎珞摇头,“我要留下陪你。”
“璎珞,你听我说。”傅恒捧住她的脸,“这账本太重要,必须交到可靠的人手里。皇后娘娘在宫里,能直接面圣,也能护住账本。你去,我最放心。”
魏璎珞眼泪滚落:“可是你的伤……”
“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傅恒擦去她的泪,“雪莲和灵泉水的功效,你比我清楚。况且李卫会派人保护我,不会有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璎珞,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若失败,不仅前功尽弃,富察家也会万劫不复。你……愿意帮我吗?”
魏璎珞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有信任,也有不舍。
良久,她用力点头:“我去。”
“好。”傅恒将她拥入怀中,“记住,拿到账本后,立刻离开杭州。不要回头,不要停留,一路北上。到了京城,直接去长春宫,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知道。”
窗外,又下雨了。
江南的春雨,绵绵密密,像离人的眼泪。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但他们都清楚,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
有些担子,必须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