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银针试毒(1 / 1)

皇后要去五台山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六宫。

皇上在养心殿摔了茶盏,传旨让皇后即刻来见。可皇后只回了句“臣妾身子不适”,便闭门不出。长春宫宫门紧闭,连魏璎珞都不见。

这是皇后入宫以来,第一次违逆圣意。

“娘娘,”魏璎珞跪在寝殿外,声音发颤,“您不能去五台山。那是太后的地盘,若她真有杀心……”

“本宫知道。”皇后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平静得可怕,“所以本宫不去。”

魏璎珞一愣。

门开了。皇后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本宫方才想明白了。玉壶那番话,是有人故意让她说的。那盆‘玉龙悬丝’,那截指骨,那三具尸骨……都是有人提前备好的局。”

她走到桌前,桌上摊着钟粹宫宴的记档:“你看。玉壶是腊月二十八从尚衣局调回钟粹宫的。而‘玉龙悬丝’这种稀世名花,至少需要提前一个月准备。她哪来的时间?”

魏璎珞恍然:“所以……有人在玉壶回钟粹宫前,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

“对。”皇后指着记档上的一个名字,“你再看这个——送花的花匠,姓宋。”

宋。

魏璎珞心头一跳。太后身边那个神秘的宋先生,也姓宋。

“是宋先生?”她压低声音。

“不知道。”皇后摇头,“但本宫可以肯定,有人想借敦肃皇贵妃的旧案,激怒本宫,让本宫去五台山找太后对峙。而一旦本宫去了……”

她没说完,但魏璎珞懂了。

一旦皇后去了五台山,那就是擅离宫闱,违抗圣旨。若再与太后起冲突,无论谁对谁错,皇后都落了下风。到那时,废后另立,也不是不可能。

好毒的计。

“那咱们现在……”魏璎珞问。

“查。”皇后坐下,“既然有人把证据送到咱们眼前,那咱们就顺着查下去。本宫倒要看看,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次日清晨,皇后请来了陈敬。

不是以诊脉的名义,而是秘密召见。陈敬进殿时,手里提着药箱,神色凝重——他知道,皇后召他,必是大事。

“陈太医,”皇后开门见山,“本宫要你验一样东西。”

她示意魏璎珞端上一个锦盒。盒里正是那截从花盆中取出的指骨,还有从井中捞出的三具白骨的一小部分。

陈敬一见白骨,脸色就变了:“娘娘,这是……”

“你只管验。”皇后道,“验死亡时间,验死因,验……是否中毒。”

陈敬深吸一口气,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开始查验。他先看那截指骨,用银针探入骨髓,又取了些骨粉,放入白瓷碟中,滴入药水。

骨粉遇药水,泛起淡淡的青色。

“是毒。”陈敬声音发颤,“而且是……‘断肠草’之毒。”

断肠草。

皇后握紧了手:“能确定吗?”

“千真万确。”陈敬指着碟中液体,“‘断肠草’之毒入骨后,骨粉遇‘青矾水’会泛青。这颜色……中毒极深,怕是生前服用了大量毒药。”

生前服用,不是死后下毒。

也就是说,那宫女是被人毒死的。

“再看这三具。”陈敬又验其他白骨。结果令人心惊——三具都中了毒,且是同一种毒:断肠草。

“四人都是被毒死的。”陈敬摘下手套,脸色发白,“而且……毒量很大,怕是瞬间毙命。”

瞬间毙命,却还能把尸体捆好沉井?这不合理。

除非……下毒的人就在当场,且不止一人。

皇后闭了闭眼。她想起老宫人曾说,敦肃皇贵妃暴毙那夜,钟粹宫灯火通明,太医进进出出,最后说是“急症”。而她那三个贴身宫女,第二天就“失踪”了。

现在看来,不是失踪,是灭口。

“陈太医,”她缓缓道,“‘断肠草’这种毒,宫里常见吗?”

“不常见。”陈敬摇头,“此毒剧烈,且气味特殊,稍有常识的人都能闻出来。宫中下毒,多用砒霜、鹤顶红这类无色无味的。用‘断肠草’……太过显眼。”

“显眼却用了。”皇后冷笑,“说明下毒的人,有恃无恐。”

她顿了顿:“你去查查,二十年前,太医院的‘断肠草’用度记录。”

陈敬领命而去。

魏璎珞这才敢开口:“娘娘,您怀疑……”

“本宫谁也不怀疑。”皇后打断她,“本宫只要证据。”

证据来得很快。

午后,陈敬带着一本泛黄的账册回来。账册是太医院二十年前的药材出入记录,其中一页清楚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慈宁宫支取“断肠草”一斤。

一斤。

足以毒死上百人。

而支取的时间,正是敦肃皇贵妃暴毙前三天。

“慈宁宫要‘断肠草’做什么?”皇后问。

陈敬垂首:“当时记录的理由是……灭鼠。”

灭鼠用一斤断肠草?骗鬼呢。

“还有,”陈敬又翻开一页,“同年同月,钟粹宫也支取了半斤‘断肠草’,理由是……清理园中害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钟粹宫也取了。

所以毒可能来自慈宁宫,也可能来自钟粹宫自己。

“敦肃皇贵妃会自己毒死自己吗?”皇后冷笑。

自然不会。

“所以毒是太后下的。”魏璎珞低声道,“可她为什么要毒死敦肃皇贵妃?她们不是……”

“不是死对头吗?”皇后接话,“正因为是死对头,才要除之而后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本宫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太后这些年对钟粹宫格外‘照顾’,为什么纯妃能一次次逃脱惩罚。因为太后手里,握着钟粹宫最大的秘密——她毒死了敦肃皇贵妃,而纯妃的母家,可能参与了,至少……知情。”

所以太后要保纯妃,纯妃也要靠太后庇护。两人互相牵制,互相利用。

直到纯妃倒台,这个平衡被打破。

“所以玉壶揭发此事,不是为了替敦肃皇贵妃申冤,”魏璎珞恍然,“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报复太后?”

“都有可能。”皇后回身,“但本宫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她看向魏璎珞:“本宫关心的是——昨日钟粹宫的宴,除了白骨,还有没有别的‘惊喜’?”

魏璎珞一怔:“娘娘是说……”

“那盆‘玉龙悬丝’,”皇后缓缓道,“除了白骨,真的干净吗?”

陈敬立即道:“臣这就去验那盆花。”

花还在钟粹宫,已被侍卫封存。陈敬去时,玉壶已被押走,钟粹宫空无一人,只有几个侍卫把守。

花盆碎片和白骨都还在原地。陈敬仔细查验每一片碎片,每一块土。最后,他在一片较大的碎片内侧,发现了一点极淡的白色粉末。

粉末黏在瓷片上,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看不见。

陈敬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入口中尝了尝——这是太医验毒的古法,用舌尖试味。只一瞬,他就吐了出来,脸色大变。

“是‘七星海棠’!”

他立即漱口,又取出解毒丹服下,这才稳住心神。可心头惊涛骇浪——‘七星海棠’,正是皇上之前中的毒!

所以昨日那盆花,不止藏了白骨,还藏了毒。而毒就涂在花盆内侧,随着花香散发,无声无息。

若不是花盆打碎,若不是皇后提前离席……

陈敬不敢想。

他立即回长春宫禀报。皇后听完,沉默了许久。

“所以,”她终于开口,“昨日那宴,不止要揭发旧案,还要……毒死本宫和永琮?”

陈敬跪地:“娘娘明鉴。‘七星海棠’遇热挥发,昨日阳光正好,花香浓郁,毒随香散。在场所有人……都可能中毒。”

所有人。

包括皇上。

皇后背脊发凉。她想起昨日皇上抚过花瓣的手指,想起他苍白的脸色,想起他后来的头疼……

“皇上他……”

“臣这就去养心殿!”陈敬起身。

“等等。”皇后叫住他,“带上银针。”

养心殿里,皇上正在批折子,脸色确实不好。见陈敬来,只当是请平安脉。

“皇上,”陈敬跪地,“臣斗胆,请皇上允臣验一验殿中的熏香。”

皇上蹙眉:“为何?”

“臣怀疑……昨日钟粹宫的花香中,混了毒。”

皇上脸色骤变:“你说什么?”

陈敬将发现‘七星海棠’的事禀报。皇上听完,沉默良久,才道:“验。”

陈敬取出银针,先验了皇上的茶盏——银针未变。又验了熏香——也未变。最后,他看向皇上手中那支朱笔。

笔是新的,笔杆上雕着龙纹,是内务府刚送来的。

“皇上,”陈敬低声道,“这支笔……”

皇上将笔递给他。陈敬用银针轻刮笔杆,针尖探入朱砂——针尖瞬间变黑。

“有毒!”陈敬失声。

皇上猛地站起,脸色铁青:“这支笔……是今早刚送来的!”

谁送的?内务府。谁经的手?查!

这一查,查到了一个人——刚调入内务府不久的一个小太监,姓董。而董太监,是董鄂氏的远亲。

又是董鄂氏。

皇上摔了笔,厉声道:“把董鄂氏所有在宫中的人,全部抓起来!严审!”

一时间,宫中风声鹤唳。董鄂氏在宫中的余党,无论职位高低,全部下狱。慎刑司连夜审讯,哀嚎声彻夜未绝。

可审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心惊。

董太监招供,是有人给他一笔钱,让他往皇上的朱笔里下毒。那人蒙着面,声音嘶哑,听不出男女,但给了他一个信物——一枚莲花玉印。

莲花印。

太后的信物。

“不可能!”皇后听到这个供词时,第一反应是不信,“太后人在五台山,如何能指挥宫中太监下毒?”

魏璎珞却想起一事:“娘娘,您还记得……尔晴手里的那枚莲花印吗?”

尔晴。

那个本该在慈云庵的女人,却出现在钟粹宫宴上。

皇后眼中寒光一闪:“传旨,缉拿尔晴!”

可尔晴已经不见了。

观音庵里人去楼空,只剩那身灰色僧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上。枕下压着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青莲不死,白梅难开。”

又是这句话。

皇后看着那封信,忽然明白了。

“青莲是太后,白梅是……娴妃。”她喃喃道,“所以这一切,都是娴妃在背后操控?”

魏璎珞不解:“可娴妃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投靠了娘娘吗?”

“投靠?”皇后冷笑,“这深宫里,哪有真正的投靠?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她想起娴妃这些日子的反常。那串突然断了的佛珠,那封丢失又找回的信,还有……钟粹宫宴上,娴妃那过于平静的表情。

“传娴妃。”皇后下令。

可娴妃也“病”了。翊坤宫宫门紧闭,慧心出来回话,说娘娘感染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皇后,闭门静养。

闭门静养?怕是心虚吧。

皇后不再客气,直接让侍卫撞开了翊坤宫的门。

娴妃果然没病。她正坐在佛堂里,捻着那串翡翠佛珠,见皇后进来,也不起身,只淡淡道:“娘娘来了。”

“本宫来问你,”皇后盯着她,“尔晴在哪儿?莲花印是不是你给她的?钟粹宫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一连三问。

娴妃抬眸,眼中无悲无喜:“娘娘既然都猜到了,又何必问?”

这就是承认了。

皇后浑身发冷:“为什么?本宫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娴妃笑了,笑意凄凉,“娘娘,您知道我这三十年是怎么过的吗?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太后哪日不高兴了,就把我送去见敦肃皇贵妃。我手上沾着皇上的毒,心里揣着太后的秘密,夜里闭眼就是那些枉死的人……”

她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您说待我不薄,可您能替我洗清罪孽吗?能让我夜里不做噩梦吗?能让我……重新做人吗?”

不能。

皇后知道不能。有些罪,一旦犯了,就永远洗不清。

“所以你就投靠太后,帮她害本宫?”皇后声音发颤。

“不是帮太后,是帮我自己。”娴妃摇头,“太后答应我,事成之后,给我一个新的身份,让我离开这里,重新开始。而您……”

她看着皇后:“您给不了我这些。”

皇后沉默了。是啊,她给不了。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如何给别人承诺?

“那些毒,”她最终问,“也是你下的?”

“花盆里的‘七星海棠’是,皇上朱笔里的毒也是。”娴妃坦然道,“但钟粹宫井里的白骨,不是。那是太后早就埋下的,我只是……让它们在合适的时候,重见天日。”

所以玉壶说的是真的。敦肃皇贵妃真是太后害死的。

“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怕。”娴妃笑了,“可我更怕永远困在这里,困在这座吃人的宫殿里。娘娘,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条生路。”

生路。

皇后看着她眼中的哀求,忽然觉得悲哀。这个在深宫里挣扎了三十年的女人,这个用尽手段只为活下去的女人,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尔晴在哪儿?”她最终问。

“走了。”娴妃道,“‘莲社’的人接应她,去了东瀛。这辈子……不会回来了。”

所以追不回来了。

皇后转身欲走,又停步:“那盆‘玉龙悬丝’,真的只剩三株?”

娴妃沉默片刻,才道:“不,还剩一株。在……在宋先生手里。”

宋先生。

那个神秘的,为太后调制了三十年毒药的人。

“他在哪儿?”

“不知道。”娴妃摇头,“太后离宫后,他就消失了。但我想……他应该还在京城。因为‘莲社’还在,‘玉龙悬丝’还需要人照料。”

皇后不再问,转身离开。

走出翊坤宫时,天色已黄昏。夕阳如血,将宫墙染成一片赤红。

魏璎珞跟在她身后,轻声问:“娘娘,现在怎么办?”

“本宫不知道。”皇后疲惫地揉着眉心,“娴妃不能杀——她知道太多秘密。可也不能留——她今日能害本宫,明日就能害别人。”

进退两难。

“那就……软禁吧。”魏璎珞建议,“让她在翊坤宫‘静养’,终身不得出。”

也只能如此了。

皇后颔首,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远处宫道上,一个身影匆匆而过——是陈敬,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神色慌张。

“陈太医!”她唤道。

陈敬回头,见是皇后,连忙过来:“娘娘,臣正要去找您。”

“什么事?”

陈敬打开手中的木盒。盒里是一株干枯的植物,枝叶焦黑,像是被火烧过。

“这是‘玉龙悬丝’?”皇后认出来。

“是。”陈敬声音发颤,“臣在太医院库房最深处找到的。这花……被人用火燎过,但燎之前,浸过‘断肠草’的汁液。”

他顿了顿:“而浸泡的时间,经臣查验,正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浸过断肠草的玉龙悬丝。

皇后看着那株焦黑的花,忽然明白了。

当年敦肃皇贵妃,不是被直接毒死的。是有人,将这株浸了毒的花,送进了钟粹宫。花香混着毒气,日复一日,最终要了她的命。

而送花的人……

“宋先生。”皇后喃喃道。

那个为太后调制毒药的人,也用同样的方法,害死了敦肃皇贵妃。

如今二十年过去,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想来害她。

“找到他。”皇后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就算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找到宋先生。”

魏璎珞领命而去。

皇后独自站在宫道上,看着渐渐沉落的夕阳。

银针试毒,试出的是二十年的冤孽,三十年的阴谋。

而这深宫里的毒,从来不止在茶盏里,在熏香里,在朱笔里。

更在人心深处,日积月累,腐骨蚀心。

她握紧了手。

这场仗,她必须赢。

为了枉死的额娘,为了险些被害的永琮,也为了……她自己。

夜色降临,宫灯初上。

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穿成女主的咸鱼表姐 大明:从东宫侍读到活着的异姓王 NBA:从陪基不攻参加选秀开始 甜蜜倾心 穿书后我撩了全城富婆 南宫正清秋 绝代冥妃:冥王小傲娇 开局弃妇带俩娃,种田逃荒当首富 反派夫君又在试图攻略我 三国:汉末小民